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边关

    季冉赵寒入伍,数日后,援军到了。

    双方战成一团,杀气冲天,战争局面恶化,蛮人为报复,攻城屠邑,驱掠畜产。

    不愿离家的北岭百姓要么被掠走为奴,要么被残忍杀害,遭遇奇惨。

    昔日繁华的安兜街渐渐变成了静寂的白地,北岭内外只剩下戍守的士兵。

    当年异姓王侯望,在北岭边境筑高台,以万两黄金置于台上论功行赏,军队士气大振,一举将蛮人击退到关外百里。

    然而听闻他的夫人白牡丹,是最坚定的主和派,在她的干扰之下,侯望屡战屡败,最终痛失北岭。

    十几年过去,侯将军的事迹依然在北岭口口相传,就连季冉这样的小姑娘,也曾耳濡目染。

    让季冉没想到的是,打仗这种事情,赵寒竟十分擅长。

    他弓马娴熟,精于骑射,行动矫捷如风,忽来忽去。

    血腥战场,危机四伏,若不是跟他混,季冉估计早就被蛮人斩杀了。

    不过无论赵寒多么厉害,攀上了她这样的弱势队友,终究还是躲不过受伤被俘的宿命。

    那一战无论地势还是军队规模,蛮人都略胜一筹,外加北岭军队里大多都是刚刚募集入伍的民兵,伤亡c被俘者众。

    彼时赵寒手臂中了一箭,为了从两个蛮人的刀下救过季冉,他不惜犯险,落入圈套。

    此后,他们与其他几十个俘虏一起,被绳缚手脚押往蛮人的部落,马不停蹄地跋涉了一天。

    在远离关内近百里的地方,天终于快要黑了,蛮人宣布就地休息,赵寒知道,逃跑的机会来了。

    “喂,路啊!装死会吗?”他推了推她的手臂,数日的朝夕相处,使这俩人成了手足兄弟。

    连日的跋涉耗尽了季冉的体力,到后面她几乎都是被赵寒拎着走的。

    所以当蛮人决定停下来的时候,她直接往地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但听到赵寒在她耳旁说了个“死”字,她立马清醒。

    “啥?谁又死了?”

    “嘘,没人死,你,装死,会不会?”赵寒一边压低声音,一边用眼神示意。

    “噢这个我擅长。”

    “是真的装死,闭气的那种,不是晕倒。”

    “我在水里的时候能闭气十分钟,够吗?”

    “够了够了。”

    于是荒凉的旷野,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男子的哭声。

    “弟弟啊!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弟弟!你怎么就不能皮实一点呢?家里的老母亲还等着你去赡养呢!你就这么走了,做哥哥的我以后该找谁借钱呢?弟弟啊!呜呜呜呜呜我的弟弟啊!呜呜”

    季冉一边屏息安躺在地上,一边憋住笑,在心里吐槽了无数遍,见过哭丧的,没见过这样哭丧的。

    赵寒真乃人间奇葩。

    数日里,季冉因家里突生的变故心情低落,又因军队生活的艰苦而愁眉不展。

    季冉每每伤心落泪之时,赵寒总是在她身旁冷嘲热讽,什么男纸汗大豆腐,又矮又瘦就算了,还学着女人哭鼻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别开生面的调侃竟具备神奇的功效,总是能让她破涕为笑。

    赵寒跪在她身旁哭了一会儿,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待大伙儿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他时,他又开始这出戏的第二幕。

    哭喊声戛然而止,赵寒面部开始抽搐犹如鱼刺哽在喉,随着一声惨叫,赵寒在季冉的“尸身”旁倒了下去。

    他本就脸色苍白,嘴唇无色,装死似乎比活着还更自然些。

    如他所愿,很快他们就被“抛尸荒野”,此时天已全黑,唯一让人不满意之处,就剩下身上绑缚的绳子了。

    解开绳子悄悄溜走这种小事,根本难不倒赵寒。

    但精明如赵寒,怎么可能悄悄溜走。

    他的目标是蛮人的马匹。

    在这种荒郊野岭,就算逃得了十里八里,也未必能躲得过野狼猛虎,更何况如今他还攀上了季冉这种“拖油瓶”,没有马匹,逃跑是万万不能的。

    蛮人看守众多,要从他们手中夺弓掠马,绝非易事。

    好在蛮人也不是铁打的,奔走一整天一旦停下来,容易犯困。

    他们把俘虏捆在一起,又在外面围成一圈,就打起瞌睡来。

    赵寒早在天黑之前就相中了一匹好马,他趁敌人不备时,突然施展出了隐藏已久的轻功技能,携着季冉,飞身上马。

    纵使几十个蛮人拉弓引箭瞄准他们一阵乱射,赵寒也能从容面对,因为他根本就是季冉眼中的天降武林高手。

    虽然季冉完全没想到,赵寒竟然会采用这种极端笨拙的逃跑方法,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仗着他一身好功夫得以突出重围。

    夜深露重,关外的林子里,只有马蹄声声。

    “你到底是谁?”

    那晚在尹家门口,他难道真是因为被自己的一声尖叫吓到而从树上跌落?

    不对,当时他落地的姿势多么轻盈,原来他是会轻功的

    既然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跟自己这种落魄难民混在一起?

    况且,他从来都跟她称兄道弟,也尚未发现自己是女儿身。

    季冉越想越纳闷,忍不住问出口来。

    赵寒嘴角一扬,自信地回答道:“北岭赵寒!”

    “我是说,北岭赵寒轻功这么厉害,到底是跟谁学的?”

    “怎么,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喂!你有没有搞错?我要学的话也至少跟你一个师父,否则,我岂不是永远比不上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懂吗?我说我教你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赵寒如此大方的人,肯定是倾囊相授。”

    “唉!”

    “叹什么气!哦,你一定是担心自己天赋太差,有辱师门。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其实你又矮又瘦经常晕倒还哭鼻子的。”

    季冉叹了口气,是不是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儿,当他们不想回答你的提问时,总是能想方设法地把问题中的重点给绕过去。

    以前父亲也是这样。

    兄长也是。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兄长季北是否尚在人世,她又该从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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