8.第8章
徐清风坐在陈灼的副驾上，手里捏着手机，白色耳机线在齐肩的黑发里若隐若现。
车子还在缓慢地向前。徐清风皱起眉头。
雨声太大，信号也不太好，她得十分集中精力才能听清电话里说了什么。
今天是所有项目组的电话沟通会议，把最近手头这些案子汇报总结了。由大老板主持，再由他们这一个个小项目经理汇报各项目进度。
陈灼坐在驾驶座上，扭亮了车灯。
大白天的，车窗外的天空已经暗黄，路灯亮起，仿若黄昏。
陈灼瞪着窗外诡异的天空。
——外星人在等什么啊还不登陆吗？！
车流前进缓慢，他实在有些无聊，看了徐清风一眼。
徐清风整个人神经紧绷，十分严肃，脸上明显写着“别跟我讲话”几个大字。
几分钟后，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陈灼先是一愣，紧接着听到一串英文，知道她不是在跟自己讲话。
陈灼又瞥了她一眼。
这人平时，跟相声演员似的。没想到工作起来还挺认真，有一种特别的气场。
今天的会开得格外久。
徐清风从电话里得知大老板也被堵路上了，就地找了一星巴克。还有两个项目经理今天出门晚了。最后见地铁瘫痪，干脆转身回了家。
大家信号又都不太好，断断续续的时候要把讲过的话再讲一遍。
好在目前自己手里项目没什么大问题，徐清风汇报完自己的工作，呼出口气。继续塞着耳机听接下来的会议内容。
陈灼一大早出门，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现在饿得像头饿狼，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冒金星。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拍了拍徐清风的肩膀，对着她做口型。
徐清风一心二用，抬眼看他，“恩？”了一声，只看懂了最后的“可以吗”三个字。
摇头，表示没懂。
陈灼只好低头在自己手机记事本上打了几个字，接着举在了徐清风面前。
我点外卖可以吗。
陈灼举着手机。
外卖？徐清风还在想着刚老板说的几个项目的死线，觉得有点恍惚。
点呗。徐清风点头。
陈灼滑动手机，点开外卖的手机软件。
迅速找了个就在街对面的餐厅，下了单。
当外卖小哥披着件雨衣，全服武装地从车窗里把套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外卖塞进来的时候。陈灼觉得他们还没前进五米。
在外卖软件里留了自己的车牌号和定位，没想到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徐清风塞着白耳机，看清陈灼在干嘛，一脸震惊。
——这都可以？！
陈灼接过装外卖的白色袋子，从钱包里抽出两张20的，给了次小费比饭钱都多的小费。
——毕竟在世界末日里送外卖，就算距离不到50米，还是很敬业的。
就开窗接外卖的那一小会儿，雨水哗啦啦跟着进来了不少，徐清风坐在副驾上都能感觉到溅进来的雨点子。
徐清风皱眉，这车是这哥们儿租的吧？！一点儿不心疼？！
陈灼扯开外卖袋子。
他随手找的这家马路对面的外卖是家广式茶餐厅。他点了虾饺，小笼包，叉烧酥还有什么来着。
反正饿的时候总觉得不管多少都能吃下。
徐清风被这味儿勾得直往他这瞟。
谢天谢地，陈灼开始吃第四个小笼包的时候，老板总结陈词结束，徐清风终于开完了这个几乎谁也不在办公室里的会。
她挂了电话，摘下耳机。
“打完了？” 陈灼咬着包子问。
徐清风“唔”了一声。
“——吃吗？”陈灼接着问。
徐清风早上是吃了早饭出门的。不过比起陈灼这样的豪华早餐，她啃的硬的要死的法棍和没加热的牛奶简直还不如不吃。
“呃” 徐清风犹豫道。“不用——”
“了”字还没出口，陈灼已经将一敞开的白色饭盒塞到她眼前。
虾饺。
徐清风吸吸鼻子。
晶莹剔透并且还热乎着。
拒绝递到面前的食物就很没有风度了。
徐清风接过了饭盒。
陈灼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一打开，黄澄澄的满满一盒炸鸡。
炸鸡？徐清风惊讶。虾饺和炸鸡还能一家店卖啊？
她这次没客气，伸手抓了一个。
——和只见过三面的人堵在瓢泼大雨里吃外卖。
人和人的缘分还真是挺神奇的。徐清风啃着第五个炸鸡想。
陈灼虽然下单的时候也想着给副驾上的这位老阿姨分个食，但没想到她这么能吃。给自己点的早餐至少有一半都被她吃掉了。
“你吃了早饭了吗？” 陈灼皱眉。
“吃过了。” 徐清风说。见陈灼还盯着她，又加了一句，“但我随时随地都能饿。”
该不是又怀了吧陈灼想。但没说出口。
不一会儿陈灼递过来一张纸巾。示意徐清风脸上。
“啊。” 徐清风接过纸巾，有点不好意思。
上次罗伊说她吃饭跟她家三岁半一样，看来不是开玩笑啊？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陈灼用送外卖的白色袋子兜了一袋子空饭盒，打了个结。
车窗外的雨终于小了。
这雨再这么下下去，外星人还没来，曼哈顿怕是要沉。
日光恢复了一些。一些地方的路灯也跟着熄了。
随着雨的变小，马路慢慢畅通起来。
三十分钟后，徐清风终于到了平时一共半个小时就能到的公司楼下。
她看了看手机，叹了口气。
——都中午了。
她身后跟着一身黑的陈灼，像一只猎豹。
这人执意要把她送到公司楼下。
刚刚才吃人的嘴短，徐清风没好意思拒绝。
进了一楼大堂，陈灼还跟在后面，没有要走的意思。
“今天谢谢你了啊。” 徐清风转身，对着陈灼说。
——虽然她在地铁站等着地铁恢复运行，可能会比现在来得更早。
“呃” 徐清风想着送客的时候通常都应该说些什么。她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陈灼眼睛往她举起的手腕上瞟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紧接着又瞟了一眼。
徐清风一愣，这小子怎么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要不——” 徐清风漫不经心地说，“你上来坐坐？”
满口胡诌的徐清风不过随便客套，她没想到这小子真的会跟来。
两人站在电梯里，徐清风已经感到有些尴尬了。
楼上都是同事，突然带一个人来，还是个男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尤其是公司女同事。不管哪国人，都挺八卦的。
当然事实证明徐清风想多了。
她推开公司的玻璃门时，以为自己走错了——整个办公室空空荡荡，不知道到底是还没来呢还是出去吃午饭了。
看来今天的大雨和地铁瘫痪真是影响深远啊。当然也不排除趁此机会摸鱼摸虾的。
她悄咪咪地——身后跟着一黑衣人——进了自己的办公间。
徐清风的座位在最角落，这个片区整个十分萧条。此刻周围不过三四个平时没怎么讲过话的男同事。徐清风微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强行忽略了他们望向自己背后的目光。
到了座位上之后，徐清风从旁边的饮水机给陈灼接了杯水。
陈灼接过，说了声“谢谢”，接着金刀大马地一屁股坐在了徐清风的椅子上。
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不过自己刚刚吃人家大半盒炸鸡的行为可能更厚脸皮。徐清风很有自知之明地想。
自己的椅子被占了，徐清风只好拖过旁边还没来的同事的空椅子。
两个人坐着一模一样的黑色旋转椅上。
徐清风左右和后头都还有空档，整个人也就占了三分之二的地儿。
而陈灼坐的十分嚣张。他往这一坐，腿一伸，平时够宽的办公空间都显得憋屈。
陈灼看了看徐清风混乱的办公桌，桌面上散落着不少打印出来的画稿。
随手拿起一张。
手里是某香水品牌外包装的设计草稿，整个设计十分冷淡，简直透露出“你还是别买了吧”的高冷气质。
角落里打着这家公司的名字，好像水印一样。
陈灼盯着公司的名字，总觉得有点眼熟。
“你是做平面设计的？”陈灼扬眉。
——怪不得画得一手好胡子啊。
徐清风懒得回答。她想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但又不想挨陈灼太近。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徐清风皮笑肉不笑，“不过我都迟到一上午啦，应该开始工作了——”
陈灼拧起眉毛。
徐清风赶紧加了一句，“呃要不，下次请你吃饭？”
陈灼随手丢下手中的稿件，点头，“好啊。”
徐清风简直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一直就在等自己这句话。
“那，” 陈灼见徐清风没再说话，起身，“我走了。”
快走吧灾星！
“慢走！” 徐清风微笑道，“不送！”
陈灼一走，徐清风迅速打开电脑，打算先把今天早上的会议内容整理一遍。
电脑才刚刚开机，邻座的美国女生挎着个包大步走了过来。
这妹子叫一nica。徐清风每次都在心里暗搓搓叫别人老莫。
事实上，他们公司还有，大概能凑齐半集老友记。
徐清风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全干，甚至头发还有些水汽。老莫也是同样的狼狈。
两人打了个招呼，老莫开始说起今天早上艰难的上班之路。
一段悲惨的故事结束之后，老莫接着说，“我刚进公司的时候看到个人，是新来的吗？”
徐清风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穿了一身黑，是个亚洲面孔。”说完扫了一眼徐清风，小声说，“帅啊。”
徐清风想起来了，老莫是个美国死宅。第一次发现她也看网文不过是英文翻译版的时候，徐清风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的。
徐清风“呵呵”了两声，斩钉截铁地说，“不认识。”
徐清风开始认真处理手头的事情。她刚混上项目经理没多久，手底下也就一个人，就是那个叫j一ey的小伙儿。
乔伊刚毕业，许多事情都不明白，徐清风画图照样得亲力亲为。除了画好自己的图，还有帮着小乔改图，处理客户沟通，狗腿老板等一些列事情。可以说是十分繁忙了。
回过神的时候，公司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到下班时间。
她保持着一个姿势差不多一下午，此刻终于有时间抓起手机，解开了锁屏。
微信上有几条新信息。
徐清风跟处理邮件似的，挨个打开。
首先是罗伊的。
罗芋丝亲妈：今天新闻说全曼哈顿地铁瘫痪啊。你上班路上还顺利？
自从徐清风教坏罗芋丝叫她妈干妈以来，罗伊就把名字改成了这个，还把头像改成了和自家闺女的自拍，以宣誓主权。
“摸脸”回复道：还行。蹭了顿吃的。
家庭主妇今天可能比较闲，徐清风还没退出对话框，对方已经回复了过来。
罗芋丝亲妈：这俩我还真连系不到一块儿。
徐清风笑了笑，接着点开第二条。
灼：什么时候？
发送时间是在今天中午。问的肯定是请吃饭的事。
徐清风叹了口气。
这位小弟看起来也挺老成的，但果然不是自己这样成熟懂事的社会人，显然不明白“客套”两个字怎么写。
此刻整个对话框里躺着的仅有的两条信息都是陈灼发来的，显得十分委屈。
——好像徐清风从来不理他似的。
徐清风想了想。
回复了一条：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晚！
刚发送出去对方就显示正在输入。
灼：行，我在附近，你公司楼下等。
——起码今天能吃顿好的。徐清风想。
最后点开了第三条。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耳总：徐姐姐，好久不见。下班约饭。我在你公司楼下。
“”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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