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生疑

    沈经年压下心中的不安,却不由想到与阿瑶初见时,她那般愁苦的借酒解忧,当时心中好奇却又不好多问。

    眼下又是绝佳的机会能探得此间缘由,便带着些许私心与她攀谈起来。

    “贤弟已离家三月有余,愚兄还不曾问过此中缘由,如此这般,可是家中遇上了什么难事?”

    阿瑶当然不知沈经年所想,不疑有他,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小弟之事哪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弟愚钝,不知如何完成家中长辈之托,只能借酒消愁罢了。”

    “可道与愚兄听否?”

    “有何不可?”

    “钟家早年间绿林出生,我亦是习武数年。小弟不才,根骨悟性皆不高,只习得些许三脚猫的功夫。无奈家中长辈对小子希望颇高,此番便是让我去参加武林大会。一则是出门见见世面,二则是去寻与师门失联数年的师兄。”

    青州钟家乃开国之将,其出身大梁上下皆知。

    沈经年闻言并未觉得不妥,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钟家小姐不仅习武,还拜在了江湖门派为师,出于好奇便开口问道。

    “贤弟师从何人?”

    说到她的恩师萧问渠,阿瑶不由的脸上挂上了自豪的神情。

    萧问渠出身自满门忠烈的兰陵萧氏,不仅是名满天下的儒将,又是叱咤江湖的武痴。

    上一世,她是个孤儿,亲缘浅薄。这一世的出身虽好,但皇室子嗣凋敝。

    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萧问渠与她祖父的年岁相差无几,老一辈的长辈也只得皇祖母一人在世,她不曾见过史书上歌功颂德的一代天骄皇祖父。

    虽与那位严苛古板的萧老头师徒情分不长,可这位长辈好不吝啬的关爱,算是弥补了她从未感受过的祖父之爱了。

    “小弟出自青木派,乃青木真人坐下弟子。”

    青木派?

    这未曾听说过的门派,可是在近年来新崛起的?

    因着沈蠡的关系,沈经年少不得对江湖之事有所耳闻。

    不好驳了阿瑶的面子,他斟字酌句的说到:“愚兄终日与诗书为伴,不知江湖之事。可沈家虽是商户,家主早年间也是草莽出生,想必祖父大人应是识得贵派之名的。”

    阿瑶也不是蠢笨之人,当然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只是言多必失,如若在沈经年这等聪明人面前,不小心漏了马脚,她的身份怕是极有可能被他识破。

    于是巧妙的转化话题道:“沈兄不必过谦,青木派创立时日不长,堪堪几年罢了。师父只得我与师兄两个徒弟,师门也仅仅三人,也不曾参与江湖大事。沈家主大约也是不知我等小门小派的,不过小弟倒是想向沈家主询问一些关于师兄和舞林大会之事,只是沈家主如今卧病在床,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见”

    沈经年见阿瑶兜兜转转的,想要多打探些许今夜沈家之事,他不着痕迹的随之换了话锋。

    “今日夜间有大戏,祖父定是要出来主持大局的。不知阿瑶可否告知贵派师兄的名讳?”

    “萧决。”

    阿瑶的小心思被识破,也不恼,如实回道。

    只不过此番寻到武功高强的师兄,也算是拿到皇祖父旧物的一大助力。曾听师父说,师兄如今已在江湖中小有名气,却不愿多说些有关师兄在江湖中的事情与她听。

    这沈家家主沈蠡曾是江湖中人,想必定是识得她那名满江湖的师兄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师兄出师后已自立门户,更名换性为陆颜在。”

    “无垠宫,陆颜在”

    沈经年闻言表情森然,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得意的女子,想要从她的笑颜中探寻先前那番话的真实性。

    她到底是谁?

    当真是青州钟家的小姐吗?

    如若眼前这女子所言非虚,那

    青州钟家为何派她这等小女子来寻陆颜在?

    青州钟家怎会与江湖中人人诛之的无垠宫有所牵扯?

    青州钟家与太尉府私交如此密切,无垠宫如此势大,背后的操手难道是?

    钟家与孟太尉难道是起了不臣之心吗?

    无数种可怕的可能性从沈经年心中破土而出,他不由的惊得一身冷汗,他竟是知晓这般天大的辛秘!

    这可如何是好?

    “阿瑶,你”

    这厢沈经年欲说后话之时,马车突然稳稳的停了下来。

    沈府的门房一瞧见马车,便知晓是三公子回府了,赶紧迎了上去。

    马车外火急火燎的声音响起:“三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府中出大事了,家主着您回府后赶紧去祠堂啊!”

    门房如丧考妣般,欲哭之声将沈经年的思绪陡然打断,他凉凉的开口斥道:“夜深如此喧哗,你这奴才是要全扬州都知道我沈家又生出事端了吗?”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了。”

    门房的奴才听了这声斥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声音平缓了许多。忙从搬出了脚踏,静候在马车外。

    马车上的女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眼前之人,是他欢喜之人,而她那双懵懂的鹿眼儿中倒影着的是斤纶儒衫的他。

    如此,他心中便也觉得满足了。

    相处数月,他如何不知她虽心胸开阔似男儿,却是个心思纯良之人。

    她定是单纯的以为家中长辈只是让她来寻师兄的吧!

    也罢,也罢。

    如若日后她知道了钟家与孟太尉的虎狼之心,一介女子也是只能与家族捆绑在一起。

    他沈经年虽不精通武艺,却也不是那百无一用的书生。

    他要护着她。

    她钟遥要去杀人,他沈经年便为她提刀。

    她钟遥要豢养私兵,他沈经年便会想方设法为她筹款。

    沈经年眼中的寒霜不觉间渐渐消退,画作耀眼的笑意。

    对于师兄知之甚少的阿瑶一脸求知的等着沈经年的后话,她将沈经年变了几番的神色全都看在了眼里。

    此刻的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令人温暖的弧度,明亮的眼中犹如一滩春水,荡漾出微微的光芒。让人觉得当下阳光微暖,如沐春风。

    阿瑶是第一次如此细看眼前之人,心中不犹感叹,此人果不负父皇御笔亲提的扬州貌美探花郎。

    马车外门房的声音略显焦急的催促道:“三少爷家主候您多时了。”

    闻声阿瑶猛然回了神,想到方才如此无礼的盯着沈经年半晌,平日里厚脸皮的她此时也深觉不好意思。

    掩饰般的摸摸耳朵,说了正事。“沈兄,沈家祖祠怕是不便外人入内,小弟还是不去看戏了罢。”

    沈经年见她这般小女儿心性,心中莫名觉得舒畅,笑意更深了。

    “无妨,我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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