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云梦泽篇 上贼船
十洲大陆上每过午夜便会有魂车在黑暗中来来往往。魂车靠车夫的魂力驱动，每辆车前都挂有一盏绿色的骨灯。
常人眼中的魂车只是如萤火虫大小的光点，而魂车接送的客人，也通常是鬼怪精灵，奇人异士。
“客人，虚弥渡口到了。”
子夜在破晓时分抵达虚弥渡口，刚下车，便看见送自己来的魂车一点点化为透明，在晨光中化为虚无。
和魂车一样，虚弥渡口并非正常人类世界存在的事物。去往云梦泽的船只，会在此处停靠。
渡口的白雾浓重而黏厚，清晨尤为严重，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一些身影。子夜拿出枯荑灯，白雾便像是有感知一样逐渐散开，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几声长长的鸣钟声突然从远方接连传来。
翻滚的波浪伴随着清晰的涛声一层层涌进。
巨大的木制帆船以悬浮在水面一定距离的高度破浪而来，最后收桨，稳稳停在渡口。
船身有四层，每一层都雕以游龙的栏杆，而琉璃瓦檐下挂着浅蓝色的灯笼，发出莹莹光泽。
巨大木梯“轰”一声放下，一对面容清秀的双胞胎少年施施然从船上飞身而下，开始检查登船者携带的枯荑灯。
“这位小姐，四楼离三房。”
走近一看，子夜才发现这对双胞胎是异色双瞳，其中一人为黑色和绿色，另一人为黑色和蓝色。绿色异瞳的少年看了一眼她的枯荑灯，将一把钥匙递给她。
子夜此时又是那副十二三岁少女的模样，她接过钥匙点点头，上楼去了。
这艘船很大，一楼大厅中坐满了乘客，喧哗之声不绝于耳。二楼明显安静许多，地上铺着奢华的地毯。
四楼则总共只有八个房间，大厅中摆放着珍玩古画，青花山水的香炉笔墨浓淡分明，暗香浮动。
子夜稍微思忖，虽然她是看不出来这些枯荑灯有何区别，但这应该是按照灯的成色来分配的楼层和房间。
能住到四楼的人，想必都是在深渊之地取的枯荑灯。
她变成少女的模样就是不想太引人注目，二楼或三楼对她来说刚好。现在，她大摇大摆走上四楼一定被不少人盯上了。想到这里子夜不由愤然，都怪纪沧行。
子夜回房一直睡到了傍晚时分，睡眼惺忪来到四楼大厅用膳，只见两侧的观景木窗全部被打开，夕阳西下，窗外水天一色。滚滚白雾在水面上奔涌，和着远处璀璨万丈的橘红色光辉，像是壮丽的泼墨山水画卷。
两张雕花的檀木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做工精致的菜肴，绿釉折沿旋体煮酒盘中有白色的热气氤氲。
靠窗的桌前坐了一位男子，他有着一头墨绿色的微卷长发，不仅如此，连他微微上挑的双眼也是奇异的绿色。像是深海人鱼种下的迷幻水藻，泛着蛊惑人心的淡淡光泽。
他穿着一件花纹极其精细繁杂的浅绿色外衣，上面盛放着大团大团粉色牡丹，绿色对襟松松垮垮，露出来一部分胸肌的线条。典雅又风流不羁。
他斟酒而饮，见着子夜微微举杯：“喝一杯？”
子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莞尔：“好呀。”
男子打了个响指，另一张桌上的菜肴立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托着般悬浮在半空中，而后稳稳落到他的桌上。
凳子有点高，子夜目前的模样脚并不能触到地面。她接过男子替她斟好的温酒，捧着小小抿了一口，笑得很甜：“我叫阿黑。”
男子颔首，面上带着迷人的笑容：“可以叫我梨迦。”
“你也想要引魄灯？”子夜问。
“不想。”梨迦随意把玩着酒杯，一脸漫不经心的笑：“这种东西没什么意思，我啊，只要做的事情能让我开心就好。”
“哦~”子夜点点头，梨迦的话她暂且只信一半。
“呐。”梨迦突然放下酒杯凑近她 ，神神秘秘地开口：“你知道艳尸楼吗？”
子夜捧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表情却是一脸天真：“倒是听说过呢，怎么了？”
“最近”梨迦慢条斯理从袖中取出一柄镶有红珊瑚的折扇，缓缓展开，金底扇面上几株鲜艳的桃花像是要滴下血来：“有很多关于艳尸楼楼主的传言。”
子夜配合地摆出一脸好奇的表情。于是梨迦继续说：“听说艳尸楼楼主近来一直在各大海域袭击往来船只，已经出现了许多受害者。你说，她会不会也盯上这艘船？”
子夜想了想，应该不是朝歌干的，大概率是有人假借艳尸楼之名。
她假装吃惊：“竟然还有这种事，万一我们被袭击了梨迦哥哥你要保护我呀。”
“放心。”梨迦收起扇子敲了她一下：“我可是很厉害的。”
酒至半酣，楼梯口突然一阵吵吵嚷嚷。子夜和梨迦看过去，就见一位穿着玫瑰色留仙裙外罩银鼠坎肩的女子领着几名随从上来了。
是个很精致的小美人，圆圆的苹果脸，额间一点朱砂痣分外娇俏。她的眼神很冷，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倨傲的姿态。见着子夜，她伸手一指：“我就要她的房间了。”
后面跟着上来的是那位绿色异瞳的双胞胎，见着子夜和梨迦，微微行了个礼：“船上有规矩，若船客通过我们双胞胎的试炼，再成功挑战原本的房客，即可换房间。这位澹台鸢小姐想换到四楼的房间，她已经战胜了我们双胞胎，故而”
子夜懂了。云梦老人这船也真是坐得不让人安心，她不想多生事端，换个房间而已，她无所谓。
谁料这时候梨迦开口了：“是祖洲的澹台？”
“正是。”其中一名随从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看起来反而比澹台鸢懂礼数得多。
子夜了然，澹台是祖洲王室的姓。
“想要和她换，先破了我的结界再说吧。”梨迦微微一笑，一个半透明的结界突然就从他脚下撑开了。他的结界甚至有形体，“嘭”的一下把来人都弹了出去。
澹台鸢有些恼怒，双手飞快结印想要破了梨迦的结界。但偏偏无论她换了多少种仙术要诀，都无法撼动结界丝毫。
澹台鸢的脸色越来越差，眼见她就要发作，刚刚开口的那位随从出声提醒她：“殿下，这不是您能解开的结界。”
“就你多嘴！”澹台鸢瞪了子夜和梨迦一眼，踌躇片刻，最终还是不甘心地转身下楼了。
子夜不由多看了两眼那名说话的随从，很普通的长相和打扮，以至于除了普通二字她想不到其他形容词。他头上束了一顶青玉头冠，倒是衬得人精神许多。
“梨迦哥哥，谢谢你啦~”子夜转身冲梨迦道了个谢。
“小事。”梨迦笑眯眯地替她将一缕头发撩至耳后：“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我在坎六房，有事可以来找我。”
子夜点点头。
而就在她转身那一刻，梨迦海草般墨绿色的眼眸一点点暗下来。
缓缓展开的桃花扇面下，薄唇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乾达婆啊，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么，你们能成为本王好的消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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