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殿下,四公主来了。”青珏接过南陌手中的狼毫笔,恭敬道。
南陌节骨分明的手指轻拂过宣纸上的字迹,淡淡道:“嗯,让她进来吧。”
听见殿内的人准许,还不等通传,秦桑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南陌的寝宫,总体以暗色为主,偏为深褐与暗棕,看似简单无华,实则处处讲究。殿内以最为名贵沉香木做梁,柱上刻有腾飞的蛟龙,其雕工之细致,非得近六七个工匠耗时半年方可完成。
屋内陈设自是不必多言,她瞧了瞧,当年父帅征战所缴获的最为上等之物,怕是基本都交代在此处了。就连地面的铺设,都是以白玉一块块镶砌而成,比起皇后娘娘的凤仪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子哥哥。”秦桑含笑行礼“听说太子哥哥素来喜爱饮茶,臣妹便特地让人送来些花间晨露。”说罢微微侧身,命阿萝将琉璃玉瓶递了上了来。
南陌微微挑眉,轻勾起唇瓣道:“这是秦桑妹妹亲自为本宫采集的?”
“呃。。。。。”秦桑微微一怔,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是臣妹亲自。。。。派人去采的。”他怕是在同她说笑,这晨露若是要采摘,非得卯时便起床动身才可,她哪里来的那个精力。
南陌缓缓收齐唇边的笑意,恢复以往的面无表情:“如此,劳烦四皇妹了。”
看看,这就翻脸不认人了,刚才还秦桑妹妹,现在就立马是四皇妹了,这可比那楼里唱戏的伶人变脸还要快上几分。秦桑虽暗自腹诽,面上的笑容却不能失:“太子哥哥若是喜欢,以后臣妹亲自采好,送过来如何?”
南陌看了秦桑一眼,轻抿了抿薄唇,语气明显比刚才温和了许多:“好。”
明知道她定然不会亲自动手,也明明知道她对自己的好是另有所图,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自己。只要她软软糯糯地开口求他,他所有的防线,都会在一瞬间倾塌。
秦桑,我在你面前,当真是毫无底线了。
秦桑挑了挑眉,看起来她马屁拍到位置上了。反正采集露水这种事她吩咐下人去做就可以了,如此一来不仅多了一个借口与东宫经常走动,拉拢关系,还可以顺带打听了解南陌的行踪。
“皇兄在练字?”秦桑探头看向桌案,上面端放着一张宣纸,只有一字落在纸面中间,大气端重:“懿。”秦桑轻念出声,瞳光流转,神色暧昧:“懿,美德也。皇兄这字,怕是写给某个姑娘的吧。”
南陌拿起笔架上的紫毫笔,蘸了些许墨汁,嗓音清冷:“不过是希望某个姑娘能如这字般,秉性柔嘉,温懿恭淑罢了。”
说罢将笔递给秦桑:“你来写一遍给我看。”
所以他这是在说她吗?秦桑笑容微僵。她哪里没有美德了,虽说女红绣工无一不通,琴画词曲也只懂皮毛,但。。。。但她有颗美丽善良的心不是。
悻悻地瘪了瘪嘴,接过紫毫笔,定了定神,抬手便是放浪笔墨,不拘章法,一个端庄秀气的字偏偏被秦桑一手行书写的洒脱疏放。
南陌看着秦桑的字迹略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秦桑字迹拙劣,没想到她这行书写得确如行云流水,神韵天然。可是这笔法太过张扬,并不适合现在的她。
“从今日起,习正楷。”南陌收齐秦桑的宣纸,语气不容拒绝。
“可我不会写正楷啊。”又要学写字,秦桑内心崩溃。母亲虽写的一手簪花小楷,可她自小跟着爹爹习字,一直都是以行书为主,从开始的抄写兵法至后来抄习女训,她都是一手行书。
而后入了萧太傅门下,虽然太傅素来以正楷名满天下,可却见她行书洒脱有力,得了些许精髓,便也未曾教过她另写小楷,如今再重新学习,如何改得过来?
南陌绕到秦桑身后,握住秦桑的右手,淡淡道:“我教你。”
秦桑身形微僵,周遭环绕着淡淡的白芷香气,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干咳了两声,说话都不甚利索:“咳咳。。。。那个,臣妹甚是愚钝,怕是一时半会是教不会的,反倒会白白浪费太子哥哥的时间。”
南陌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秦桑的话,自顾自地握住她的手,缓慢地抬笔c落下,细细写出一个雍容端正的“懿”字。
还不等秦桑开口,南陌便先行站开,从卷筒里拿出一叠纸张,吩咐道:“这些是我之前练过的字,你且拿回去当做字帖,照着练上五张,明日送晨露时一道送过来,我检查。”
不是吧,秦桑顿时苦丧着张脸。她又不是孩童了,虽说行书并非正宗,且在重要场合c文书都以正楷为主,可她如今身在后宫,也不过是一个外姓公主,就算有重要场合也轮不到她啊。学习正楷,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必要。
想是这么想,但秦桑还是老老实实接过字帖,低声应道:“哦。”
南陌静静地看着秦桑的侧脸,心中微动,不自觉地伸出左手,轻抚上秦桑的面庞。
“太子殿下。”秦桑避开了南陌的手,秀眉轻皱。如果刚才的亲昵之举可以说是无意,但现在,怕是有些逾越了吧。
南陌收回手,面色如初,没有丝毫波澜,轻垂眼睫,遮住眸中的淡淡的伤感:“抱歉。”
秦桑摇摇头,有些奇怪。她并非是责怪他,只是他今日太过反常,让她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
“秦桑,你可还记得你曾经来过这里。”南陌伸手指了指自己寝卧的方向。容颜凉薄如水,声线淡淡。这话他从秦桑进宫一来就一直想问,如今终究是憋不住了。
“太子殿下”秦桑觉得自己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强迫着自己保持笑意:“我看起来很像是会是随意爬床的女人吗?”她曾经也许是个风流的男人,但绝不是一个风流的女人好吗?
南陌有些哑然,他并非这个意思,只是秦桑从入宫以来就对他的态度冷淡,他便一直隐隐觉得秦桑极可能不记得过往之事,如今看来,他的猜测是确凿无疑了。
想及此,南陌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而且,他怎么觉得秦桑的性子比以往更难缠了。
秦桑俯了俯身,语气间有些许怒意:“殿下若没有别的事,臣妹就先告退了。”说完广袖一挥,抬脚快速离开。
“公主,怎么了?”阿萝匆匆追上秦桑的步子,不解地问道。
“阿萝,你可曾记得我年幼之时是否来过重华宫。”秦桑猛然回头,语气烦躁。说实话她自从踏入重华宫之后便一直有种隐隐的熟悉感。可她从未记得曾经来过这里,她素来记忆极好,若是来过,即便再模糊也总归是有印象的。方才南陌一问她,她便越发觉得奇怪。
仔细想想,南陌待她却与旁人不同,他性子一向凉薄,甚至可以说是不近人情,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她越想便越觉得头痛得紧,这才逃也似地从重华宫跑了出来。
阿萝歪了歪头,认真回忆:“没有啊,公主殿下你就只有九岁那年和太子殿下比试过一次箭术,不过也是在射箭场,重华宫。。。。。好像没有。怎么了吗?”公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秦桑轻叹了口气:“没有就算了,许是我记错了。可能我太过敏感了吧。”今日反常的,又何止南陌一人。
阿萝有些疑惑,却也并未多问。
不过。。。。。她突然记起来了,公主六岁那年好像也来过一次皇宫,那时夫人带着公主去拜会皇后娘娘,公主性子顽劣,坐了才不到半柱香,便逃也似地溜了出去,谁知刚出凤仪宫没几步便看见了长公主楚玉。
自小在边塞长大秦桑哪里见过生得这般粉雕玉琢c看起来又直到这样娇滴滴的小娃娃,捏起人家的小脸蛋就不肯放手。从未被这般对待过得楚玉怎么肯依,说着便叫了一众太监宫女,要掌秦桑的嘴,这个小祖宗发起脾气来她哪里拦得住。
也亏得她家公主自小被将军追着打惯了,但凡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一眨眼的功夫也就跑没了影,直到傍晚离宫之时,皇帝亲自动用了宫里的御林军,才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找到早已睡熟的秦桑。
不过在回往边塞的路上,公主因为水土不服发过一次高烧,接连烧了三天才退,之后人便晕晕乎乎了好几天,把自个去过皇宫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本也就是陈年旧事了,她都也是只能记得个大概,应该没什么紧要的。既然公主都记不起来了,她自然也不必多说,免得又引了公主头疼。阿萝如是想着,便也没在提起。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