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盾

    “你这样是把自己送进麻烦里了,瓦尔西里的女孩。”耶科多微笑着,声音异常低沉,像是在更正错误动作的孩子一般。

    “我只知道云告诉我,让我在他们陷入麻烦时帮他们。”

    “我说过了,克罗夫特,无论如何都不要想越过我去复活你的父亲。”

    这时克罗夫特看了一眼阿库娅,便又转身对耶科多:“你说我都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以前踩死的蚂蚁比他多多了。你没杀过人吗?你每天都在吃东西吧?那些被你吃掉的猪也是有爸爸妈妈兄弟姐妹的吧你想过要和他们抱歉吗”

    “你把我的家人,同猪做比较”耶科多的脸迅速阴沉下来。

    “没有什么区别。打不过的要死,被人起名字,被人用链子锁起来圈养。”他仰起头对那些使役兽挥手:“你们不都是这样吗?”

    有几只定力不是那么好的野兽,龇牙对着克罗夫特咆哮起来,他们的使役者勉强拉住了它们,身上却起了一层栗:那个人紫色的眼睛里,藏着某些不寻常的东西,与他的父亲一模一样。没想到的是,耶科多反而因为他的话笑了起来:“果然是毁灭之翼的后代,道德法规什么的根本不放在眼里这样子,即便索林不回来,十年之后,这个国家也将寸草不生。你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克罗夫特。”

    “是吗?”克罗夫特不以为然:“这个国家落在萨伐尔手上,同样的戏码重演,这个国家早就名存实亡了,况且毁灭这个国家要十年吗太浪费时间了。”

    “什么!”耶科多与凯特琳不约而同地出声,维克托轻笑了一声。

    这时候一旁的所罗门站了起来:“你们都在欺骗自己,永生的秘密其实就摆在你们的眼前,一个永不衰退的国度,我们的父亲早就明白了一切,你们牺牲一百万孩子去追求萨伐尔的永生诅咒,这才是傻得,我们希望父亲回来,但是父亲给予我们的是一个更大的希望,那个人叫做洛。”

    乌云遮蔽天空,凛冽地风围绕着克罗夫特与所罗门旋转吹拂,所有的人都了无生息,所罗门的声音在那个刹那响彻整个大厅,一声声一句句刻入众人骨髓。

    “我们的父亲告诉我们世界上有个很好玩的游戏,叫做嘉年华会,那是曾经最美好的日子,那时会有焰火,有杂耍艺人,有尖叫和热闹的舞会。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带我和哥哥玩就死了。我们希望大家一起来陪我妈玩。我们想看见红色的火烧过大地,我们想要所有的人跳舞尖叫,我想看看那些悬冰城堡的人从天上掉下来,我想要这个国家上的所有的人都死一次:白精灵,黑精灵,人,矮人,地魁,萨伐尔”他握住他的那柄黑色长剑,双手合拢,缓缓地抬起脸来:“我们想要的,是灭世。”

    所罗门额头上再一次浮现出灵魂级的符咒来,这一次,却是黑色的眼睛花纹,耶科多最先醒悟他要做什么立刻喝令白狮:“拦住他!他要召唤魔法师卡洛斯的身体!”

    而阿库娅却也是立刻放开了手上的黑色猫,在她魔法的召唤下,槲寄生寄生出来,将布布缠绕起来,布布的身体也随之变大,拦住了白狮,而克罗夫特也立刻挡住了冲过来的耶科多。布布与克罗夫特挡住白狮与耶科多,耶科多看向维克托,而维克托只是摆了摆手站在原位。

    就在这瞬间所罗门的魔纹已经成型,福音的所有人,包括阿库娅身体都开始变成半透明的了,阿库娅叫了布布回来,就在白狮再次冲向阿库娅的时候,凯特琳毫不犹豫地拔下了手套,如猎豹一般迅捷地跳到了白狮身前,她的手原来是黑色的,上面涂满银色花纹。她举起那只手在白狮眼前一张,巨兽轰然坐下了。耶科多的眼睛瞪开来,却来不及对凯特琳发火,只是亲自挥着镰刀上前,然而克罗夫特与所罗门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变成了全透明的,黑色的镰刀挥空了,就在这时候卡洛斯的黒箭射中了耶科多,将它钉在了原地。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有维克托从一开始就看破了所罗门的真正意图:“他不是要把卡洛斯的身体召唤过来,而是把所有人都传递过去啊,连同那个渡鸦使一起。真是个好孩子呢。”

    耶科多才看见,之前保护着渡鸦使的那个罩子已经碎了,碎的原因是克罗夫特之前把它和耶科多“炼金炉”包裹在了一起,耶科多彻底熄灭火焰出来的时候,那个罩子的魔法也跟着被消除了。所罗门在那个时候,在地上埋了一条火焰锁链,它隐藏在地上的火苗中,末端却是连着那个中年人。耶科多一看之下,心猛地一收:这家伙竟然聪明到如此地步他真的只有十一岁吗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索林么?”维克托右手握着本子,左手摇晃铅笔,一脸好奇。

    “不,”身体已经透明化的所罗门摇头,同样认真地回答:“是卡洛斯和凯威特。凯威特教了我一切都可以变成笼子,而且得寻找笼子的突破口,卡洛斯告诉我,魔法都是锁链一般变化。”

    “他们真是好老师,”维克托托着下巴点头:“可是所罗门,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洛回来的话,一切都消失,凯威特和卡洛斯也可能会被净化消失”

    “我知道的,”所罗门点头:“还有卡梅隆老师,凯特琳姐姐,芙琳姐姐,克罗夫特哥哥那有什么办法,死了就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吧!”维克托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脱臼。

    “嗯,”所罗门垂下头,眼睛藏入阴影中:“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害怕我,不会再丢下我和哥哥两个人了。”

    维克托如喜剧演员一般表情夸张的脸忽然僵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他眼里似乎掠过一道异样的光。然而就在那个时候,旋风已经裹着所罗门的幻影散去,福音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场地上空空扬起一抹白雪。一直站在那里的四个黑裙女人这时抬起头,手手相挽。她们的声音如洪钟一般低沉,震撼整座大楼:

    “最末之渡鸦使已送入披甲者之手,魔法使以血统起誓,以海之游神萨伐尔之名,传讯者于次年此宴此地此昼此血月之夜宣布,狩猎禁祭,至此以骑士意志破阵开幕!”

    半个月后,田园城市米塔尔

    到处都开着花,波斯菊,三色堇,龙葵,紫百合,郁金香,雏菊一整片白,一整片黄,一整片紫,一整片火红色雪山在碧蓝的天空下凝望着这一切,新生与年老,亘古与新世,刹那与永恒。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坐在羊拉的木板车上,身边坐着精力旺盛的母鸡和牧羊犬。所罗门看着他们一路聊天,阿库娅也一路与他们一起编着花篮,克罗夫特一行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却更憋闷了。

    “就到这里吧,”卡洛斯忽然开口说:“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就好了。”

    “可是离城里还很远呢,”赶车的人说:“反正我也顺路的。”

    “没关系的,时间还来得及,我们自己走走也好,以后不至于迷路。”

    车夫先生一想也对,就把马车停到了马路边上,让车上的六个人下来。

    “那个竖琴,大提琴,与箱子要我给你带过去吗很沉的样子呢。”

    “不,不必了,”卡洛斯拨了一下竖琴上的一根弦,一排轮子从琴底弹出来,平稳地架在地面上:“旅行者用的乐器,从来都是把方便携带放在第一位的。”

    车夫愣了一下,而后展开笑容:“真有你们的好,那各位城里见了,到时候,一定要去我的农场坐坐,喝点鲜牛奶哦!”

    克罗夫特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侧身对着竖琴道:“哎,出来吧。”

    “现在会被人看见的喔!”所罗门在里面瓮声瓮气地说。

    “人都走光了!”

    “我们都很困唉,等我睡醒了再叫我吧。”

    “那好我把琴柱锁上。”

    卡洛斯刚拿出钥匙来,苏纹就“砰”地推开柱门,张开双臂大声道:“哟呵天空蔚蓝,鸟展翅翱翔,雪山洁白圣洁,花儿散发芳香~天气真么好哟呵,不适合睡觉哟呵,各位,出来吧。”

    “哟呵”是达克威尔出生地的方言,是个感叹词,没什么特别意思。这些天和追杀他们的“诡计”的人周旋的次数多了,苏纹他们就学会了他们那儿的话,没事就粗着嗓子乱说。然而他们对面的是一座秃山,天上是一大朵乌云,苏纹说完这三个“哟呵”,那群“展翅翱翔”的戴胜鸟就划着抛物线从天空栽了下来。一旁渡鸦使僵硬的身体晃了晃,最终勉强没有倒下:这群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

    “就是嘛,”卡洛斯倒是一脸理解的点着头:“吃那么多东西还睡觉,万一拉肚子了,泻出来什么脏东西这琴也就完蛋了。果然,要没事勤牵出来溜溜各位”

    所罗门瞪着眼睛低吼:“我们不是狗!”

    “知道,黑龙嘛。我们需要走路了,喔呵,都出来吸吸新鲜空气!不然这里只有桦树皮擦屁股的”

    “”

    灵魂级的能力是双向的。除了取用别人身上产生契约魔纹的某个部位,把某个队友召唤过来,还可以把自己传递到那个人身边。那天所罗门把自己和队里所有的人传到卡洛斯身边后,便因为精力透支晕了过去。他记得卡洛斯当时浑身是血,但还活着。凯威特是否还活着,他就不清楚了。他这一晕就是三天,三天后他张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克罗夫特和自己已被关在这个竖琴里,身上被加了诡谲之锁。他们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雪人卡洛斯也会生气而且生气的样子,非常可怕。

    是了,没人会喜欢坏孩子的。

    要怎样才能得到最大的仇恨呢许下毁灭世界的诺言吧。前提是你要有那样的力量,你站在高处,人们都听得见,看得见。他一直在想那是怎样的场合,会有多少观众,他们会不会鼓掌吆喝他没看见,也没机会再来一遍了。渡鸦使告诉了卡洛斯克罗夫特与所罗门做的事,所罗门又当着他的面绘声绘色地重复了一遍。魔导师沉默了许久,最终给了他俩两个耳光,它们干脆响亮,所罗门却不觉得疼。为什么要疼他又没有做危险的事,他没有弄伤身体,弄伤心。他们说了他们想要说的话,兄弟两个人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再来多少次,他们都会那么说那么做,丝毫不差。

    卡洛斯抬着头看着他们,不说话不眨眼。

    “我们需要通过第一场比赛,到时候我们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如果你们还是不考虑结果去做自己的事,我会争取那个愿望,把你们和这次狩猎契约解除。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除了吃饭,睡觉,回答我的问题,什么都不许做,不然,我就对你们不客气。知道吗?”卡洛斯说。

    “怎么不客气”克罗夫特看着他,严肃道。

    “你可以试。”

    所罗门试了。从那天开始,芙林,苏纹,阿库娅都远离着卡洛斯前进,而所罗门一直用各种方式攻击卡洛斯,然而,灵魂级的契约将队里的每个人的力量连在一起,和别人不一样,所罗门和卡洛斯打斗,他没有优势。卡洛斯很了解这个,而且,他比所罗门聪明太多,而克罗夫特却根本没有动过跟卡洛斯动手的想法。最后卡洛斯总是会把所罗门关起来。

    所罗门讨厌这个感觉。

    而卡洛斯却是异常安静,心里却不知道到底应该走向哪里。当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时,克罗夫特终于将心思放在了通过第一场比赛上:“第一轮的考题,我从风信子那里拿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张卡牌,卡洛斯看着卡牌目光沉淀下来,他将卡牌拿在手里抚摸着,那种感觉很熟悉:

    “这个东西我可能见过,但是忘记了。”

    当他把卡牌递还给克罗夫特的时候发现,他的手上沾了奇怪的紫色粉末。卡洛斯拿出白色手帕,将那粉末擦在手帕上,结果,竟然造出了一模一样的图案来。他疑惑的看着手帕:“各位,这张卡牌不太对劲”他将手帕展示给所有人:

    “你们要去地下城?”

    看到手帕上的图案,脸孔呆滞的渡鸦使竟然开口了。

    “唉”所罗门疑惑。

    “这套扑克是地下的魔狼一族造的。紫色粉末是‘赝客’,地下城黑精灵族的偷取纸张的涂料。这一场比赛和地下城市塔尔兰有关”

    “喔地下城塔尔兰在哪?”所罗门开始挽起袖子:“我们明天就去吧!”

    “雅克利尔郡!”渡鸦使和卡洛斯异口同声地说到:“你们知道塔尔兰有什么么”渡鸦使的目光变得古怪。

    “有什么狮子北极熊”阿库娅好奇的问道。

    渡鸦使叹了口气,眼神无奈:“我有办法让你们跳过这些,直接到达无尽之海的赛场。不过在那之前卡洛斯先生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卡洛斯眼神颇有玩味的看着渡鸦使:“什么”

    “把圣主洛和索林告诉你的那个秘密说出来。”

    “什么秘密”

    “你在装傻,卡洛斯先生!”

    听的渡鸦使的话,克罗夫特与所罗门惊诧的眼神快将卡洛斯吞没了,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他,而卡洛斯却依旧微笑的看着渡鸦使。

    “看来你不是偶然留在那里的,渡鸦使。你是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沉默了片刻,卡洛斯转身坐在渡鸦使面前,看着他,一脸淡然地问。

    “你指的是什么”渡鸦使也淡然地回问。

    “你告诉我们这张牌的来历,让我们去地下城塔尔兰。如果没有在我们身上看见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你不会这么做的吧”

    渡鸦使笑笑:“有时候,不一定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即便有,也是我身体做出的决定,我不是很了解,所以你也可以不要太过执着这些。”

    卡洛斯“哦”了一声:“潜意识么这个借口找的很好呢,只是很可惜啊,即便是你身体作出的决定,但是要为那负责任的,却还是你自己呢,不是么”

    卡洛斯转正了身体,手里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了一把黑色的刀子来,刀上的花纹与他曾经魔纹召唤的黑色弓箭上的一样,以一种很不引人注意地方式抵在了渡鸦使胸口的位置。

    “死亡对于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渡鸦使望着卡洛斯:“只是有些门一旦关上,它里面装着的东西就永远改变,永远成了秘密了,不是么卡洛斯先生。”

    “哎,我不太喜欢建筑学,一点都不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我是一个不太按照条理走的人。”

    “哦,是么?说的也对,你的养父也是这样,但他还是成为了地下城市塔尔兰的最好建筑师。”

    卡洛斯瞳孔一缩,克罗夫特也是吃惊的看着他,这些事情连他都从来没有了解过,他只是感觉得到这个人的过往让他很熟悉。卡洛斯看着他,手里的刀刺得深了些:“我越来越好奇了。一个去过地下城的,懂建筑学的,甚至可能了解我们每一个人的价值的渡鸦使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或者说,是什么?”

    渡鸦使看着他,身上的气势瞬间有了变化。

    “这个世界上一共有八种永生——从未出生,从未死亡,从未爱憎,从未被人爱憎,不在呼吸,不在心跳,不再被人记忆,不再思考。我曾经有个名字,在东边的国家用了三十三年他曾经镀着金,镶着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一个人来到我的面前拯救了我的愚钝,让我看见了他的过往,给我找了一个合格的老师,追随者,我舍弃了姓名,获得了新的称号,曾经给了这个国家的敌人最大的威胁,如今,却被人淡忘在沙捏里,无人提起。一个死人的身份无须挂怀,你就当我是个渡鸦使好了,灵魂级先生。”

    卡洛斯看着他,笑了起来,手中的刀消失了,把渡鸦使抱住了,苏纹和芙林疑惑的看着他们,而阿库娅平静的抱着布布看着卡洛斯,而克罗夫特意识到了什么惊诧道:“你是”

    “碧萨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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