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今日也看见了,这马钱子被包在药丸中心,一般医师根本看不出来。而且它本就是味药材,就算被查出了也大可推脱说是为三公主调理脾胃所用,说得在严重也就是个医疗事故,何况芝雪丸还是陛下亲开进口让罗太医为三公主配置的,中途根本不经皇后的手,再怎么也算不到皇后头上。但若是我送去的药有毒便不同了,要是被查出来,不仅仅是我的责任,更会牵连皇后。我若真的要帮皇后害她,何须芝雪丸这么好的法子不用,反倒如此大费周章,还做得这么明显惹人怀疑?”秦桑耐心解释道。

    阿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皱眉道:“可皇后娘娘不像是这么恶毒之人啊。”

    秦桑抿了口茶,神色不明:“贤妃温婉,才情出众又善解人意。在世时宠冠六宫,甚至,差点就登顶后位。你说,她会不会嫉妒。”这也是她幼年在储物柜里不小心翻见了皇后寄给母亲的书信才得知的。算算年份,那时自己还未出世,姨母刚刚诞下长公主楚玉,南陌也不过两岁。

    信中说贤妃妖媚惑主,整日让皇帝沉迷酒色。如今怀了身孕,更是无视六宫,甚至让皇帝动了重新立后的心思。之后便是哭诉自己在宫中过得种种凄苦,连带着两个孩子都备受冷落,种种件件都叫人义愤填膺。故而她自幼时就对这个贤妃反感非常。

    直到她回宫,暗中打听了不少关于贤妃的传闻,却和姨母信中所言截然相反。这贤妃不旦并非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反倒温婉谦和,对待下人也是仁慈宽厚,她这才明白原来说谎的人,一直都是许韶,她最亲的姨母。

    阿萝咬住唇瓣,还保留最后一丝希望:“皇后娘娘她,是那么温柔体贴,善良宽厚的人,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秦桑拍了拍阿萝的肩膀:“所以,我要你给李定捎个话,让他帮我查个人,到时你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若真是皇后娘娘所为,那公主您决定怎么办?”阿萝问道,皇后是公主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了。

    秦桑垂下眼睫,轻抚上手腕的玉镯”阿萝,我并非什么大公无私之人。姨母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不管她做过什么,我都做不到去害她。”顿了顿,回忆起那张温婉柔和的笑靥“但楚清,我也定然会护着。”

    “公主,阿萝明白。”她家公主就是这样,表面上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比谁的在乎。

    轻阖上双眼,眉宇间略有倦色,语气淡淡,不知问的是他人,还是自己:“任是世间再至情至性之人,入了这宫墙,又有谁,能守得住初心呢?”

    重华宫内

    男子神色淡然,一双美眸如月光般清冷,不带半点起伏,周身高贵清华,便是这般静静坐着,也自带一股隐隐的逼人之势。节骨分明的手毫不犹豫地执起一枚黑子,落入棋盘。

    对面温润如玉的男子略有迟疑,轻笑道:“太子殿下果然棋艺精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竟把我逼得无路可走了”

    南陌端起青花盏,淡淡抿了一口:“是你的棋艺不精。”

    南逸哑然,决定不和南陌争论,反正最后受伤的都是他。

    “殿下。”青珏上前,俯身行了礼,见南逸在一旁,便顿了顿。

    “有什么但说无妨。”南陌面无表情道

    “四公主昨日,去了三公主处,待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青珏秉公回答。

    南逸闻言,微微一怔,执起白子的右手愣在半空。

    拿过南逸手中的棋子,抬手便替其落下,清冷的嗓音浅浅晕开:“你无需担心,就算秦桑都知道了,也只会护着楚清,绝不会伤她分毫。”

    “可那人是她姨母。”南逸语气间满是怨恨之意。

    “你口中的那人,是南楚的皇后,本宫的母妃。南逸,你失言了。”南陌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对方出言不敬的对象并不是自己的母亲,口气也像是例行公事般的提醒。

    “何况,”南陌轻扣上茶盏,眼睫微垂:“我相信她。”

    南逸摇了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笑道:“我自幼同你一起长大,相处了十几年也未曾听你说过相信何人,我还以为辈子在你口中都无缘听到这词了呢。这秦桑,究竟给你灌了什么汤,竟让你屡屡犯了禁忌。”

    他到现在都记得,发生过那件事之后,南陌便对他说过:一旦开始相信别人,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深渊,随时都有可能被最信任的人推向地狱。

    南陌唇边含了一抹浅笑,眸中似散落的星辰般璀璨,温柔惊艳到无言:“她,就是我的禁忌。”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整间屋子,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花梨木的桌上静静安放了几张宣纸,一方轩墨,桌后的墙上端挂着一幅《入阵图》。书架上的书本有些散乱,唯独最上排的一行兵书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尘不染。

    “公主,您吩咐的露水采集好了。”阿萝将琉璃瓶轻放在秦桑书桌上。

    秦桑点点头,收起手中的信,轻揭开一旁的香炉,一点一点讲信纸焚烧殆尽,化作缕缕青烟。

    “李将军来信都说了些什么?”阿萝询问道。

    似是早就知道结果一般,秦桑语气淡然:“那日接生的稳婆被送出宫后,不出三日,其家人便说她患了不治之症,暴毙了。而后举家迁出京都,不知所踪。”多半是遭遇不测了。

    “果然是皇后娘娘所为,手段竟如此残忍狠厉。”阿萝喃喃道,她之前还抱有一丝希望,如今看来,竟是她被蒙蔽双眼,善恶不分了。

    秦桑轻阖双眼,右手不断摩挲着手腕上的凤血玉镯,良久,狠狠摘下,扔在桌子上,声音冷冽:“阿萝,替我把它收了吧。”

    “这。。。。。”阿萝略略迟疑,这公主十二岁那年生辰,皇后娘娘特地从京都遣人送来的,公主平日里素来不喜欢什么金银首饰,唯独这枚镯子,一直都贴身戴着。

    秦桑缓缓睁开眼眸,深邃如渊:”阿萝,谋害贤妃一事,皇后做得实在破绽百出。我能查到,皇帝能查不到?太子能查不到?”

    阿萝睁大眼眸:“您是说,陛下他知晓此事?可贤妃是他最宠爱的妃子,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杀害,他怎么可能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轻扬嘴角,美眸中带着淡淡的轻蔑:“自古帝王多薄幸,再多的宠爱,放在皇家利益面前,都一文不值。”

    “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不动皇后,不是忌惮皇后,而是忌惮皇后背后的势力。忌惮的,是我们秦家。”

    如若许韶所为一旦被捅出,难免会有有心之人,给秦家扣上个挟持弄权,拥兵自重的帽子。届时秦牧便一下从精忠报国的忠臣,变成了狼子野心的外戚。

    皇后的一举一动,都会直接牵连到秦家上上下下。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她半个娘家,她就从来不为身后的家人考虑?

    秦桑冷冷笑道:“我父亲戍守边疆十余年,一心为国,留下忠贞之名。可姨母呢?仗着我们秦家的势力做着有违人伦之事,她可有为我们秦家的名声考虑过?”贤妃逝世之后,其父兄也在朝中备受排挤,相继遭人陷害,想必皇后也是动用秦家的人脉和威名吧。

    “那我们还要向着皇后吗?”阿萝问。她心中确实气恼,可皇后毕竟是秦桑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了。

    秦桑美眸一转,眼神冷冽“不,现在秦家已然没落,皇后根本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寻找一个新的靠山,一个处境跟我们一样,即使再不喜欢皇后,也绝不能背离她的人。”

    阿萝抬头恍然道:“您是说。。。。。太子殿下?”

    “听说重华宫那位素来喜爱饮茶,这晨间花露泡茶,尤为清冽。”秦桑缓缓拿起桌上的琉璃玉瓶。

    她让李定帮她暗中打探的不仅仅是贤妃一事,还有南陌在朝中的势力情况。原来,这些年太子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拿捏住不少朝廷重要官员的把柄然后逐一击破,再不动声色地换上自己的心腹。如今的朝堂,只怕南陌的党羽早已占据了近半壁江山。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在明,她得朝中武将支持;在暗,她有秦家暗卫相佐。南陌需要她掌控朝堂,她需要南陌保后宫无虞,各取所需而已,他没道理不接受自己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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