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云梦泽篇 幻梦
位于三十三天中央的善见城，高万仞，有千门可出入。每一门严饰庄丽，皆有青衣药叉神执杖守卫。城中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地触柔软如兜罗绵。微风起，幽昙婆罗花摇曳弥散。
遍植花草的花园中，穿着柔软纱丽的美艳女子靠在藤编的躺椅上，百无聊赖一般用小笔蘸着丹蔻花制成的涂料一点点涂抹自己的指甲。
黑色长发曳地，如丝绸一般铺呈。层层叠叠的轻薄飘带围绕在她周身，无风自动。女子抬手打量自己的成果，披肩仿佛经受不住肌肤的嫩滑一般滑落，露出洁白的藕臂。
“新萝，你又被你父王关起来了。”身上投下一块阴影，被叫做“新萝”的女子透过指缝看到了来人。那是一个很高大的男子，站在新萝身后俯下身看她。
他穿着黑色的玄铠，肩和手臂上都有獠牙一般的铠装。胸前的兽头有一双黑曜石雕刻的眼睛，会在被鲜血浸染时发出幽暗的黑色光芒。用黑色来形容光芒似乎不太恰当，但见过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说那黑光，就像是夺魂的鬼魅。
这象征着战无不胜的十六夜铠甲，全天下只有一人有资格穿上它。
梦中看不真切男子的面容，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你怎么这样就过来了，没人拦你？”新萝坐起身来：“我明年就正式授位了，你应该叫我乾达婆，不要叫我新萝。”
“谁拦得住我？”男子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我想见你。你是我的新萝，叫乾达婆那是别人的事。”
新萝猛地将手抽回来，呵斥：“你干什么！我说过了，请你和我保持距离。否则，你别想再踏入摩萨园半步！”
“新萝！”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我不许你去帝释座前，若你不想这须弥山生灵涂炭，就留在我身边。”
“你威胁我？”
“你可以试试是不是威胁。”男子冷笑。
“那我也告诉你，若你敢这么做我就杀了你。”
男子笑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摁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上：“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夜叉王！”新萝无奈，想抽回手这次却被紧紧攥住不放：“何必呢，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帝释”
“若是能如此轻易控制这颗心，你我又何至如此。新萝，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夜叉王苦笑：“哪怕帝释身边早就有了舍脂，你又何曾回过头？新萝，我也问你，何必呢？”
“”
良久的沉默，浓雾逐渐覆盖，淹没了梦境。
接下来的场景，是尸横遍野的战场。月色下的铁甲银盔泛着冰冷的寒光，将士饮酒，火光映着王帐外飘扬的旌旗。
新萝被长发如墨的男子拽着手拖进了王帐，他难得的束了冠，冷峻的面容上还带着几丝血痕，越发衬出他身上的张狂之气。
“你放开我”新萝挣扎着想让他放手，却在进入王帐的一瞬间就被他死死摁住，近乎啃咬的吻也在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他吻得很急，像是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的旅人终于获得了甘露。新萝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几乎快要被挤压出来了，侧着头想躲他的吻。
感觉到她的抗拒，男子一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固定住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有逃脱丝毫。
近乎掠夺的吻，新萝被迫和他唇齿相交。
“你混账”新萝含糊不清地骂他，小手一下下敲在他肩上，但显然没有什么用。
男子一边吻她一边逼迫她向后退，小腿触及到卧榻的时候，就被他直接一推摁在了床上。
察觉到他在自己腰间乱动的手，新萝狠狠咬了他一口：“夜叉王，你清醒一点！”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男子略微一愣，更重的吻跟着落下。他丝毫不给她抗拒和逃跑的机会，她尝到他口中的血腥味，带着淡淡的苦涩。
他如同忘记时间一样拥吻她，似乎他一放手她就会永远消失不见。
直到感觉到她脸上的湿意。
男子起身看她。
柔弱却娇媚的小脸，嘴唇被蹂/躏成一片艳丽的红色。她睁着眼看他，眼泪缓慢地从眼角滑落。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猛烈攥住，一下下地疼。
“新萝，别哭。”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大手也抚上她的长发：“接受我。”
身下的人倔强地摇了摇头。
“你担心我，否则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为了功勋，不是为了你。”
“新萝”听着她无情的否认，男子的眉间也深深皱起。最后他几不可闻叹息一声，轻轻在她额前吻了一下。这个吻极轻，轻而温柔，如同对待这世上他最珍贵的宝物：“但是现在你在这里，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新萝不说话。
男子侧身躺下，将她搂进怀里：“选择我。否则即使你去了帝释身边，终有一天我也会把你夺回来。”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夜叉王。”
“呵”男子轻轻笑起来，每笑一下都牵扯着心脏一点点地疼。她放不下帝释，而他放不下她。他们都不愿放手，于是彼此都痛。
“新萝，你终究会是我的。”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开口。
最后出现的是繁花盛开的长街，新萝垂眸坐在帷幔飞扬的象轿上。花瓣铺满地，馥郁香气翻滚着弥漫了整个善见城。天众夹道欢呼，为他们新的香神送上最高的祝福。
城外万仞的高山上，穿着黑色铠甲的男子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巨大的黑狮俯在他身边，似是感知主人心情一般用头蹭了蹭他。
“我没事。”拍了拍黑狮的头，男子的视线却没离开远处的象轿丝毫。猎猎长风吹起他浓墨般的黑色长发，像是化不开的孤寂。
所有景象消散的那一刻，子夜看到了一双紫金色的眼睛。
待子夜悠悠转醒时已经黄昏了，身旁有温热的触感，抬起头就看到了纪沧行。
想起那个没头没脑的梦和最后的紫金色眼睛，再看看纪沧行，子夜一时有点愣怔。
“怎么，睡迷糊了？”见子夜醒了，纪沧行放下手中的书卷，取过一旁小几上温着的粥：“这都睡一天了，起来喝点粥。”
说是让她喝粥，但纪沧行丝毫没有让她自己动手的意思。取过小碗和勺子，想要喂她。
子夜爬起来，脑子还不太清醒的状态下连动作也是慢腾腾的。淡淡的清香飘来，子夜就这纪沧行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软糯香甜。
虽然没有看清楚梦中男子的长相，但她竟没由来觉得和纪沧行有点像。
随即子夜又觉得好笑，乾达婆夜叉王这都什么跟什么，大概是想“乾”世界的事情想多了。
清醒过来的子夜一把抢过纪沧行手中的小碗和勺子：“我自己会喝。”
纪沧行也没有阻止，笑了一声，就静静看着她喝粥。
在夕阳刚刚沉没于地平线的那一刻，船下传来一声长长的吆喝：“云梦泽已到——收桨靠岸——”
“嗯？到了？”子夜捧起碗迅速喝完最后一口粥：“我回去收拾一下。”
“等等。”纪沧行拉住就要开溜的子夜：“下船的时候跟我一起。”
“哦。”子夜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
纪沧行出门的时候带了半张银面具，面具遮住了紫金色的双眼，却突出了他好看的鼻梁和下颌线。
面具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行动，因为在他“看”到子夜的时候就直接过来牵了她的手，下楼。
梨迦摇着扇子在楼下等子夜，他依然是一身绣着大团花朵的敞怀外袍。见着子夜身边的纪沧行，梨迦微微一愣。
“他是”子夜想给纪沧行安一个同路路人的身份，却被纪沧行接过了话。
“我是她哥哥，阿白。”
子夜：“”
不仅子夜无语，梨迦脸上的表情也有点精彩，像是想笑又不太敢笑，最后语调怪异地说了一句：“哥哥啊，哈，挺好的。”然后子夜又听见他轻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
纪沧行没有理他，直接牵着子夜就出了船舱。
子夜是第一次到云梦泽，看什么都好奇。
这是一方在水域上的幻境，一块块散发着绿色荧光的草坡连城了一片广阔的陆地。但每块草坡间的缝隙又各不相同，潺潺流水在草坡与草坡间流动。
空气中浮着清冷的雾气，同样散发绿色荧光的蝴蝶飞来飞去，扑棱一下翅膀就撒下一些细小的光沫。
用手碰一下，蝴蝶竟然整只幻化为破碎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原来这些并非是真的蝴蝶。
替他们带路的是绿色异瞳双胞胎。住处是一方池畔小楼，两层楼，二楼八间房，房间方位和船上一模一样。
“恭喜各位抵达云梦泽。”绿色异瞳的双胞胎微微鞠了一躬：“明日将请各位自行通过迷雾之原，过了迷雾之原，就能见着我家先生了。”说完双胞胎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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