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云梦泽篇 珠王舒荣(2)

    舒荣三百岁正式登基成为祖洲的国君,称珠王,意为明珠。

    舒荣就是祖洲子民的明珠。

    她治理下祖洲维持了五百年的长治久安,这是非常漫长的一段岁月,漫长到她几乎快忘了自己未成王之前的日子。

    当然,这不包括她和鹤君兮在一起的岁月。

    舒荣还会在雨天偷偷溜出去逛王城,桥下已经没有了衣不蔽体的躲雨人,就算没有鹤君兮她也不会再被雨淋湿。但她还总是会想起那时,雨中他盛满了光华的双眼。

    说起来鹤君兮回鹤族已经三个月了,舒荣想起那些说他要辞去太傅之位回鹤族的传言,心脏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觉得她不再用他教了,他就要回去了吗?

    舒荣不想鹤君兮走。

    她一直知道但却不愿承认,她对鹤君兮早已有了不该有的情感。

    她爱上了鹤君兮。

    国君爱上辅佐自己的神兽,这是不被允许的事情。若执迷不悟,不仅两人会遭到天罚,还会连累祖洲的国运。

    她知道,所以她不敢说。但这种感情却没有办法控制,尤其是在她见不到他的时候。看花是他,看云是他,坐在王座上恍惚也以为他还就在身边。

    舒荣觉得自己可能是耽于男色的昏君,整个王宫都是他的影子。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上元佳节,鹤君兮也是有事回了问渠山,她便一个人扮作俊秀公子哥出宫去了。

    她已不是那个弱得掉进湖里都会发烧的小女孩,仗着修为不错偶尔也会任性,不愿让人跟着她。鹤君兮数落她是翅膀硬了,但舒荣觉得自己任性的时候不多,因此也不往心里去。

    上元节她大多数时候是和鹤君兮一起过了,他突然不在身边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舒荣摇着扇子走在游人如织的长街上。玉辇香车,击鼓吹箫,万千灯火点缀下王城一派繁荣。拿着兔子灯的小孩子嘻嘻哈哈追赶着跑来跑去,青衣书生伸手护住了自家的娘子。

    宫门前例行的上元演出即将开始,巨型灯楼金光璀璨。披金甲的侍卫执旗列队,数百侍女穿着舞衣随春宫中乐师的奏乐起舞。

    人潮纷纷涌向宫门,舒荣笑了一下,转身向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卖面具的小贩在自己的摊位上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伸长了脖子望向宫门的方向。

    “你为何不去看演出?”看了看他周围已经空荡荡的其它摊位,舒荣问。

    小贩挠了挠头,听口音不像是祖洲人:“我怕我这面具无人照看”

    舒荣就笑起来:“你放心,在这祖洲王城,没有人会白拿你的东西。你看你周围的商贩,不都已经过去宫门了。”

    舒荣伸手从他架上取下一副面具,留给他一颗银珠:“这面具我要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只听见小贩激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舒荣随手戴上面具,逛到了河边。河面上漂浮着千万河灯,随着波涛摇曳出流光溢彩的华光,整条河面犹如银河。还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河边放灯,看着他们虔诚的样子舒荣也有些愣神。

    祖洲能变成如今这样,自然是离不开鹤君兮的。舒荣不禁在河边坐下,开始回想她和鹤君兮的点点滴滴。这一想起来就没完,舒荣的随侍们都找她找疯了,她却还悠然坐在河边怀念往事。

    最后舒荣是被鹤君兮找到的。

    他从她面上揭下面具,呼吸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喘息。他低斥她,声音里更多的是找到她的安心:“一个人乱跑也就罢了,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舒荣愣愣地望着鹤君兮。

    她刚刚还在想着他,只觉得面具突然被人揭开。然后她抬起头,就看见了他清隽的眉眼。

    舒荣揉了揉眼睛。

    鹤君兮敲了一下她的头:“起来,回宫。”

    “你怎么回来了?”舒荣问他。

    鹤君兮是回来陪她过上元节的,刚到宫里就被告知她偷偷溜出去了,于是他找了她一晚上。此刻他不是很想理她,走在她前面:“事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哦。”舒荣点点头,小跑两步抓住他的衣袖。鹤君兮愣了一下,任由她抓着自己。

    长街上的部分商铺已经关了,今日大家通常会通宵作乐,因此也算不得冷清。鹤君兮带着舒荣在一家卖元宵的铺子前坐下:“两碗元宵。”

    “诶,客官您稍等。”老板得令,立刻甩了甩肩上的搭布劳作起来。

    “你”舒荣呆呆望着他。

    鹤君兮只是垂着眸替她整了整衣襟:“今年的元宵还没一起吃。”

    舒荣的心一下就亮了起来。万千灯火,明月流光,也不及他丝毫。

    舒荣觉得那一次的元宵特别美味。

    可如今鹤君兮又回去了,这次要换她去找他吗?

    舒荣修剪花草的手就这么停住,陷入了沉思。侍女过来小声向她禀告:“王上,听说太傅大人已经回来几天了。”

    然后那株舒荣千方百计从南海移植回来的兰花就在她手下咔嚓一声断了。

    鹤君兮已经回来了?

    那他为何既不来见她也不去上朝?

    舒荣指尖发颤,她不愿去想究竟是为何。

    第二日朝仪鹤君兮来了。依旧是那样丰神俊逸,挺拔优雅,他立于群臣之前,向她行礼。只是他从始至终,未看她一眼。

    舒荣心神难宁,想勉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听百官奏禀,但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直到天官太宰上前。

    “王上治世五百年,未尝纳过妃室。如今国泰民安,王上是时考虑充盈后宫。有德才兼备的郎君侍奉左右,也可替王上舒缓身心。”

    这话说得直接,偏偏其他人还纷纷应和“太宰大人说得对”。

    舒荣气急,去看鹤君兮。但在看到他那双眸低垂,静如止水的表情时,她的心一下就凉了。

    她懂了,原来是他授意,否则太宰怎么敢提这个议题。

    舒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要忍住。

    但那股翻滚着上涌的情绪像是铺天巨浪般将她吞噬,舒荣一拳捶在王座的扶手上。她手上凝了气,竟生生将扶手上的珊瑚明珠拍碎,鲜血顺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滴下来。

    “王上!”众人大骇,将头深深俯下。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女王震怒如斯。

    鹤君兮依旧站着,不说话,也不看她。

    这一口气发出来竟像是抽走了舒荣所有的力气,手无力垂下,舒荣喃喃:“都退下吧。”

    这一晚舒荣醉了。

    整个寝宫的侍卫和侍女都被她赶出去了,舒荣穿着睡袍醉倒在地上。酒香凛冽,一口灌下去整个喉咙都是灼烧感。

    长发未束,玉足纤纤。舒荣很久没有这样放肆了。

    又灌了一口酒,却因为喝得太急猛地咳嗽起来。也许是因为咳嗽,也许是因为酒,也许是因为种种的种种。舒荣哭了。

    悄无声息的哭泣,视线一片模糊。

    而就是在这模糊中,舒荣似乎看到了鹤君兮的身影。

    果然是醉了,她想。

    但手臂却被人猛地擒住,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是鹤君兮的声音,生气的声音。

    “你弄疼我了!”舒荣用力挣开他的手,提着酒坛向后退了两步。她努力站稳,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依旧是黑玉冠束发,清冽冷然的翩翩谪仙人。只是他好像很生气,为什么生气呢,他不是不管她了吗?

    鹤君兮伸手去夺她手上的酒坛,舒荣不给,来回之间舒荣一个不稳,竟将鹤君兮扑倒在地。

    酒坛“啪”一声碎了,舒荣绷着的那根弦也突然断了。

    舒荣伸手抱住了鹤君兮。

    鹤君兮全身猛地一僵,伸手去推舒荣,声音里带了厉色:“舒荣,你起来!”

    “鹤九”舒荣不依,紧紧抱住他,叫他的另一个名字。

    “鹤九,我喜欢你。”舒荣抬起头看他,双眼里蒙着一层雾气,但却是亮晶晶的。

    鹤君兮想起初见她的那个雨天,他牵起她的手走出华盖伞,那时她的眼神也是这样。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鹤君兮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知道。”舒荣觉得自己从没这么清醒过,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就重新开始运转了。

    “你喝醉了”

    “我没醉!”舒荣打断他:“你是不是在躲我,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喜欢你了。”

    鹤君兮双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一向从容自若的他不仅被她问到哑然,甚至在她突然的表白和动作下几乎不能思考。

    他确实早就发现她喜欢他了。但他非但没及时止损,还放任自己沉沦。

    这样不行,他知道。

    作为守护这个国家的仙鹤一族,断然不能与国君有超出君臣的情感。所以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他做出了决断。

    但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舒荣,你起来我们好好谈谈。”鹤君兮的声音非常干涩。

    “有什么好谈的,你要说的那一套我都猜到了。”舒荣伸手搂住鹤君兮的脖子:“鹤九,你喜欢我吗?”

    “你为君我为臣,除此以外,再无其他。”鹤君兮竭力保持着镇静,回视她的眼睛。

    舒荣的身子僵了一下,紧接着,她往前,吻上了鹤君兮。

    柔软的唇落下来,鹤君兮整个人愣住了。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袍,在刚才的拉扯中早已是衣冠不整。柔软的曲线贴合在他身上,像是有火在烧。

    舒荣吻得很用力,幼兽一样啃咬他的唇。鹤君兮推她,却被她手脚并用缠得更紧。鹤君兮几乎是无奈了,像是有人拿着千万把锯齿在他理智的那根弦上拉扯。

    但鹤君兮终究是鹤君兮,他忍住了没有回吻她。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舒荣似乎很高兴,舔着唇蹭了蹭他诚实的某个地方:“鹤九,你也喜欢我!”

    “”鹤君兮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都谁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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