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真相Ⅱ

    扬州城内的流言自是让大房,二房众人喜乐见闻。

    接下来的这月余,内宅的明争暗斗果真将三房排除在外。

    流言呈愈传愈烈之态时,一直按兵不动的祖父终于出手了。

    打着考验之名,分配了扬州城中的铺子给三兄弟。实则是想平息后宅分争,以经商实力来选出家主之位。

    他那两位哥哥,虽说是出生于商人之家,却是贪图享乐之人,哪会懂得经商之道。

    喜滋滋的接手铺子后,才发现表面光鲜的商铺,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货源与经营方面都有不少问题。

    沈经年幼时敏而好学,无心经商,十年苦读,不惜违背家规参加科举,建元十年殿试钦点为探花郎。此举引得家主沈蠡亲自前往邺城将其押回扬州,一时间失了对他疼爱有加的家主之心。

    碍于家规不得不放弃仕途的他放荡不羁,整日流连于业障湖畔借酒消愁。家中那两位兄长私底下少不得嘲笑这不懂享受,读书将头读迂了的庶弟,并未视之为竞争对手。

    如今又见他在这遴选家主的非常之际,愈发荒唐无状,让忙于经营酒肆与布庄的两位兄长拿他不当回事。

    殊不知,私下里沈经年正盘算着,坐山观虎斗,静待渔翁之利。

    经过多日的走访,眼下已经寻到了酒肆与布庄的破局之法。

    只不过由他接手的恒运粮铺中所存在的问题,实则是最为棘手的。

    大房赵氏的亲兄长,赵全管理粮铺已有二十余年。

    他还记得祖父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沈家养得起无数米虫,但由不得无用之人蛀空沈家行商百年的基业。

    祖父这么多年来对大房与赵全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如今未将铺子交给大房兄长,而是由他来治理,其心思显而易见。

    现如今祖父已厌弃了大房,更是从来都瞧不起上不了台面的二房。

    想到近日来,心腹小厮笔墨c纸砚所打听到的消息,沈经年心中止不住冷笑。

    身为三房庶子的他,母家不堪,留言缠身,自身难保。

    如此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嫡兄私养暗娼无数,不幸沾染上花柳之病。

    而嗜赌如命的二哥,落入赌坊的“仙人跳”,不得不将佳醇酒肆抵押给赌坊,他也是爱莫能助了。

    阿瑶与沈经年二人已出门半日有余,此时已是夕食光景,辛苦劳作整日的码头工人们陆陆续续涌进运河旁的食铺酒肆。

    二人靠窗而坐,面色各异的饮酒不语,怪异的气氛引得那些个嬉笑吵闹间用饭的码头工人们,频频向他们投注探究的目光。

    阿瑶有些难以忍受眼下这种气氛,说好的今日来饮扬州城最好的酒,可怎地酒陪着对面那个连句祝酒词都没有的发呆之人,在这运河旁吹了半日的冷风。

    “沈兄难道不该解释一下吗?”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自以为伪装得毫无破绽的她并不知道,她这般刻意压低声线的声音在落在沈经年的耳中,依旧是脆生生的,犹如黄鹂鸟儿的鸣叫,婉转动听。

    眼前女扮男装的人儿,面上毫无半点气恼之色,反而语气中还透露着好奇之意。

    看着她这般模样,沈经年便知道,青州钟府定是后宅安宁,才得以养出了这样一个有着清澈眼眸的女子。

    不然以她之聪慧,早就将他暗地里做的那事猜得十之八九了。

    “不论钟郎如何看待沈某,心思深沉也好,不择手段也罢,只是沈家家事不便向外透露。沈某此番作为也如贤弟所猜想那般,意在家主之位。”

    “将贤弟拖入这无妄之灾,以至名誉受损,实乃沈某太过大意。还请钟郎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说着沈经年,起身朝阿瑶行了一礼,致以歉意。

    阿瑶挑挑眉,着实不满意沈经年这般说辞。可又架不住对沈家之事的好奇之心,心思一转,面无表情的对沈经年说道。

    “某十岁时与沈兄相识,当年探花郎眼高于顶,瞧不起钟某这等无状小儿。可无奈小儿戏作堪堪能入探花郎之眼,这才使得沈兄放下迂腐文人的架子与年幼的我相交。

    时隔四年,又与沈兄在扬州巧遇,本以为我二人是真真的志趣相投,不想却是表面兄弟一场。扬州沈经年是实打实的瞧不上我钟遥的,将我卷入风波,落人口舌却不愿解惑。

    枉我自以为是的为沈兄忧心之事出谋划策,唉!不说了,不说了。叨扰沈兄数月,承蒙沈兄的关照,钟遥今日便在此与沈兄道别了。”

    阿瑶说完便行了一礼,作势要走。

    “此言差矣,贤弟莫要这般胡说。沈某是真心相交,你我不过半斤八两你亦是不愿将忧心之事与愚兄说道。”

    沈经年见状面上不显,却心中慌乱。自以为这小人儿是真生气了,忙起身拉住她。

    思忖片刻,又道:“也罢也罢,若不怕污了眼,今日府中夜间将有场大戏上演,贤弟便随愚兄回沈府好好欣赏一番吧。”

    阿瑶闻言,耷拉着的小脸顷刻间便笑意盈盈。

    心知沈经年这是答应满足她的求知欲了,她免不得喜形于色的开口说道:“沈兄,我们当下就回府去吧!”

    沈经年见她此状怎会不知,这小女子刚才只是佯装生气,不过是使诈让他妥协,让他把心中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全盘托出罢了。

    许是她不知,见她生气,让他失了平日里的淡然处事,一时间手足无措。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依你所言。”

    沈经年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欢喜之人竟会是这般小儿心性。

    二人结完账后便乘马车往沈府而去。

    扬州运河乃偏僻之地,离沈府快马约莫个把时辰,晃晃悠悠缓慢行驶的马车让阿瑶三不五十的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沈经年见她这般急躁的模样,不知是喜是忧。

    她对沈家之事如此上心,又与他相处数月,不曾在意过男女大妨,莫非心中也是中意于他?

    她这般单纯明媚的小女子,如若知道了他为了争夺家主之位,私底下所施的那些肮脏手段,会不会不齿于他?

    有哪个女子希望自己的良人是如此心思深沉之人?

    想到此处,他不由的希望马车慢些行,好让她能晚一些看清他的那些不堪。

    “夜路难行,阿瑶还是莫要难为车夫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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