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云梦泽篇 深渊之地
离岸沼泽的深渊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
来之前桫椤就告诫过她，除了深渊之地，离岸沼泽其它地方对她来说没有什么难度。深渊之地怪物众多，地形也更为复杂，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应付的地方。
子夜对桫椤的话一向深信不疑，因此她一直控制着小舟在深处徘徊，没有进入深渊之地的范围。
现在，这个人说要带她去深渊之地。
子夜是真想不透纪沧行为何找上她。若是平时，她倒是可以理解为贪图她的美色，毕竟自己是挺好看的。但现在她可是个十二三岁小丫头的模样，总不至于是有特殊癖好吧？看他也不像是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
难道是在打艳尸楼的主意？可艳尸楼只是传说诡谲了一点，实际上除了她就只有她的骨头们，算不上什么有利用价值的势力。
也许他是想用她威胁莲止，但如果是这样直接将她绑了不就行了，何必做这些有的没的。
子夜一边思索一边打量纪沧行，他这副皮囊生得优雅又从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比起年轻男子多了些成熟稳重。像是醉卧花丛一壶酒的隐士，恣意有风骨。但纪沧行给人的感觉又是带着侵略性的，而且危险，哪怕他面上带笑，眼底依然是冰凉的。他应该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上位者。
子夜默默下了定义。
“好看吗？”纪沧行知道子夜在打量他，遂问。
“还行。”子夜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尴尬，她看得光明正大。
“和你师父比呢？”
“当然是我师父好看。”莲止的美是世间公认的。
然后子夜就看见纪沧行笑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变相承认莲止是她师父了。
这人真会挖坑！子夜忿然。
纪沧行从来不把容貌放在心上，在他心中一个男人因容貌被他人津津乐道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但若是子夜因为容貌对他产生了一些兴趣，那倒也不错。
在以往漫长的岁月中，他对人或事物感兴趣从来都是带着目的的。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本身产生兴趣，这种情绪甚至一度让他想杀了她。
对她的兴趣来得莫名，仅仅是一眼，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也许就让自己单调的生活里增添一些乐趣也无妨，他说服自己。
现在终于见着了她，纪沧行觉得她很聪明。小心思很多，但还不够缜密。稍微一挖坑她就跳，跳完又自己懊恼。
自己可以慢慢教她很多东西，纪沧行想。
“枯荑灯的幻象你可有看见？”纪沧行问她。
“看见了。”
“枯荑灯的火种是吸收沼泽内尸身养分所生，因而幻象皆是这些人物精怪生前的记忆。虽然离岸沼泽是个阴森的地方，但幻象呈现的却是他们生前最美好的回忆。”
“竟是这样。”子夜之前并未仔细看枯荑灯的幻象，离岸沼泽给人留下的印象既可怕又诡异，葬身于此的人最后的记忆绝对称不上美好。枯荑灯吸收了这些人尸身的养分，但偏偏生出来的幻象却是温暖又美好的。极暗之地孕育的光明火种，怪不得云梦老人想要。
“主上，到了。”约莫半个时辰，船舱外传来雁阵的声音。
子夜先纪沧行一步走出去，虽然桫椤一直告诫她不能进入深渊之地，但她内心是好奇的。
走出船舱的一瞬间，子夜就愣住了。
天地一孤舟，极目尽是浩淼的墨蓝色水域。水面如镜，月华如练，四周一片澄澈明净。
“这是幻境？”子夜立刻反应过来，转过身看纪沧行。
纪沧行不紧不慢掀开帘子走出来，颔首：“离岸沼泽的深渊之地由无数个幻境组成，我们在星尾鲸的幻境。”
原来如此。
子夜终于明白了桫椤为什么说深渊之地危险。这里有无数个幻境，每个幻境的进入方法c离开方法不尽相同，危险性自然也不同。且大部分幻境应该是与离岸沼泽阴森可怕的风格一脉相承的，像这样气氛平和的幻境应该是少有。
在这种情况下纪沧行能准确无误找到星尾鲸的幻境，他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子夜思索时，雁阵飞身而起，往远处的水域中扔了什么东西。
片刻后，整片水域突然开始猛烈波动起来。
子夜有些站不稳，纪沧行上前略微抬手扶住她。
远处的水面“咕噜咕噜”翻开白色的浪花，先是泉眼般的一小股，随后范围越来越大，最后竟有巨浪冲天而起！
浪花铺天盖地泼下，纪沧行也不知哪来一把纸伞，将子夜往怀里一带，适时地撑开。
他身上竟然有股茶香。子夜还以为纪沧行身上的味道应该是更凛冽的。
待纪沧行将伞缓缓举起，子夜看到了出现在月色下的庞然大物。
蓝色的，类似鲸鱼的生物。长长的尾巴扬起，月色星光都在上面流转。并非外界的月光，而是它尾巴上真正有浩瀚星空的光芒。
它的身体也是半透明的，海浪般的波纹一圈圈散开。
鲸背上倏地喷出一道水柱，水柱中流光点点，星光璨然。
这就是星尾鲸。
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子夜一时忘记推开纪沧行。
星尾鲸又往上浮了一些，子夜这才发现，它的肚子有一片是透明的，无数青绿色的小小光芒闪烁如星。
青绿色的光？
子夜推开纪沧行向前几步，待看清楚后不禁咂舌——星尾鲸肚子里的分明就是枯荑灯！
原来这星尾鲸，竟以枯荑灯为食！
可是这要怎么拿？两撇清秀的小眉毛微微拧起，感情在这等着她。
果然，纪沧行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这便是我说的有枯荑灯的地方。”
说完闲散往后一靠，不管了。
子夜擅用线，普通的线上注入修为，柔可若绸丝，刚可断金石。如若星尾鲸张开嘴，倒是可以试试用线把枯荑灯扯出来。
只是要如何让星尾鲸开口呢？
子夜抬手，微微念动口诀。微弱的红光顺着她皓腕上的红线流转，突然，红线上的两颗红色骷髅头铃铛猛烈晃动起来。
几团蓝色的光芒从水中升起，迅速汇集到子夜跟前，“喀喀喀”几声，已然拼凑出一架完整的白骨。
面容软懦的红衣少女，谲滟的眉眼间有冰凉的月华流转。明明还是个小姑娘，用的却是世间至阴的邪术。
纪沧行看着她，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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