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米塔尔
卡洛斯看着他:“你居然还活着刚才我差点杀了你”
“你不会杀了我的。你从来都把别人的性命看得更重要,这已经成了习惯,固定在了你的身体里,渗透进了你的血液里。基利那家伙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他一生犯了无数的错误,只有领养你这件事没有错。如果当初洛与索林听了我的劝告,把你送到悬冰城堡去那刚才我就已经死在你的刀下了。”
卡洛斯笑起来。不是那种过了火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喜忧参半的笑。
渡鸦使看着那笑脸,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卡梅隆还好吗?”
“他很好,很不错,他不记得任何人,只是一直在找你,信使和亲卫使走遍了大陆的各个角落,连无尽之海的国家也去了却没有想到你会在这里以这个样子”
“他还是那么固执,”渡鸦使摇头:“活一百岁也不会改你倒是还不错。”
“还不错吗?”卡洛斯神情暗淡下来,苦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当游神去了,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你向来知道所有事。”
“所以我来帮帮你,我是真的回来了,穆法莎还好吗?”
卡洛斯顿了一下,目光飞快的掠过远处的旷野:“她走出了诅咒之门,卡梅隆貌似知道她为什么而来,而且他还陪她演了一场戏,让她成了南都的祭司,保证悬冰城堡的那些人绝对不会找上她,再为难她,你知道的,她很坚强,她是那次成功我们所有人当中付出的最多的。”
渡鸦使垂下了眼眸,卡洛斯也只是看着他,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风浅浅地飞过麦田,碧绿的波浪蔓延向天际。无忧无虑的女孩歌唱着,在大地上自由自在地与那只黑猫奔跑,雀跃,所罗门也放开了心情跟随着他们,跳跃在麦田之上。
“克罗夫特与苏纹,卡洛斯,卡梅隆居然真的把你们几个找在了一起。”
“你一直是我们四个当中最智慧的,父亲都承认你其实更适合站在他的位置上。”克罗夫特看着他,心情复杂难辨。
“显然,洛与索林还是把赌注压在了你们身上,而卡梅隆让卡洛斯来确保这次冒险万无一失,这场赌博,我希望他是对的。而你问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了么,”渡鸦使看着阿库娅,话却是对着卡洛斯说的:“如果我说,我找到了呢”
卡洛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一下子黯了下去:“他”
“看他跑的样子,看他笑的样子。如果你们是第一次见到他,你们会相信他杀了对抗他的人,心里盘算着如何毁灭世界么”
“他已经不能算是孩子了”克罗夫特看着自己的弟弟,神情淡然地说道。
“的确,所以他们才会叫他‘黑龙’。我猜,卡梅隆也是因此才选中了他。不然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拿一个孩子当工具的。维克托也是这样,耶科多也是这样,悬冰宫殿的那些人也是这样你们所有人都害怕他,一本正经地把他的话当真。我本来以为卡洛斯你会看明白些的,毕竟曾经的你和这个孩子有很多地方一样结果,你也这么说。”
渡鸦使看着他们:“你们都在犹豫,你们看他跑的姿势了么?他一片叶子都没有踩到。你看见他在那里翻跟头——他是在多开虫子和低处的草。从来没有人停下来看一看。而卡洛斯你想错了,我的选择既是所罗门,也有阿库娅。你们看得见他们都是那么热爱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人想一想,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能够活下来都是处于对死亡的恐惧,实际上,却截然相反——没有人比他们更热爱生命了。”
卡洛斯看着远处的阿库娅,心中不知到底在疑惑些什么:“她是你找来的,那天晚上她出手与帮助克罗夫特他们也不是偶然的,她说过有人说她应该帮助我们。”
“是的,瓦尔西里的厄难可以说是卡拉坦之难的后遗,他们的种族的厄难是我们错误的胜利导致的,我们需要帮助他们,而他们也需要重新走出来,面对这个世界。这都是无可分割的。怎么你害怕了,卡洛斯”
“我害怕了,我害怕你想要做的事,洛死了,索林也死了,我们所有人努力了十五年的那件事,就这样让我能力的不足给毁了。我失败了太久了,碧萨罗,”
风停了一秒,而后呜咽着打起旋来。站在那里的四个人,看着彼此,却都沉默不语了。
许久,渡鸦使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币来。他把它丢到天空中,用右手扣合在左手的手背上。
“要打赌么,卡洛斯”
“赌什么”
“老规矩,要是你赢了,一切都按你的计划进行。要是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卡洛斯按住了那只手:“不用赌,我完全相信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没有任何异议。”
渡鸦使看着他:“我以为你永生活了这么久,已经长大了,不再说这种愚蠢的话了。”
“被三个孩子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长大,”卡洛斯纤长的睫毛垂下去:“而且,你这套把戏,连洛与索林都玩不过,从来没输过。算了,赌就赌吧,剑柄的那一面。”
渡鸦使微笑起来:“你不问我要你做什么事么?”
“我曾经听索林对洛说过:‘国王想的事,都是正确的’。”卡洛斯抬起头,目光坚定不移:“这句话,我信。”
渡鸦使眼神一黯:“好。要记得你的承诺哟,破界者澜。”
那只手翻开来,刺眼的阳光落下来,又被钱币反射回天空。一片深蓝中,一只鸟缓缓张开翅膀,悠游而过。这枚硬币锻造于塔蒂亚创国的第二百一十三年,面值二十元,可以换六个黄油面包,一杯美味牛奶或一只可以下蛋的鸡。所罗门与阿库娅从没有看见它的脸,然而它的结果却改变着他们的整个人生。
米塔尔最多的就是河流与桥梁。里城和外城隔着护城河,河上是石桥,木拱桥,纸板桥,石木桥还有身上没用一枚钉子,算数者与魔法师拼接的数学桥。新旧建筑混杂着修在一起,木板,石板,楼梯衔接着一座座具有美感的房屋,孩子和猫在高楼顶上跳来跳去,浇花的水经常洒落在观光客与贵族的礼貌上。道路高低起伏,驾车的马比平原上的城市更加强壮俊俏,而且,脾气不好。卡洛斯告诉身边的队友,那样的马是会说话的,而且可以上战场,和使役狼与狮子打起来也未必会输。
在麦田看风景的路上,渡鸦使与苏纹不知说了些什么,苏纹的神情突然变得沉重,而克罗夫特与所罗门注意到渡鸦使又和卡洛斯与克罗夫特聊了些什么,而后卡洛斯对他们的态度忽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我会帮你们进入最后的比赛的赛场,”往学院街走的时候,卡洛斯对所罗门说:“你以后也不用担心被关在竖琴里了。”
“雪人卡洛斯,魔法师澜,你又有什么阴谋吗”所罗门一面啃着苹果,一面对此表示怀疑:“我是后盾,你要是骗我,或者把我卖给‘裁缝人’,我可以直接传送到担保者卡梅隆老师那里去。”
卡洛斯的睫毛无辜的眨了眨,伸手摘掉他下巴上粘着的苹果种子粒:“你这话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我可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带你们一起参加的,要真是这样,你现在就去找卡梅隆好了,不过凭你在卡沃尔做的那些事,我可以肯定他不会放你回来参加狩猎的。”
卡洛斯微笑着看着所罗门,所罗门眯着眼睛,心中的疑惑更甚了:“带我参加你不是说要拿第一场的愿望让我和哥哥退赛的吗”
“没错啊,不过我希望你们可以帮帮我。你愿意帮忙吗你可是个优秀的炼金师和骑士呢。”
所罗门撇了撇嘴:有阴谋,那一百只珈卡姆族猫的爪子发誓,这里面绝对有阴谋。卡洛斯看着他已经猜出他在臆想着什么。
卡洛斯看到所罗门把苹果核扔到桥下的溪里,拍干净了手,看向卡洛斯:“不!”
“什么?”
所罗门剔着指甲,一副高利贷老大的恶霸模样,望着远岸上的炊烟和晾衣服的红发女子:“之前不需要我的时候,又是打我又是把我关起来,现在你们需要我了,就把我放出来。哼。我帮你赢得比赛,你再把我像臭袜子一样丢掉,这个买卖太不划算了哦,雪人卡洛斯。”
这是刚好克罗夫特也走到了他们身边,所罗门说这话的口气,却是在黑道上混了几十年的地皮流氓的口气。卡洛斯看了一眼克罗夫特,抿了抿嘴,而克罗夫特也笑了笑,摆了摆手。卡洛斯扶着额头沉吟许久,最终开口道:“有什么条件么,你可以提。”
所罗门嘴角扬起来:“我要和你交换位置,克罗夫特。”
“什么”
“我要当福音的主骑士与首席指挥,你来当后盾骑士。你们要是答应我的话,我就帮你。”
卡洛斯与克罗夫特几乎笑出来:“主骑士只是个空头衔,我们不能寻找骑士团,我们队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你要它做什么?”
“我不想再被你们丢下了,卡洛斯!”
“嗯”
“在父亲离去的时候,使徒大哥们都走了,当所有人找我的时候,哥哥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呢,我是毁灭之翼的孩子,卡洛斯,我希望我们可以回到之前的世界这样也许爸爸与洛叔叔也会高兴的”
卡洛斯站在那里,风转了方向,炖鸡与烤苹果派的香气飘过来,穿蓬裙的女佣在岸边打闹嬉戏,笑声也跟着飘过来。日影沉向河岸,金红色的光让一日终结得美丽悲壮,为了躲避这般悲壮,所有的人都奔向家,奔向可以忘记疲倦喧嚣不安不悦一切否定词的地方,然而有的人没有家可以回,没有夜晚可供可眠,没有温柔的手拍着他的背送他入睡。即便他看起来像个孩子,他散漫的样子像是刚从学校跑出来,他眼里金色的夕阳倒影像是等不及要吃妈妈做的晚饭,他微笑的脸像是他用有很多伙伴,他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玩,一起观看魔法师的魔法,一起看着平静的城市长大,一起过平凡无忧的一生。
“换就换吧。”克罗夫特猛地转身离开,结束了这段对话。卡洛斯也起身,但还没等他走远,他身后靠近心脏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把匕首,所罗门的声音低低的想起来:“雪人卡洛斯不会跟我说这些,也不会因为我流眼泪,你的魔法很厉害,可是心跳的速度和身上的气味都不对哦,渡鸦使哥哥。”
卡洛斯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最终微笑起来:“你还真像你的父亲,在你的五岁生日我便离开了,我倒是忘了,他也从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蓝色的风包裹着他的身体,当火红色的枫叶落定的时候,站在那里的,是个看起来与卡洛斯差不多大的年轻男人。他将黑色的头发梳在后面,右耳朵上有一个紫色的吊坠垂下来,鼻梁高挺,一双深邃如夜的双眼注视着他。所罗门的心在看见那面空的瞬间漏跳了一拍。像是第一次看见大海,第一次看见暴风雪,第一次看见巨鹰在天空中展开双翅,遮蔽太阳。
那是王者的浩瀚与威严,也是一个伟大骑士的庄严与尊贵。
“你不是渡鸦使对吗?你看着很熟悉呢,”他握紧了匕首,压低了身体,龙眼立刻亮起来:“你到底是谁”
男人抬起头来轻轻一笑,所罗门看呆了,那个笑容与记忆中父亲的面孔如出一辙——云销雨霁,暗夜与极光同生同现,死亡与存在并存。他轻声道:“我是碧萨罗·希尔拉姆,上一任昆塔尔之主,而在这里更普遍的叫法是橡木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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