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南陌怔怔地看着秦桑离去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美眸中暗含失落，缓缓摩挲着手中精致的药瓶，唇边勾起一抹讥诮自嘲的弧度：“果真是忘了。也是，不过一句童言玩笑罢了，南陌，你竟然当真了吗？”
六年前
“滚！都给我滚！”重华宫内传出充满怒气的声线，虽声音略有稚嫩，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和狠厉。
殿内的宫女和太监争相逃出，生怕得罪了声音的主人。
“太子殿下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宫女悄声问到。
“你不知道，自从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大病一场之后，就性情大变。听说这些日子，已经杖毙了好几个奴才了，咋们已经是第三批了。”一旁的宫女解释道，她就是因为开罪了管事太监，这才被调来重华宫的。
闻言，那宫女顿时哭丧道：“不是吧，我还以为来伺候太子殿下能”说着顿了顿，没继续下去。
一旁的宫女暗暗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能什么，还能让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我看你还是先想办法怎么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名再说吧。”
“可太子殿下为何会变成这样”小宫女不解地问道，虽说太子殿下生性淡漠，但也绝非如此残酷无情，手段狠厉之人。
“我只同你一人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年龄稍长的宫女转头看了看周围，确保没人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那天我去奉茶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太子殿下中毒一事，好像是皇后娘娘啊！”那宫女还未说完，便被一把利剑狠狠刺穿了胸口，动作之迅狠，一击毙命。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冷卓绝的脸，可惜此人面部无一丝表情，眼眸空洞，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你都听见了什么？”凉薄的声音自那名男子身后响起，声音的主人从暗处缓缓走出。
“太子殿下饶命，奴婢什么也没听见！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小宫女神色惊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南陌神情淡漠，眸色却冷冽如霜。绝美的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眼睫微颤，一双还未完全张开的丹凤眼下是深不见底的哀伤。墨发低垂，在一袭白色底衫上浅浅铺开，眉目如画，淡薄如水。
“影，处理干净。”南陌淡淡吩咐道，拢了拢袖摆，转身进入寝殿。
“是。”男子声线毫无波澜，机器似的回答道。
旋即，还不等那宫女求饶，就被打晕了过去。男子纵身一跃，便带着那宫女消失在重重宫墙之中。
“咳咳。。。。”南陌抬起衣袖半掩住面庞，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抬眸一看，便见袖口血色晕染开来。
南陌轻拭去唇边的血迹，微微仰头，眼神空洞。若非那日躲在屏风后面，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毒害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娘娘，奴婢当初便说过此法过于冒险，万万使不得。可您一意孤行，如今太子殿下这身子已然元气大伤，日后还可能会留下后遗之症。他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青杏话语间音量不禁提高了几分，虽极力掩饰，却还是遮掩不住语气中的怨气和怒意。
“你懂什么！”许熙侧头狠狠呵斥道，原本清丽姣好的面容此刻有些狰狞“德妃那个贱人和当年的贤妃一个样，都是狐媚惑主之辈。贤妃生的，至少是个女儿，留着也就留着了，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偏偏德妃，生了个儿子出来，还这般得皇帝宠爱。青杏，你且仔细想想，自从贤妃诞下龙嗣的这一年来，皇上来了凤仪宫几次？”
“可点殿下是正宫嫡子，又自小聪慧非常，文武双全，是众望所归。就算德妃生了个儿子，也未必就能动摇太子殿下的地位，我们何必铤而走险呢？如今虽然德妃已被赐死，三皇子也被打入了宗人府。可这却是牺牲了太子殿下的安康换来的。娘娘，您是殿下的母妃啊”青杏实在忍不住质问。
“啪！”许熙闻言，狠狠甩了青杏一记，冷冷道“大胆，谁给你的胆子质问本宫。你可别忘了本宫是堂堂南楚皇后，是一国之母！”
青杏美眸中噙着泪水，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皇后娘娘”她自幼便服侍娘娘，是亲眼看着娘娘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过的主仆情分，就算她犯了再大的错，娘娘也从未像今日一般打过自己。
“青杏”许熙见状连忙扶起青杏，脸上尽是悔意，美眸中闪烁点点晶莹，语气哀伤，哽咽道：“陌儿是我的亲生骨肉，若非被逼无奈，我又怎会这样做？你知道的，陌儿虽贵为储君，可他生性性子冷漠，又不会曲意奉承，本就不讨皇上欢心。加上贤妃一事皇上对我不满，自然就牵连上了陌儿。这几年，陌儿在朝堂之上又何尝好过？如今德妃得子，听闻那三皇子也是聪慧非常，很是得皇上喜爱，长此以往，陌儿储君之位不保啊。”
青杏面色有所动摇，犹豫道：“可是，就算是为了储君之位，我们也不能以太子殿下的生命安全做赌注啊。”
许熙紧紧握住青杏的手，神色真挚，目光中带着些许祈求：“青杏，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陌儿的将来好，绝没有半点私心，我可以对天发誓。青杏。。。。。”
屏风之前的话语渐渐模糊。南陌淡淡转身，没有质问，没有怒火，面色凉薄如水，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垂下，打下些许孤凉灰暗的阴影，以为那样就可以遮掩住眸中的悲凉，殊不知他整个人都在转身融入黑暗中时，被哀伤吞没。。。。
轻阖了阖双眼，南陌缓缓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回，看着自己衣袖上的鲜红，抿了抿薄唇，用清冷的声线唤道：“来人，替本宫更衣。”
半晌，无一人应答。唇边勾起一抹讥讽自嘲的弧度，对啊，人都被他啥杀光了，哪里还有人呢？也好，都走吧，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样也好
“你说本宫？难道你也是皇帝姨丈的女儿？”，略带奶气的童声自身后响起。南陌一转头，便看见窗户上爬了张肉乎乎的小手，许是个子太矮，虽已尽力踮起脚尖，南陌也只能勉强看见女孩光洁的额头，还有头顶一晃一晃的珠钗。
微眯了眯双眼，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见到阳光，他竟觉得那珠钗刺眼极了。
“你怎么不理我呀？”见里面的人不曾回话，女孩有些生气。皇宫里的公主都是这般蛮横骄纵吗？要么就是乱打人，要么就是不理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南陌冷冷地问道，不带一丝表情。听她的口气，应该是秦家子弟，可秦将军有个儿子他是知道的，名唤秦桑，听说很是聪明伶俐，但从未听说，秦家姨丈有个女儿。。。。。
女孩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周围，确定四下无人，纵身一跃便跳了进来。
南陌这才看清女孩的脸，粉粉嫩嫩的团子模样，肤色雪白，晶莹如玉，一双丹凤眼略见雏形，眉宇间竟还带着几分英气，笑起来隐约可见一行小小的贝齿，灿若星辰，极为讨喜。
“这里不是你的寝殿嘛。对了，你是哪位娘娘的公主啊，我怎么从未见过你。”秦桑笑嘻嘻地问。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眼眸狭长，散落的发漆黑如夜，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惊为天人的眉宇间掩不住的清冷高贵，肌肤苍凉如古玉，薄唇比常人略少了些血色，却更衬得他不染尘埃，宛若谪仙。
她只听说宫里有三位公主，长公主楚玉和二公主楚宜她方才已经见过了，剩下的便是三公主楚清，姨母只说是因她身子不好，不常出来走动，故而自己在未曾见过。
秦桑看了看床上这个看起来病殃殃的美人，心里暗暗想道：想来这个就是楚清公主了。
“公主？”南陌紧抿薄唇，面色隐隐含怒“你怕是活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秦桑似乎并不在意南陌恶劣的语气，反而好奇地问到“这话是你们宫里的口头禅吗”这话她刚刚才从楚玉那里听过一次，在这又听了一次。怎么这个公主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说气话来也这般狠厉。
南陌冷冷一笑，刚想说什么，还未张口便觉得喉间一阵腥甜：“咳咳”
“呀！”秦桑惊呼一声“你吐血了。”说完连忙向床上爬去，抬起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想要给南陌擦拭唇边的血迹。
“别等碰我”南陌用尽力气，狠狠推了秦桑一把。他最讨厌别人触碰自己，尤其是像她这般脏不兮兮还不懂礼数之人。
秦桑一没个坐稳就从床上滚了下来，扑通一声额角便被柜角磕青了一块，在白嫩的肌肤上极为显眼。
“你”南陌看着秦桑额头的淤青，轻皱了皱眉头。
秦桑伸手摸了摸额头，心中嘀咕：想必是青了。
随即立马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抬头脆生生地问道：“你病的这样厉害，可请大夫看过了？”
南陌看着秦桑稚嫩可爱的小脸，心中微动：要换做寻常小孩早就委屈地嚎啕大哭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来关心自己？
秦桑看着南陌冷淡清绝的侧脸，心中冷笑:要换做别人早就被我打得满地找牙了，得亏是你长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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