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云梦泽篇 无处不在的纪沧行
静夜。
万里夜空澄澈如洗，轻匀似绢柔和似絮的浮云悠悠散着小步。
今夜并没有月亮，只有零散的星星散发出些许光芒。相互交织的星光并不如月光皎洁，却是柔和的。
夜色如此安宁，人心却无法平静。
子夜觉得自己大概率又遇到一个老妖怪。梨迦的结界，不要说澹台鸢，哪怕是她也解不开。
“在想什么？”身后的床突然陷下去一些，自己跟着被锁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鼻尖传来若有似无的茶香，子夜吃惊，语气带了点不满，因为是小孩子的声线而有些瓮声瓮气：“怎么哪里都有你。”
子夜扑腾了几下试图挣扎着推开纪沧行，但这副身体根本不能耐他如何。被纪沧行严严实实按回去几回，她无奈选择放弃。这个人根本不讲道理，如果不是他主动放手，她没办法挣脱。
她也不知道纪沧行怎么进来的，好像任何地方他都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不想见到我？”
“不想。”子夜毫不犹豫。
“可是我想见你。”纪沧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我的子夜还这么小，不看紧点被别的男人骗了如何是好。”
子夜就知道他一定是看见她和梨迦了，想了想，问：“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纪沧行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些迟疑：“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你小心为上。”
“好。”纪沧行不是什么好人，来路不明的梨迦也很可疑。子夜觉得自己是腹背受敌。但至少，她可以稳住纪沧行。
“真乖。”纪沧行蹭了蹭子夜的头发，双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在了怀里。娇小的身体动弹不得，子夜感觉自己被当成了抱枕。当情况处于自己无法掌握的范围，子夜只能自我洗脑只要纪沧行不对她做什么，抱一抱就抱一抱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子夜问。
“刚才不是说了么，想见你。”纪沧行伸出一只手把玩她的头发：“既然你害羞，总得我主动一些。”
“我没害羞。”只是单纯不想见他。
纪沧行笑起来：“是我觉得你害羞。”言下之意她怎么认为并不重要。
这人可真是厚脸皮！
不过虽然他说让自己跟着他，但实际上并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反而给予她充分的自由。这一点上，子夜觉得纪沧行还是有可取之处。
“为什么看上我？”子夜问出了她最困惑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纪沧行摸摸她的头：“你出现了，如此而已。”
纪沧行的回答照理来说并不能使子夜满意。因为在她看来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感兴趣，一定是出于什么缘由的。
但是她想起了莲止。她对莲止的好感也来得莫名，从她看到莲止的第一眼起，心里有什么东西就发芽了。
难道纪沧行对她也是这样吗？
不，纪沧行应该充其量只是把她当做一个还算有趣类似宠物的存在吧。
子夜的眉头因为认真思考不自觉皱起，纪沧行注意到，伸手轻轻替她抚平眉间：“小小年纪，心思倒不少。”
子夜哼了两声：“我要睡觉了。”
纪沧行故意发出有些疑惑的声音：“嗯？可是，你已经睡了半天了。”
“我又想睡了，不行吗。”子夜语气不善，她发现自己和纪沧行说话时一向没有好脾气。
“行行行，我的子夜想睡觉了当然行。”纪沧行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揉她的头，但是搂着她的手依然没有放开丝毫。
子夜提醒他：“你这样抱着我，我睡不着。”
“你在说什么”纪沧行故意拖长了尾音，低沉又充满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我们上次就是这么睡的。”
“”子夜拿这个人没办法，索性闭上眼不理他。
没由来的，她突然想起朝歌对她说过，若是不能睡到自己喜欢的人，那和谁睡都是一样的。
虽然朝歌这个“睡”的意思肯定没这么单纯。
既然她肯定睡不到莲止，那和纪沧行好像也不亏？
不对她在想什么呢这是被纪沧行荼毒了吗
子夜脸上浮现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就听见纪沧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不好好睡觉，在乱想些什么？”
“你抱太紧了，我热。”子夜咬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那没办法了，你忍忍。”说着，纪沧行的手又不知好歹地收紧了一些。
子夜忿忿用脚踹了他一下，纪沧行笑出声，觉得她这气急败坏的模样甚是可爱。
子夜不是很有倦意，睡得并不安稳。
恍惚中，她梦到了莲止。
雪国又下雪了，纷纷扬扬，漫天皆白。
披着银色狐裘的白发男子提灯走过风雪，携了一袖月华。他的眼眸像冰雪一样寂静纯白，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夜儿，过来。”
他冲她伸出手，轻轻唤她的名字。
他的睫毛是朱砂般的红色，神祗般完美庄严的面容平添了一丝异样的妖娆。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是那样遥不可及。
“师父”小小的红衣少女扑过去，像是怕他消失不见一样紧紧抓住他的衣袂：“师父你陪我堆雪人！”
“好。”他轻轻摸她的头，宽大的衣袍将她拢进怀里，隔绝了清风寒雪，也隔绝了世间万象纷呈。
天地皆为虚幻，她只能听见自己和他的心跳。
她贪恋他的温度和味道，却总在靠近他时无法自己地心痛。像是在心脏缓缓刺入一根银针一样缓慢又迟缓的痛。
莲止这般遗世独立的存在，她是求不得的。她想。
她虽然爱慕莲止，但她绝不会说出口。这样的感情对莲止而言是一种亵渎，那样完美的人，始终保持自己的姿态立于高台就行了。
她没有资格做任何事。
子夜是被自己脸上的泪水惊醒的。
用手一摸，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
莲止终究是她内心深处没有办法触碰的部分。
“你想到谁了？”黑暗中传来纪沧行的声音。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刚从千年寒潭里捞起来一样没有丝毫温度。子夜不去看他也知道他生气了。
但她还是抬起头。
纪沧行已经放开了她，半坐在床上。他一只手搭在微微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而自己，头正搁在他平放着的腿上。
纪沧行紫金色的眼瞳中晦暗不明，子夜感觉他的手可能下一秒就要移到她的脖子上掐死她。
纪沧行现在确实非常生气，虽然他按捺着情绪，但周身散发出来的煞气清楚彰显着主人的状态。
她竟然哭了。而且显然是因为某个人。
这个人，他稍微一想就能猜到。
那一瞬间，他对莲止起了杀意。
子夜没有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就那样睁着水气氤氲的眼睛盯着纪沧行。
眉眼间的艳色被打湿，融成了一汪楚楚可怜的眸光。
纪沧行被她盯得没了脾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带了几分警告：“记住，你现在是我的。”
然后将她抱起来，吻从她的眉心一直落到她的唇上：“好好看着我。”
温热的大手拖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厮磨之间，紫金色的眼瞳深深看进她的双眼中。
“子夜，这世上，没有女人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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