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云梦泽篇 星尾鲸
子夜的驭骨术必须借助媒介，也就是一定要有真的骨头或是尸身，她才能操控。
出门在外毕竟不能随身携带骨头，通常只能就地取材。这星尾鲸的幻境虽然看起来平和，但水底依然有不少尸骨。
被子夜唤出的骨头在她的操控下飞身而起，对着星尾鲸左敲敲，右拍拍。
绕着周身敲了一圈，星尾鲸依然悠闲地喷着水，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这星尾鲸没什么敏感点，而且性格温顺。毕竟这么一圈敲打，换个老虎豹子什么的早生气了。
既然性格温顺
子夜两眼一转，只听得她手上的铃铛声又开始作响，一团团蓝色光芒接连从水中升起。随着“喀喀喀”的拼接声，赫然又多了五架骨头。
子夜大手一挥，骨头们直奔星尾鲸的嘴而去，直接开始掰它的嘴。
“主上，她”雁阵被这个操作惊呆了，转过头看纪沧行。
“无妨。”纪沧行倒是笑了，这么直接的方式，她也不怕星尾鲸就是不喜欢别人掰它嘴。
眼看星尾鲸的嘴已经被掰开了一条缝，子夜立刻从袖中甩出一条红线缠在其中一架骨头上，借力而起，落在骨头肩上。子夜一边打量这条缝一边想，若是能再开一点就好了。
“呼——”还来不及继续掰，星尾鲸喷出一团青绿色的雾气，无数幻象突然就在子夜眼前如烟花般炸开了。
子夜惊得差点从骨头上掉下去，立刻闭眼。
谁料这次的幻象并没有随着闭眼而消失，依旧在她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现。
子夜正准备念个清心咒，忽地想起纪沧行说这些都是死者生前最美好的回忆。心念微动，停下来端详这些幻象。
隔岸梨花开，青石板路尽头落了铜锈，窗棂前绣花的女子。
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琼楼酒坊。
转天灯，一朝登山入仙府。
万千幻象纷纷而过，突然，子夜看到了一个颜色和其它略有不同的幻象。
子夜看得入神，并不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雁阵侧身请示纪沧行：“主上，需不需要帮助子夜小姐。”
虽然她是艳尸楼楼主，但毕竟只有十八岁，很有可能陷入幻象无法脱身。子夜的死活对他来说并无所谓，只是主上在意她，他也就多问了一句。
纪沧行略微抬手表示不用：“她已经看到了。”
子夜看到了一个深绿色的幻象，浩瀚深海中的巨大白色蚌壳，历经上百年的时光孕育出一颗珍珠。珠身有光，圆润不可思议，放入盘中自转不停歇。
星尾鲸吞食枯荑灯，自身也受灯的影响。
这个幻象的颜色和其它不同，很有可能代表这是第一盏被吞食的枯荑灯最初吸收尸骨的回忆，这个回忆也许对星尾鲸的行为会产生影响。
思及此，子夜突然睁开了双眸，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船檐上的夜明珠。
蚌中莹润有光的珍珠也算是夜明珠，那么这只星尾鲸，会不会喜欢吃夜明珠呢？
飞线出袖，子夜借助红线旋身回到船上。
“唰唰”几下，船檐上的夜明珠就被子夜取下来了四颗。抱着夜明珠回到骨头肩上，子夜顺着星尾鲸被骨头们掰开的嘴扔了一颗进去。
夜明珠顺着食道落入星尾鲸胃中，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难道自己的猜测不对吗？
子夜等了等，一不做二不休，将剩下三颗也一骨碌扔了进去。
星尾鲸依然是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子夜以为自己猜错之时，星尾鲸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鲸嘴大张，吐出青绿色的雾气。只是这次的雾气中，没有幻象。
趁现在！
子夜袖中的红线宛如有意识一般直窜星尾鲸胃中，左右各缠住一盏枯荑灯，用力收回。
枯荑灯到手，子夜正欲回到船上，星尾鲸却像是被惊动了，鲸尾猛地一甩，周身爆发出强劲的气流。
只是一瞬，子夜唤出的白骨就被这股气流轰得四分五裂。子夜一时抵挡不住，整个身子向后飞去。
完了。
她以为自己要落入水中时，一只手却稳稳接住了她。
若有若无的茶香。子夜睁开眼时，已被纪沧行带回了船上。
“多谢。”从纪沧行怀里退开几步，子夜回头，餍足的星尾鲸已经开始猛烈下沉。看了一眼双手中紧握的枯荑灯，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怪纪沧行，要不是他弄熄自己先前找到的那盏灯，也不必这么麻烦了。虽然他根本不承认是故意的。
不过有惊无险，顺利拿到灯，还看到星尾鲸这种生物，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可以送我回去了？”子夜提出要求。
却看见纪沧行笑了。他笑得浅淡，如即将隐没在夜色下的最后一抹落霞，带着一点夜的危险和神秘。那样子，像是比他拿到了灯还要高兴。子夜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看见雁阵向前一步，开口：“子夜小姐，你刚刚摘的夜明珠是五百年结一颗的琼华夜明珠。当今世上一共十颗，被你扔了四颗。”
子夜：“”
所以，这个所谓的世上只有十颗的琼华夜明珠，纪沧行在这破船上挂了八颗？
“什么意思，难道要我赔吗？”子夜不是没钱，但她实在没料到挂在这船上的夜明珠竟然这么名贵。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她明白自己是掉进了一个坑里。
“是的。”雁阵点点头，一本正经：“这琼华夜明珠每一颗都是有市无价，子夜小姐你看如何赔偿。”
“纪沧行，你设计我。”子夜的目光越过雁阵去看纪沧行：“我不赔。”
纪沧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走过来，一把将她拉到船边，声音低沉：“你不赔，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纪沧行的手箍得她有点痛，子夜抬头去看他，他似笑非笑，紫金色的眼瞳中带着凉意。
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子夜放弃挣扎，将手中的一盏枯荑灯递给他：“这也是有市无价的宝物，抵一颗呗？”
纪沧行笑了一声，他不需要这个东西，但他不讨厌她这点小聪明，于是示意雁阵收下。
“还差三颗。别忘了，刚刚我还救了你。”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明明你就是罪魁祸首。”
雁阵吃惊，急忙去看纪沧行的表情。没料想纪沧行非但没生气，还有点开心。但是，上一个这么和纪沧行说话的人，坟头草怕是已经有一人高了吧？雁阵默默在心里比划了一下。
“你想让我怎么赔？”子夜撇了撇嘴，问。
“你跟着我。十年抵一颗。”纪沧行松了手，转而轻轻替她揉捏被他箍红的手腕。
“十年？不行，一年一颗。”子夜讨价还价：“你知道我的身份，三颗珠子三年，不然你还是把我扔下去吧。”
换做平时，这人早就被纪沧行扔进水里了。但他只是笑了笑：“好，三年。”
被纪沧行带回岸上后，子夜一溜烟就跑了。
她并未真的想过跟着纪沧行，因此连这个“跟着他”是什么意思都没问。讨价还价只是装模作样，毕竟前一秒抗拒下一秒就答应容易引起怀疑。
至于其它的还有什么其它的，她压根不信纪沧行能找到她。
倒是雁阵，见子夜跑了于是请示了一下纪沧行：“主上，需要我把子夜小姐带回来吗？”
“不必。”纪沧行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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