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云梦泽篇 珠王舒荣(3)
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发生,但这几个月来舒荣的心情都很好。
她知道,他也喜欢她。就算鹤君兮还是躲着她也没关系,很快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因为,执行力过人的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国君与护国神兽在一起的方法。
舒荣知道,鹤君兮无非就是忌惮这一点。
每一洲的国君都需要得到护国神兽的认可,神兽一族会派人前来辅佐国君。有的是直接参政,也有的是挂个名偶尔提供帮助。但不管怎样,国君与神兽都会相处相当长一段时间。这样长时间的相处下,产生一些别的情愫也属正常。
即便世人皆知国君与神兽的结合违背纲常要受到天罚,可十洲历史六千多年,总有一两对成功的吧?
这样的事不能载入正史,那么野史c杂记c民间传说呢?
正好鹤君兮躲着她,舒荣也就背着鹤君兮查清楚了方法——上太一山,受雷劫。
当然,这个雷劫也不是说受就能受。为王者必须维持五百年以上治世,为神兽者也需品行端正尽心辅佐国君才能有申请上山受雷劫的机会。若能有幸渡过雷劫,国君需再维持一百年治世,而后退位。其间一旦显现乱世之相,则国君命不久矣。
最重要的是,这雷劫需在两情相悦的基础上,由为王者一人承受。神兽在成长过程中本来就需要渡劫,这雷劫还能堪堪承受。但为王者,肉体凡胎,如何经受住天雷。
舒荣有作为王的责任,不愿置她的子民于不顾。但她也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五百年治世已经够久了,她自认对得起祖洲子民对她的期待。今后的岁月,她想和她爱的人一起度过。
与其让鹤君兮躲着她,不如让天雷劈死她。
况且她也有八百多岁了,修为不输普通的神兽。若提前准备妥当,应当有机会渡过这雷劫。
下定决心后,舒荣就以外出巡视为由甩开鹤君兮出宫了。其实她也不能确定渡雷劫这个方法属实,但比起看不到希望,她愿意试一试。
太一山在归墟海的云霄之上,常人无法接近归墟海周围的黑色风暴,但每一洲的国君有特权申请拜山,面见下达天命的瓜仙。
舒荣乘着黑色天马穿越狂风巨浪,进入黑色风暴边沿的海域。这是她圈养多年的天马,通人性,也曾陪她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而此时,马儿也有些经受不住风浪,长吁一声,表示不能再前进了。
舒荣浑身都被风浪打湿了,她也顾不得形象,一把扯开衣服露出肩膀上的王印:“祖洲澹台舒荣,前来拜山!”
舒荣的声音里用了气,声音洪亮,被黑色风暴席卷着直贯穹苍。
她的指甲刺入王印,血痕浮现,印记也发出红色的光芒。
每位王身上都有王印,普通的是金色,而天命所指之王的王印,是红色。
渐渐的,舒荣整个人都被一阵红光笼罩。似有分外宏大的鸣钟声传来,舒荣眼前的黑色风暴渐渐散开,金光洒下,白云组成一条通往太一山的云路。
“允。”没有人,但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舒荣被黑色天马驮起,顺着云路而上。
云海涌动,七彩的霞光照耀着琉璃珍宝。太一山高不见顶,宛若天柱。有凤鸟盘旋,引得百鸟啼鸣。
舒荣被云路引至一处宫殿,洁白的大殿与廊柱,屋顶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汇集着日月的光芒,然后将耀眼的光辉投射向云海上每一处。
这就是瓜仙居住的太一山
舒荣的王气被太一山的庄严之气压制,心中生出敬畏来。刚才不觉得,她现在倒开始紧张了。她竟然真的来到了太一山,这是以往她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披着彩虹霓裳的仙女列次而下。她们神态安详,眉目一致,额上有玉石光华流转,竟都是玉化出的美人。
一团椭圆形的白光从屋顶落下,站定于舒荣身前。明亮又舒服的白光,像是包裹着什么人,隔着光晕看不清楚。
直觉告诉舒荣这就是瓜仙,不由跪下行了个礼:“祖洲澹台舒荣,拜见仙人。”
“汝前来拜山,所为何事?”瓜仙的声音如同隔着水雾,正如传说中一样,分不清他的性别。
“我”舒荣觉得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口,她有些退缩,但又咬咬牙,心一横逼着自己说出了口:“我爱上了祖洲仙鹤一族的鹤君兮,望仙人成全!”
“哦”瓜仙似乎并不吃惊,问她:“汝可知国君与护国神兽一族在一起违背纲常,要遭受天罚。”
“我知道。”
“既然知道,汝为何执迷不悟。”
“此情已起,只求无悔。”
“那汝可有想过汝之子民?”
舒荣沉默,再次向瓜仙行了个礼,深深俯首:“蒙太一山垂怜,钦点舒荣为王。舒荣治世五百余年,未尝有一刻不为子民谋算。如今祖洲长治久安,人民安居。还请允许舒荣自私一回,为自己谋算。”
瓜仙沉默半晌,开口:“汝可知,若要同汝所爱之人在一起,需经受三道雷劫。”
“舒荣知道。”
“既如此,跟我来吧。”
舒荣跪在渡劫台那一刻,心里竟有点高兴。方法说要两情相悦国君才可以受雷劫,瓜仙直接把她带来这里,是不是说明她确实和鹤君兮两情相悦呢?
渡劫台上焦痕斑斑,像是被万千雷电撕扯过。台上竖着几根柱子,每一根上面都有粗重的铁链。舒荣没有被束缚,瓜仙只是淡淡对她说:“若是受不住了,汝可自己出来。”
舒荣想,她是不会出去的,她可是提前了三个月就开始吃各种丹药
这个念头还未落下,一道蓝黑色的雷电突然就以雷霆之势咆哮着冲下来,击中了舒荣。
舒荣没有准备,惨叫一声痉挛着倒在了渡劫台上。
痛,好痛。
四肢百骸像是在油锅里滚了千百遍,若不是视线中的肌肤还是完好,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变成浑身焦黑的黑炭。
火辣辣的疼痛撕扯着每一个毛孔,舒荣简直恨不得晕死过去。
舒荣拼死咬紧牙关,想结出一个结界保护自己,然后她发现,这个渡劫台上用不出修为
那就忍住吧,舒荣想。她一向很擅长忍耐,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第二道天雷落下来,舒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牙龈几乎被咬碎,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舒荣脸色惨白,额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将头发浸成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她整个人不可抑止地趴伏在地上痉挛,显然是已经痛极。
身体像是被人用重锤捶碎搓圆捏扁后又重新拼凑在一起,她想到了死,但想到鹤君兮,她又觉得自己不能死。可是好痛,真的好痛
“这第三道雷的威力是前两道的三倍,汝挨不过去的,吾身接汝出来吧。”瓜仙开口。
舒荣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只剩这最后一道雷,只要挨过去了,她就可以和鹤君兮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她知道这雷劫考验的还有精神力,所以只要她凝住心神,应该就可以撑过去
渡劫台上空黑云翻滚,隐约可见的闪电像是在聚集着威力。
舒荣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被镇压的王气竟在此时隐约浮现。围绕太一山盘旋的凤鸟似乎也有感知,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她不愿在此功亏一篑。
第三道雷终是席卷着风暴落下,舒荣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密密麻麻的雷电中。
“舒荣!!!”她听到了鹤君兮的声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鹤君兮的身形有点狼狈,头发和衣襟都乱了。他满脸震惊和心疼,甚至连跑向她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舒荣没见过这样的鹤君兮,但依然觉得他很帅。
可她偏偏因为鹤君兮这一喊岔了气,“哇”地吐出一大摊血来。
“舒荣!”鹤君兮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他眼里只有倒在渡劫台上的舒荣。这样的场景一遍一遍撕扯着他的心,他几乎快要发狂。
鹤君兮踉跄着上了渡劫台,一把抱起舒荣,他浑身都在颤抖,语不成句:“舒荣舒荣你别吓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明明全身都在痛,但舒荣此时竟有点想笑。最后她嫌弃地看了鹤君兮一眼:“太傅,你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然后就晕了过去。
心痛c后悔c自责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鹤君兮几乎不能呼吸。他抱起舒荣,跪在瓜仙跟前,俯身:“恕鹤九失礼,请仙人救她。”
鹤君兮作为家主并不是第一次来太一山,但这次情急之下他没有行拜山之礼,而是凭修为硬闯归墟海的黑色风暴上了山。
“汝方才唤她,她岔了气,一魂一魄被天雷打散。”瓜仙并没有责怪鹤君兮,缓缓开口:“她这已算运气极好。”
听到瓜仙说舒荣已经散去一魂一魄,鹤君兮的心拧成一团,全身血液似乎都在倒流。
“如何唤回散去的魂魄,汝应当清楚。”瓜仙留下一句话,在仙女们的簇拥下翩然而去。
看着怀里仿佛陷入熟睡一般的舒荣,鹤君兮了然。
北海深处云梦泽,他就亲自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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