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酒肆
“喂！路啊！就说了你两句而已，男子汉大丈夫，肚里能撑船啊！莫生气莫生气！”
赵寒见季冉不再发问，自己倒先心虚起来。
“没。”
“那你发什么呆。”
“嗯，就是发呆。”
“噢，我知道了，你又在想家了吧！我肚子饿得不行的时候也是这样。”
“嗯。”
“你就在马上睡一觉，明天天一亮，哥哥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
“你这就睡着了也太没意思了吧”
赵寒撇撇嘴，无奈地望天，只见满天星斗，犹如无数双夜的眼睛。
赵寒没有食言，天亮的时候，他们果然到达了一个小镇。
虽然适逢战乱，但是蛮人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习惯中原人来往边境做生意了，所以，季冉与赵寒的出现，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他们在一家热闹的酒肆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人们的生活习惯很不一样，虽然是早上，里面已经坐满了吃饭喝酒的人。
他们大多是穿着奇怪的蛮人，但季冉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肆主倒像个背井离乡的中原人。
只见他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头顶已经有些秃了。
“叔，来两斤牛肉，半斤酒！”赵寒往角落里仅剩的案桌上一坐，遂点了几个小菜。
“好嘞！稍等着。”
隔壁的一男一女两个中原酒客，吸引了季冉的目光。
男子三十来岁，身材颀长，健壮结实，着光鲜的银色皮袄，女子二十岁出头，相貌普通，穿着一身粗糙的棕色皮裙。
男子深埋着头，慢条斯理地饮酒，似乎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对身旁之事置若罔闻。
但女子一直试图用语言引起男子的注意，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
季冉本欲将目光转移至别处，但他们的谈话内容瞬间吸引住了她的全部注意。
“杰哥，咱们还有多少银两？够今年过冬吗？”
“放心吧，够着呢。”男子似乎不想讨论此话题，漫不经心地答道。
“上个月不是已经揭不开锅了吗？”
“哪有，我跟你说个事，前一阵北岭季庄不是被火烧了吗？我还欠了他们家老爷子四五千两银子的债，年底本来要还去五百两”
“可是，你就不怕他的儿子来追债吗？如今他家遭了难，可不就是急用钱的时候？”
“他儿子据说也被大火烧死了，季庄上上下下几百个人，没一个活口”
“你这消息可准确？”
“那当然，你别忘了，季庄家大业大，欠他们债的又不止我一个，自然有人已经打探清楚了！”
女子听了他这几句话，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我说，杰哥，真有你的啊！等你那批货品卖出去，白白挣了几千两呢！”
季冉本来听到他们讨论季庄就已经大吃了一惊，再看两人幸灾乐祸的模样，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数日里，她一边跟随队伍行军打仗，一边打探季北的消息，一无所获。
如今终于碰到有人主动提起季庄，心头一紧，却终究听来了一个噩耗。
此时赵寒点的酒菜正好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新鲜牛肉香气逼人。
“喂，路啊！看啥呢！没见过女人似的。快喝酒吃肉！”赵寒用满是油污的手拍了拍季冉的肩膀，见她仍是发呆出神，只得叹了口气，自顾自埋头吃起来。
他本以为逃出了蛮人的牢笼，终于可以放开肚子大吃一顿了，没想到季冉刷地站起身来，冲到隔壁案桌，把对方的桌子给掀了。
“干嘛呢？我跟我媳妇儿吃饭惹着你了？”
银色皮袄男子见状怒吼了一声，站起身来就给了季冉一拳头，赵寒眼疾手快，把差点儿被打飞的季冉给接了回来，护在身后。
“干嘛呢干嘛呢？我弟弟年少不懂事，但你也别动手打人啊！”
棕皮裙的女子一面清理衣服上的食物，一面扯着尖锐的嗓音骂道：“有病吧！掀桌子干嘛？莫名其妙的！”
“你们！不仅欠钱不还，还幸灾乐祸！”季冉想到父亲的突然亡故以及兄长的悲惨遭遇，又气又恨，已顾不得自己女扮男装的形象，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都有些哽咽起来。
男子拍了拍身上的牛肉汁，朝季冉和赵寒的方向唾了一口，“不仅脑子有病，而且还是个娘娘腔！”
女子凑合道：“我们又不是欠了你的钱，关你屁事！”
“你你们欺人太甚！”季冉这才想起来她得掩饰身份，瞬间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
她冷静下来，只得撒谎道：“我们家我们家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欠了他的就是欠我的！”
男子听闻忍不住捧腹大笑：“你这算是什么逻辑！哈哈哈哈哈！我说，瘦高个儿，快管好你家弟弟，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赵寒把她拉到自己背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大帝国的律法，可对欠债不还的人惩罚不轻啊，是割耳朵还是割舌头来着？”
男子听此一言，怒不可遏，一拳挥出，就要打到赵寒的鼻梁上。
赵寒伸出右手，轻轻一接，就将他的拳头握在了手里。
男子挥拳时明显卯足了劲，但被他一接，力道好似突然消失了，只听见一阵骨头碰撞发出的咯吱声。
男子的面色并不太好看，过了约摸四五秒，他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叫喊起来：“大爷，小的错了！快快放开您的金手吧！”
赵寒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听好了，我弟弟既然说你欠了他家老爷的钱，而你又承认了，就快快还来，不要啰嗦！”
“我还，我还还不行吗？可是小弟我现在身上只带了四两酒钱”
“四两酒钱拿来，叫你媳妇儿帮你写个欠条给我兄弟！”
“遵遵命大爷可以松手了吗？”
“写完再说！别废话。”
季冉看到如此场面，心里一暖，失去亲人的痛苦稍稍有了慰藉。
这对吃软怕硬的男女在赵寒的逼迫下，老老实实地写好了借条，又可怜巴巴地掏出银两，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中，悻悻地离开了酒肆。
一直坐在角落里抽烟斗的酒肆肆主，缓缓走过来，拍了拍赵寒的肩膀：“我说寒儿啊，你一回来，就给你叔惹事”
季冉一愣，噫，他们，难道是亲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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