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搜查
“叔,这是我新认识的兄弟钱路。”赵寒见季冉脸上满是困惑,便介绍道:“路啊!这是我二叔赵黑牛!”
季冉心下释然,还真是亲戚!怪不得赵寒没带银两也敢来酒肆,本以为他要仗着身上功夫赖账了。
叔侄交谈甚欢,季冉插不上嘴,加之刚才听到的噩耗让她心内痛苦,百般愁绪,竟是喝闷酒也无法排解。
几天来的匆匆行军,经历战场的残酷,被俘的绝望以及逃脱的惊喜,季冉没有一刻能真正静下心来思考北岭发生的一切。
她甚至还幻想过某个异地他乡,他们兄妹重逢的情形
此时,酒肆中的人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派宁静,跟战场的惊心动魄相较起来,恍如隔世。
季冉突然回想起竹露的一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偌大的季庄,上下数百人,不乏女眷,只她和竹露被绑架。
况且两天两夜没人管,看守也没有非礼她们。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既然其他人都被烧杀抢掠,为什么她们两个弱女子竟然逃脱了?
莫非竹露在撒谎?
她为什么把自己带去尹家?
季冉一面想,一面喝酒,几杯下肚,脸上胸口已烧得火热,酒肆里的人们,在她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喂,路啊!你咋这么不能喝?瞧这脸蛋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寒儿,你的这位小兄弟有心事,一个人喝闷酒,哪有不醉的?”
“路啊,有什么心事?跟哥哥我说!谁还欠你多少钱?通通告诉我,包在哥哥身上”
“山洞山洞带我回那个山洞”她迷迷糊糊中说完这句糊话,就醉倒在了案桌上。
赵寒皱眉,任她直接趴着案桌睡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突如其来的一阵骚动声惊扰了她,一个满身都是伤口的女子倒在酒肆的门口,口中呼救不止。
赵寒跟他二叔一起将她抬了进来。
这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妇,约摸二十出头的样子,左肩和大腿都受了箭伤,身上还有很多擦伤,像是从马上摔下来似的。
“黑牛叔,给您添麻烦了”
“不妨事寒儿,快帮忙将她抬进里屋。”
季冉很是诧异,这位陌生的受伤女子竟然跟肆主相识。
莫非她也是刚从蛮人手中逃脱的俘虏?
时下遇见的这些个人,着实让季冉头乱如麻,理不清思绪。
她对受伤女子很是好奇,但又碍于自己女扮男装的形象,不便跟进去里屋查看。
好在赵寒将女子送进去之后,就马上走了出来。
此时肆主和他的夫人忙着为女子包扎伤口,季冉终于可以将心中疑问单独问问赵寒了。
“她是谁呀?怎么伤得这么重?也是刚逃出来的吗?”
“是我二叔邻居家的女儿,早年替父还债嫁给了蛮人,据说蛮人凶残狠毒,她如入虎狼之穴,如今趁战乱才逃了出来。”
“那她怎么不回家?”
赵寒指了指酒肆对面的院落,红墙斑驳,枯草连天,像是被废弃了很久的样子。
“那边就是她的家,显然是已经回不去了。他们家老爷子去世后,家里就没人了。”
“也是个可怜人。”季冉忍不住朝对面荒凉的景象多望了两眼,想到自己的遭遇,一行热泪又涌上了眼眶。
但她又羞于赵寒的冷嘲热讽,急忙用衣袖擦了脸,硬生生地将泪水吞到肚里。
此时寒风凛凛,赵寒只觉她是风沙入了眼。
远处街巷一阵尘土飞扬,马蹄声踏破了午后的宁静。
随即一队蛮人骑兵停在了酒肆门口。
季冉回想起逃亡的经历,本能地往里闪躲,赵寒拉住她的手,在耳边轻声道:“别怕,这些人不认识我们。”
果然,他们直接忽略了站在门口的赵寒和季冉,直奔酒肆里面,开始搜查起来。
季冉心下一惊,糟糕,那个受伤女子有危险!
赵寒似乎早已猜透了她的心思,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蛮人在酒肆里巡视了一圈,一无所获,于是分了一半人守在原地,其余数人开始涌进里屋。
季冉手中为受伤女子捻了一把汗,只听耳畔陆续传来里屋一间间木门被敲开的声音
过了约摸一顿饭的功夫,敲门声渐渐停歇,蛮人慢慢从里屋退了出来,跟着出来的,是酒肆肆主和他的夫人。
季冉心中的石头仿佛落了地,她真不希望那个身世可怜的女子被蛮人搜出来。
果如她所愿,蛮人见搜寻未果,对肆主稍加询问之后就骑马离开了。
中原人喜欢“藏”,藏书藏财藏酒或者藏兵器,所以但凡大宅之中,不乏对暗室的修建。
季冉在季庄长大,对这种暗室已经司空见惯。
她心知肆主早已将女子藏进了酒肆的暗室中,遂得以躲过了蛮人的搜查。
但以女子的身份,如果只是嫁给普通的蛮人而逃亡,未必会引来一场浩浩荡荡的追赶和查杀。
她所嫁之蛮人一定是个有身份的人,季冉心内猜测道。
正琢磨着,酒肆中来了一位中年男客,身材伟岸,英气逼人,只见他落座之后随手往案桌上搁置了一把佩剑。
吸引了赵寒和季冉的,正是这把剑。
长剑铜铸,剑长约摸四尺,剑身尚插在剑鞘中,但有微微金光射出,即便是不懂兵器之人,一眼瞥见也能觉出此非寻常物。
男子叫了一斤牛肉,两斤酒,一面独饮一面徐徐观察酒肆四周,他的目光扫过之时均与赵寒季冉两相对视,又迅速移开。
他的眉目深邃,眼睛炯炯有神,自有一份特殊的气度,看似非凡之辈。
男子饮酒至黄昏时,独自归去,酒肆中人们谈笑甚欢,于他皆是空无一物,如此往复数日。
此数日间,季冉每每回想起山洞之困,都觉疑团众多,欲返回北岭一探究竟。
然适逢战乱,听闻中原援军与蛮人已在北岭厮杀了七天七夜,胜败尚无定论。
于是,赵寒劝之多留些时日,她也不好拒绝。
直到半月之后的某个深夜,酒肆打烊之时,肆主夫人见酒客散尽,把赵寒c季冉叫进了暗室。
“寒儿,她的身子已经痊愈,只是久居暗室,不见天日,终究不是办法,叔母可否托你将她送至长安她唯一的舅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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