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云梦泽篇 云梦泽
有纪沧行在，子夜是别想回自己房间了。
纪沧行又命人送来了一些晚膳，他其实并不需要吃东西，但还是陪着子夜吃了一点。
中途梨迦来溜达了两圈，出乎子夜意料的是，纪沧行竟然放他进来了。
“你这面具能不能送我一张？”
“阿黑为什么不叫你哥哥，你看她吃饭都不理你。”
“明日你们何时出发？”
然后梨迦就被纪沧行拎着领子扔了出去。
子夜眨巴眨巴眼，她可没发现梨迦原来这么聒噪。
餍足后子夜就趴在窗前看院中的池子，池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水边长着错落的小蘑菇也都泛出莹莹绿色。一些蝴蝶从水面掠过，荡开一圈圈波纹。
纪沧行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他也发现了自己似乎很喜欢和她有肢体接触，即使只是简单的触碰，但只要感知到她在身边就会心安。他一刻都不愿放开她，仿佛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永远消失不见。
纪沧行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越是和她接触，他就越是难以抽身。这种渴求像是已经刻入骨髓，是附骨之疽，却让他甘之如饴。
他庆幸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对她有杀意的时候动手。
纪沧行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绳，问：“你戴着？”
“啊嗯。”子夜反应了一下，伸手摸到胸前的玉佩，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却也能感觉到黑玉的形状。纪沧行给她之后，她确实一直都戴着。倒不是有多放在心上，只是戴了几天忘记取下也就习惯了。
纪沧行倒是很高兴，吻了吻她的头发：“真乖。”
“你到底来云梦泽干嘛，该不会你也想要引魄灯？”子夜问他。
纪沧行不语。
子夜见他沉默，一愣，回头：“你还真要引魄灯？”
就看见纪沧行“噗嗤”一下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么着急做什么。放心，不和你抢。”
敢情他是故意逗她。
子夜撇撇嘴：“那你知道迷雾之原是怎么回事吗？”
“你想知道？”
“”不然她问他做什么？
“那你先亲我一下。”纪沧行提出要求。
“我突然就不想知道了。”
纪沧行哈哈大笑，用力将子夜搂进怀里，低声喟叹：“子夜，我拿你没办法。”
她真是太可爱了。不仅可爱还有点小聪明，行事不拖泥带水，甚至有些狠辣。纪沧行不喜欢柔柔弱弱菟丝花一样的女人，像她这样，即便是他因事不在身边也能够自保。而她在他怀里别扭的样子，又这样可爱。
纪沧行觉得自己就像得到了绝世珍宝的凡人，对这珍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对待其他人的方式，没有一套适用于她。
子夜不知道纪沧行这句话里复杂的情绪，只是暗自腹诽，要是他真拿她没办法，她还会在这和他待一起？
“迷雾之原是幻境。”纪沧行解释：“你应该听说过，整个云梦泽都是幻境。”
“可是这幻境未免也太真实了？”子夜想起那些散发着荧光的草地c流水和蝴蝶。在她认知中幻境大都是虚幻的，有高阶幻术能让人产生实感，但这云梦泽如此浩渺，是要怎样的修为才能编织出这样浩大又真实的幻境？
“所以这里与其被称作幻境，不如说是幻术之境。你看到的草地c流水，还有这楼，都是真的。但这些光蝶，乃至所有光芒都是幻术。”纪沧行伸手触摸一只飞过的绿色蝴蝶，蝴蝶立刻化作流沙般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迷雾之原是一处被浓雾笼罩的原野，设有层层幻术，只要踩入阵眼，就会启动。”纪沧行继续说：“迷雾之原中的幻术每年都会变化，再加上原野上本来就生活着一些凶兽，对常人来说自然是困难重重。”
“这里的幻术你能解吗？”
纪沧行摇摇头，笑：“云梦泽是集世间幻术为大成的地方，即便是我也最多看破几分，要解可不容易。”
子夜了然地点点头。
一夜无梦，子夜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被纪沧行强行抱着睡觉。一是挣不开，二是在纪沧行身边她总能睡得很安稳。说明即便她不想承认，潜意识中也知道在纪沧行身边是安全的。
她不愿去细想自己和纪沧行的关系，她爱慕的是莲止，但却被纪沧行束缚在身边。每每被纪沧行拥抱，她都心生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即便她早就下定决心只是远远看着莲止，绝不把自己对他的感情说出口。但这样和纪沧行在一起，更让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触碰那个人。
不管如何，先想办法把这三年平安度过吧虽然她一开始答应的时候只是为了让纪沧行放松警惕以便她逃跑，但是被逮住了想赖也赖不掉。
子夜和纪沧行出门的时候梨迦已经在等他们了，见着他们用两根手指做了个打招呼的姿势：“哟。”
纪沧行带着面具，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子夜觉得他对梨迦的容忍度很高。
其实纪沧行也说不清楚是为何，梨迦身上有种让他很熟悉的感觉。他明明是个不喜欢外人近身的人，却能够容忍梨迦在身边聒噪。甚至他的聒噪也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迷雾之原就在小楼东北方，越靠近，周围的雾气则越浓厚。
才刚刚踏入浓雾之中，子夜就发现自己已经和纪沧行他们走散了。
“纪沧行？”子夜试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眼前c周围都是白茫茫的雾气，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这些雾气很潮湿，连衣衫也变得沉甸甸的。
子夜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最后一撩裙子，原地坐下了。
这种情况她根本没办法行动，不如先冷静地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子夜就地撑了个结界。
随着时间推移，白雾中开始隐隐传来各种惨叫声。虽然看不见周围的环境，但子夜能感觉出来她并不是一直待在原地，而是跟随阵法的变化不断变换着位置。
子夜决定派骨头出去探探路。
子夜抬起手腕念动咒语，红线上立刻有光芒流转。光芒愈来愈盛，红线上的两颗骷髅头铃铛也剧烈晃动起来。
子夜手链上的骷髅头铃铛平时不会发出声音，唯有她使用阴邪之术的时候才会叮当作响。这是她的法器。
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微微摇晃，裂开一条条深不可见的口子。几只骨手从裂缝中破土而出，紧接着整架白骨都借力爬了出来。
这些骨头身上都还带着泥土和青苔，唯空洞的双眼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
子夜挥了挥手，骨头们就分头跑向不同的方位。
子夜闭上眼静静感受骨头们的动向。
这迷雾之原极为广阔，大概半柱香过去骨头们仍旧在平原上奔跑。
变化是从东边的骨头开始的，骨头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一直在原地无法动弹。不仅如此，泥沼中似乎存在着某种生物，卷着骨头不断下沉。骨头挣脱无能，失去了控制。
南边的骨头本来还在奔跑，但似乎是触及了幻术的阵眼，忽然被传送到了更远的地方。由于距离太远，失去了联系。
西边的骨头则像是遇到了凶猛的鸟类生物，被尖锐的喙啄散了架。
而去往北边的骨头是突然被攻击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迎头压下，骨头顷刻间被碾碎成渣。
北方，是子夜的正前方。
子夜不由有些紧张，她这时才注意到，先前四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已经被诡异的寂静代替。
这大概率是因为附近的凶兽已经不在了，而形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她想到了一个。
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兽类对天敌和危险的感知本就比人类更加敏锐。生活在迷雾之原的兽类尤其如此。
如今普通的凶兽都已经隐匿了踪迹，说明很可能有某种异常强大的凶兽正在向这里靠近。普通凶兽感知到它的气息，于是纷纷躲避，避免与它正面接触。
子夜不由捏紧了拳头。
如果可以她也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但如今的状况根本不知道能往哪里躲。她只能尽量先用结界隐去自己的气息，再根据情况做选择。
子夜微微调整姿势，以确保自己既能维持结界，也能在受到攻击时迅速躲开。
事实证明子夜的猜测并没有错。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她的正前方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庞然大物缓慢移动的声音，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便也颤动一分。
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踩在人的心上，带来让人心惊的震颤。
紧接着，白雾中缓缓响起了沉闷的咀嚼声。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声音，是某种巨大的野兽，正在将人骨和着皮肉一寸寸咬碎吞食。而且这种野兽牙齿并不锋利，全是靠着蛮力咬碎骨头，因而咀嚼声是沉闷钝重的。
最要命的是，这种声音离子夜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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