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杀者
无论光从哪个角度去照射,所罗门感觉得到他父亲的使徒橡木盾碧萨罗都比父亲自己要漂亮的多。不是说眼睛,鼻子,嘴或者它们组合的方式;不是说个子,体重,骨骼的长宽高或者他垂下的头发。厉害的是,他站在那里时所辐射出来的存在感。心会不自觉地寻找他的拍率,不自觉地受他影响,被感染,被蛊惑,被牵着鼻子走。他做的一切都会是正确的,他是按黄金分割率设计的,完美的无懈可击。他是爱你的,他是正义的,他的睿智无法藏匿,他是值得你抛弃一切追随的
他没有说任何话,然而你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便明了了这一切。
所罗门“哟呵”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匕首:“父亲说过你的故事,你也是不死的对吗”
“‘不死者’的力量,在这个大陆上只出现过八次。国王,掌权者,受诅咒者,可怜人,对游神最有用的人,他们最喜欢的人,他们不喜欢但是不得不巴结的人这个力量是禁忌,平民百姓中少有人耳闻。明明是不死者的力量,有些是诅咒,有些是祝福,而他们却被称为破界者。因为这世界上,真正不死的,只有道理,人和其他生物,只不过是它们寄居的肉身。”
所罗门看着渡鸦使的脸,不懂。
“父亲曾经告诉过我:永远不要让自己变成装满别人的道理的盒子,如果你不知道一件事是对是错,那就不要轻易去做。不要管别人是怎么说,不要因为他们给你礼物,摸你的头发说喜欢你,就乖乖听话;也不要因为他们打你,拿刀子威胁你,就乖乖地听话。你的头是你自己的,你要自己去想,去分辨,去找到答案。”
“那你是怎么说的”碧萨罗微笑着。
“我说那样很麻烦。”
“他告诉你答案了吗”
“没有,他告诉了我四个名字,告诉我将来遇到橡木盾大叔的时候,一切都会明了的。”
“活着本来就很麻烦,”碧萨罗拍着他的头微笑,眼神忽然一变:“如果你什么都听别人的,那和被寄居蟹吃掉的鹦鹉螺有什么差别看起来是活着的,实际上,却已经死了,只是个装载别人的房子罢了。”
所罗门“哦”了一声,随后又想到:既然这样,那现在碧萨罗所说的这番道理,他该不该听呢如果听了的话,他又算不算成了碧萨罗的道理的房子呢
这时卡洛斯走到他的身边,看着在麦田嬉戏的苏纹,阿库娅他们:“这个世界上的人,是可以通过影响别人来获得永生的。他们的想法念头装到了别人的脑袋里,世代相传。因为这个,他们不老不死,他们被称为传道者,或者说‘导师’,‘大师’。你们的父亲是他们中的一员,所罗门,曾经是我们的导师,甚至是洛的导师。”
所罗门看着身旁的两个人,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卡洛斯大哥说的对,索林用了三年时间交给所罗门魔法,用的不是法师学院惯用的填鸭教法,也不是蚀梦者惯用的记忆复制法术——前者太耗费时间,后者副作用太大,太危险。他将咒语编成了各种故事——童话寓言,创世传所罗门没费多少力气就都记住了。他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变成了魔法师,这并不是因为他继承了他的天赋,而是他选对了方法。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四岁的孩子,或者一只猫或兔子,他也许不会用‘聒噪者’,而是会选用其他的方法,然而不管怎样,他都会将自己的力量传递下去。这是他比圣主洛高明的地方,也是圣主洛信任他的原因,所罗门是那个成功的作品,四使徒是他成功的作品,他们的存在就足够索林被魔法界膜拜万年。而到了现在,卡洛斯却还是没有发现其实他自己就是个了不起的导师,他知道你心最薄弱的点,知道你想要什么,知道你的强度是在上中下哪个位置,知道该用威逼还是利诱来和你合作,知道你适合被什么方法打败,了解你的未来,你会成长成什么。和索林与卡洛斯相比,碧萨罗要更完美。最好的破界者,不会让你意识到他在影响你,不会让你警觉,害怕,怀疑甚至背叛。因为你会爱他,如同爱你至亲至近之人。
卡洛斯走开了,坐到了一棵大树下。
“那个讲故事的人说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所罗门说:“你想家了吗还是旅费花光了”
碧萨罗微微一笑:“都有。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记得了。”
碧萨罗静了静,而后长吁了一口气:“过去的事,不提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么,所罗门”
“为什么?”
碧萨罗看着他,转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得你杀得第一个人吗”
所罗门静了静,而后道:“我不喜欢记着那些被我杀掉的人。很沉的。”
“是么除了追杀你和哥哥的人之外,有没有特殊情况我是说,有没有你至今难以忘怀的人?”
“没有,”他回答的很快:“就算记得名字也记不住脸。”
一只布谷鸟飞过来,停到碧萨罗的肩膀上。他望着鸟在那里啄翅膀,一动不动。所罗门想:啊,四使徒果然哥哥都很奇怪。凯威特喜欢用冰和灰尘做奇怪的人偶,凯特琳喜欢在自己的手上画花,而橡木盾碧萨罗则喜欢伪装成老头子和稻草人。
就在他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碧萨罗忽然开口道:“你真正想要复活的人,是法拉吧?”
所罗门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站在那里,许久,才抬起头来。
“你在说谁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可以帮你,帮你复活他。”
所罗门努力吸气了很久,才最终平顺了呼吸:“为什么?你想要报仇吗故事里,那些被人抢了权利,被贬为使徒的人,往往会报复到对方的孩子身上的。是因为这个吗”
碧萨罗抬起头看远方。壮阔的云海下面,雪山绵延起伏,笔直的道路两旁,雏菊盛放。他看着这一切,眼底忽然浮出无尽的温柔。
“他是从大洋对面的国家漂流过来的。搭载他和其他乘客的船沉了。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被海水冲到了岸边。他不会游泳,却能憋很长那个时间的气。”
“他是谁”
“卡洛斯!”
“你们俩很像不是吗?你们都曾经是‘雪人’不是么你哥哥找到你之前,你父亲告诉他你的存在,你的一切的时候,你在北都经历了很多不是么”
所罗门沉默了。
风吹过青色的草,碧萨罗的衣角在风里轻摆,男孩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的所有秘密,包括卡梅隆是为什么会让你参加两次狩猎,为什么你会出现在索林面前。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帮我一件事。”
“你想要什么”
碧萨罗回过头,耳坠上的流苏随风飘扬起来。
“我希望你可以接受自己,完成这场旅行,所罗门。”
众人进了城,到了傍晚戚戚促促的下起雨来。阴冷的雨下了一夜,赶着回家的路人纷纷压低了帽子,路上不时看见急躁行驶的马车。然而这是人类所居住的街道。穿过三道看不见的门,进入狩猎比赛的偏远地区——米塔尔城里,纵横的桥梁,柔和的月光,雨水变得轻柔,人影却渐渐稀疏。
白色的灯光照亮石桥上的方砖。一直胖硕的老鼠从洞穴里钻出来,一路奔走。那些轻柔的雨落在它身上,立刻冒起烟雾来,仿佛皮毛被烧着了,又或者是有人拿着烙铁烙印在它身上。从桥上的这一边到另一边只有百米距离,然而老鼠跑过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骨架。天上有飞鸟掠过,发出疼痛的哀鸣声。月亮隐藏在乌云后面,遮遮掩掩,欲语还休。它照亮那些雨滴的真实样子——一颗颗红色的珍珠,里面包裹着微的贪食者,在雨滴落地的瞬间,那些白色的蜘蛛人睁开明亮的黑色眼眸。
在夜雨中几个人掩着衣物,前进着,看到这番景象,心里不由一惊,带头的那个人紧裹着斗篷,低沉地说道:“各位跟上,心点这些雨滴,不要露出身体,我们到了。”
说罢在他们前方一座灯火明亮的建筑立在渺无人烟的旷野。它浑身上下都是透明的,由水晶和黄金白银打造而成,卡洛斯一行人走进了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厅里金色的大理石地面渲染出的冷漠的奢华,屋子里只摆着一条长长的沙发与一副水晶桌凳,墙上挂着没有面孔的贵族画像,炉子上架着装饰用的坎达尔瓷盘。艾斯比翁的地毯铺在地上。在水晶桌子后做着一个戴着单眼的金丝眼镜,穿着黑色长袍的黑发年轻人。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我这个偏僻的地方呢,卡洛斯。”
进来的人,拿下了头上的斗篷:“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
“你为了什么来这里,卡洛斯”年轻人放下了手中的金笔,看着卡洛斯一行人:“还带来了不少的人呢?”
“我来找你做个生意,帝可。”卡洛斯将那张卡片扔到了桌子上,那个被叫做帝可的年轻人拿起了卡片,看了一眼:“你们去地下城干什么?”
“这上面的花纹是什么?”卡洛斯没有回答迪克的问题。
“魔狼一族的图腾,塔尔兰的魔法禁制,是黑精灵族的炼金师制作的,你们去地下城到底要干什么?”
“旅行!”
“你上次的旅行好像魔狼一族被灭了大半,而且你亲手屠杀了自己的养父母,卡洛斯,你还是说实话吧!”停到帝可的话众人惊诧的看着卡洛斯,只有碧萨罗眯着眼睛看着帝可。
“狩猎开始了,老朋友,我要去找萨伐尔的秘密。我很久没有去过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找到入口!”
帝可起身走到卡洛斯面前,拿下了眼镜:“好,我可以给你进塔尔兰的方法,我白做你这次生意,替我对塔克问好。”
卡洛斯微笑的看着他:“谢谢。”
帝可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惹你的麻烦了,卡洛斯,还有我得提醒你一嘴你来这里是错误,我的朋友!”
卡洛斯看着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们早就来过了是么?”
“蚀梦者对你的关怀倒是挺全面的,他们悬赏了你们所有人。”
“这事我们知道,我们一路的追杀没有停过了。”这时克罗夫特终于开口了。
“追杀你们的只是披星者和蚀梦者的普通骑士而已,这次可不一样,他们和黑精灵族定了契约,现在的米塔尔正北有‘噩梦团’的骑士团,正西有‘寒芒’的使役狼与魔法师,东和南边有耶科多和维克托的骑士团,你们的运气很不错,居然安全的到我这里了。”
“‘噩梦团’的人和耶科多是一伙的。唯一的机会就是打败‘寒芒’的人了。如果维克托再得到白精灵族的帮助,阻止我们进入塔尔兰,再找到魔狼结定契约,这比赛也就比到头了。”
“他不可能得到的,”苏纹看着他们,帝可与卡洛斯,克罗夫特与碧萨罗,看着苏纹,看穿了他的想法:“‘寒芒’的白精灵族骑士永远不可能和蚀梦者,披星者的人为盟。”
“为什么”芙林疑惑的看着他:“打败俘虏他们,强迫它们结定契约不就行了”
“你太天真了,”帝可摇头道:“白精灵族原本就是和瓦尔西里渊源不的民族,当时披星者与蚀梦者屠戮瓦尔西里的时候,卡洛斯与白精灵族派去人的人抵抗过他们。而魔狼一族是恶魔的灵魂与使役狼结合而成的东西。悬冰宫殿为什么建立月神殿和日神殿,共同开启狩猎比赛不就是收集恶魔的灵魂么?后来卡洛斯因一些原因将它们逼到了地下城,骑士团又杀掉了它们一半的人,这才保证它们没有力量再回来。不过悬冰宫殿对它们仍然很忌惮,总是想方设法除掉它们。”
“这样啊,”芙林恍然大悟:“怪不得第一场比赛用的迷题十有八九是和魔狼一族相关的,悬冰宫殿这招还真是阴损。”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所罗门与卡洛斯会出现在这次狩猎,而且维克托与耶科多结成同盟,甚至没聊到他们会这么快就拉拢了这么多人。如果维克托真的拿下了魔狼一族,结定契约悬冰宫殿与日神殿这会可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当下对你们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坐山观虎斗,”帝可坐在那里说道:“等魔狼和维克托他们两败俱伤后,你们再出去铲除他们剩余的势力。现在外面又下贪食者的咒雨,又有披星者的人在横行霸道,现在出去只会白白浪费你们的力气。”
“话说回来,”芙林抬头看向窗外:“这雨自从我们到了这里就开始下了,你们不觉得很诡异吗话音刚落,忽然响起一声敲门声。站在地毯上的人纷纷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大门,竖着耳朵警惕的观望,只有帝可依旧坐在水晶椅子上。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高个子的男人和一个年轻人,他们头上盖着厚厚的雨布,年轻人一进门就长叹一声,叹得极其哀怨,声线高细,像个女人。他掀开雨布来,露出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黑色的头发,戴着眼镜:“哎呀,找到你们了呢!”
克罗夫特惊诧的看着他:“凯威特!”
然而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他身旁的高个子带着面具的人所转移了。那是个银色长发的男人,他们看着那个人,感觉得到他给他们一种熟悉的气息,就在他们还在疑惑时雨布一被揭去,那个人就拿下了脸上的面具。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人,眼睛圆瞪,与身边的一个人做着比对惊呼出声:“卡洛斯!”——卡洛斯却不理会他们的眼神,看着那个人。而凯威特却满意的看着所有人:“果然,这对你们来说是个很好玩的事情呢”
“萨伐尔真是对我很重视呢?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你也会出现在这里,达拉维!”
“我怎么会忘了我们之间的游戏呢,卡洛斯,所以我来找你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里对视着,苏纹一行人充满了疑惑,甚至帝可也站起了身,只有阿库娅似乎没有关注着这一切,只是站在那里,逗着怀中黑色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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