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苏泽义救助小妹 楚云昭诉说心事

    入夏之初,槐花绽放。晨风撩拨着池塘中的莲花,渲染一道黎明天气。这一天格外清静,只有窗外静谧的阳光。在街头聆听鸟语,仿佛红尘滚滚俗世,就这么离自己而去。

    以前总是在想,如果能够远离权利会有多好。而今居住在登州松木这个小镇上,倒还真是桃花源似的境地。推开窗子,可以看到人们安居乐业的生活,着实闲暇。

    彼时日上云层,一阵钟鼓声响起。苏泽义走在街头,预备着给府里置办一些药材库存。顺道给锦瑟买一些日常用品。搬到这里一个月之久,白门药材铺方才渐渐有些起色。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白门换做了“苏府”二字。锦瑟变成了老板娘,辅助苏泽义一起,继续经营父母留下的药材生意。而今想来这些时光,跟锦瑟在一起,苏泽义感觉到了幸福的存在。

    “姑娘,你怎么了,姑娘快醒醒——”这个声音,在哪里听到过。苏泽义微微别过头去,在墙角处看到了一个痛哭流涕的小姑娘。街头拐角处的胡同口,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昏迷的女子。

    但见眼前这个女子,鬓发如墨。眉目间,亦是带着一点清新的味道。隐约之间,还带着脂粉的气息。“若儿?”苏泽义忽然之间,唤出的这个名字,让梅子似乎看到了希望。

    虽然之前,苏泽义离开皇宫时,并未给离若说出道别的话来。可是苏泽义本就向往自由之人,何况他也看不惯小妹在宫里的行为。这才决定带着锦瑟南下,然后定居登州的。

    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决定再也不要见到她。可是而今看到离若衣衫褴褛,脸色苍白的样子,却总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怜惜,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妹离若,感到有些可悲。

    是的,假如自己猜的没错的话。离若应该是被赶出了皇宫,算作是咎由自取吧。他犹记当初在宫里的时候,就曾警告过小妹。做人不可太过决绝,然则离若总是不听劝告。

    “苏公子快救救姑娘吧!”梅子看到苏泽义熟悉的身影,不觉上前,拽着苏泽义的衣襟。一声声的痛哭,在苏泽义的耳畔回响。“她到底,到底是你的妹妹呀,公子难道就这么狠心”

    听着梅子口中的“妹妹”两字,苏泽义忍不住在心头悲叹。如今这样的后果,便是苏离若自己酿就的。如何还埋怨他人?苏泽义架不住梅子的苦苦哀求,又念在兄妹情分上,便将她带回了府上。

    然后又是请郎中,又是熬草药的。随后赶来的锦瑟见了此情,亦是叹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夫君打算以后,把她安顿在哪里呢?”在锦瑟看来,苏离若应该有此一劫。

    “等她养好了伤,我就会让她离开的。”苏泽义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小妹,那份孤高冷傲不可饶恕。不然苏泽义也不会选择离开,如今好容易跟锦瑟在一起,他自不会让离若前来破坏的。

    夜色浸染,半空中还飘着轻轻的暗香。厢房内,锦瑟早已是熏染暖香。好让苏离若醒来后不觉凉意,然后又打来一盆温水。梅子亦是帮着服侍离若,为她熬煮参汤。

    锦帐外的苏泽义看着锦瑟在忙着,不觉上前将她拉至身边。疼惜这说道:“如今你有了身子,何苦这样劳累自己。有梅子在就好,听我的话,快回房休息去吧,别累着我的儿子——”

    他一面说着,一面爱怜的抚着锦瑟略微隆起的小腹。锦瑟不觉眉眼含笑,然后扶着小丫鬟回了自己的房间。此时桌案上青烟缭绕,氤氲着清雅的槐花香。苏泽义静静地坐在一边,守护着离若。

    当她逐渐从昏睡中苏醒的时候,恍惚间可以看到苏泽义熟悉的脸。梅子惊喜的抹了一把泪水:“姑娘可是醒了,幸亏有苏公子相助呢!”苏公子?难道是,难道是自己的哥哥?

    苏离若努力坐直身子,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果真,看到哥哥苏泽义正坐在桌案前,轻轻饮着茶水。这可是梦吧?她自顾自的嘲笑起来:“哥哥当年弃我而去,如今怎会救我?”

    “若儿你难道,连哥哥都不认识了么?呵,苏贵人多忘事了”苏泽义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苏离若感到心有琐碎。她听得出来,话语中的嘲讽。让自己的心儿,变得千疮百孔。

    然则苏离若想到和哥哥的点点滴滴,依然是闭着双眼痛心疾首:“哥哥为何救我?就让我死了,在这街头。”经过这次劫难之后,苏离若顿觉心如死灰。唯一的希望,亦是破灭了。

    “若儿到现在,怎么还执迷不悟?做那等虚无缥缈的皇后美梦?”苏泽义说着,便上前抚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却是被苏离若轻易躲了过去:“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苏家,哥哥你并不明白。”

    “好,明日你便离开这里,我不会再管你了。”苏泽义见苏离若不肯理会自己的好意,就知道当年自己离开皇宫,这个选择是正确的。于是苏泽义便放开手,不再说什么安慰的话语了。

    此时在宫里被棒杀的苏离若,第一次听到苏泽义这般冷冷的话语。心里免不得生出一阵失落,往事一一浮现脑海。“哥哥且留步!”苏离若忍不住脱口而出,“哥哥当真,会原谅我么?”

    但见苏泽义,将米汤盛在小碗中。然后亲自递给离若:“这里不比皇宫,若儿还是将就一些。”然而这份清浅的米汤,在苏离若看来却是真情满满,入口略微带着米香。

    “若儿这些天,先在我府上住着,”苏泽义看着憔悴的离若,有些清瘦,不觉有些怜悯,“我想着,不如等到你的伤愈合后。就给你找一户人家,可好?”苏泽义说的是真心话,他觉着离若是该面对现实了。

    苏离若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手中端着汤碗,一时洒落在地。口里略带委屈道:“哥哥不问我被赶出宫的缘由,如今还要我另嫁他人。是不是因为,那个锦瑟?”她不用猜,是锦瑟夺走了哥哥的爱。

    晨起花林小径,走在一片花香中。看太湖石嶙峋瘦骨,小桥绿池浮动平仄。夏日间的宫苑,也被南风吹拂的荷香四溢。宫里因为少了苏离若的存在,侍女们纷纷皆大欢喜。

    楚云昭走在青石小径上,听着那些侍女在窃窃私语。说什么苏离若的冷傲心肠,还有她的狠毒决绝。楚云昭的心理,已然明白一些什么。他朝着飞月阁而去,希望能够问明真相。

    当他走到阁楼前的时候,抬头看到旁边的一副对联:梅影疏疏老树根,月圆旧时水犹寒。这幅对联写的颇有意思,楚云昭细细读了两遍。很是喜欢“水犹寒”三个字,写尽了世事沧桑。

    彩茵见楚云昭来了,忙招呼着他坐在席子上。然后沏了壶热茶:“殿下来了?奴婢这就去唤来陆贵人。”楚云昭便依言坐在绵软的席子上,一面品茶一面打量彩茵。

    今日的彩茵,梳起两根短小的发辫儿。乌黑的青丝,被一根玉钗挽做回新妆。光洁的脸颊上,嵌着彩茵一对明亮的眼眸。她穿着杏黄色宫装,腰间系着点翠云纹汗巾,显得明快利落。

    “你且不用慌乱,让小亭好好休息便是,”楚云昭放下茶盏,看着彩茵忙碌的样子,遂轻轻笑着:“本王今日,是专程来找你的。”他忽然说出这番话来,让彩茵顿觉面颊一红。

    要知道,素日间楚云昭都是来找陆亭枝的。他们要么喝茶,要么闲聊。几乎都不曾正眼看自己,今日却不知怎么了。彩茵还以为,是自己的真心打动了他,他才会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吧。

    “苏离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楚云昭深吸一口气,也并不绕弯子,径自说道,“我只是希望,以后你可以收手。不然以后,只怕是我也难帮你。”这话说的格外清楚,却是让彩茵满心不解。

    才刚满怀期许的彩茵,立刻坐直了身子。高声反问到:“我这都是为了殿下着想,赶走苏离若只是第一步。到时候再趁势除去苏哲涵,这份功劳必定是殿下的,兵权也会拿到手的!”

    彩茵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希望能够帮助楚云昭。她费尽心思,与来顺导演了这么一场戏。还搭上了来顺一条命,何况彩茵书信写给了宫里的徐茂才。决定先剪除苏家,再拿兵权。

    “这么说来,来顺也是你下的毒手?”楚云昭应该早就猜出来的,他之前就听陆亭枝说起过。这个彩茵最近时常出入御药房和向晚阁,再加上刘子凡的供词,很容易得出答案。

    碎石小径上,是一路的暗香徘徊。彩茵耐着性子,压低声音道:“不妨话告诉殿下,早先北上的周默然和秋影,已经被苏哲涵软禁南苑。我同徐国舅商议,联合周默然的力量,条件便是向皇上索要兵权——”

    许是待在皇宫久了,彩茵在政治斗争中,倒是颇有几分头脑。可惜她被仇恨迷失了眼睛,不然还真可以作为天朝的军师了。楚云昭淡淡的饮着一杯茶水,思绪飞回到了遥远的皇宫。

    风停了,沙枣花花瓣飘落一地。暗香疏影下,隐藏几多春秋。小桥流水处,池塘生清雾。一处梨花桌椅,拼接一起。旁边两扇大屏风遮掩,将寒气阻隔在外。又有檀香萦绕,淡淡清香。

    此时楚云昭站在那棵梨花树下,看着早已绿叶满荫的枝头。不觉想起了梨花树下的陆亭枝,那时早春二月。风吹起梨花花瓣,萦绕在陆亭枝的周身。她笑起来的样子,如同盛开的梨花。

    “彩茵说殿下来了,我还是不信呢。”不消片刻,便听到了陆亭枝的声音。但见她穿着一袭藕荷色罗群,笑靥如花的翩然而来。池塘上抚动的袅袅柳枝,荡漾着美丽的青春色彩。

    果然是思念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便会出现。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陆亭枝,楚云昭不觉浅浅一笑:“就是闲来无事,小亭也不必起身的。怎么样,如今过得可还好么?”

    陆亭枝坐下来,用松木点燃火堆。将火炉子烧的旺旺的,随后又取出一只小瓶子来,将里面的几片梨花花瓣撒入茶壶中。然后笑着道:“这今年才摘下的梨花,用来泡茶极好的。”

    于是两人对坐,彼此诉说近日的情形。说起来顺的时候,陆亭枝忍不住一阵叹息。“好好一个人,竟是,竟是被”说到底,还是怨恨苏离若的。不过幸而被赶出了宫,大快人心。

    “小亭倒不必忧伤,来顺自有他的命。”楚云昭想起昨日晚上,青鸾将来顺送回宫的时候。那被烧的可怜兮兮的来顺,心中由不得无可奈何。所以这才决定问问彩茵,来顺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他轻轻将茶盏放在桌案上,随后看着满院的绿藤萝,心中颇为舒畅了许多。而今彩茵坐下这等事情,着实让人恼怒。楚云昭想要找青鸾说说心里话,怎奈顾忌楚云宏。

    于是也就只有面对陆亭枝的时候,他才会觉着一吐为快。似乎她的温婉一笑,将他在彩茵那里受的气,通通驱散开来。其实仔细想想,彩茵也不过是为了完成母妃的遗愿罢了。

    索性丢开手吧,楚云昭只想着安稳度过太平日子。却又躲不过这权力相轧,尤其是彩茵的做法,将他几乎逼到了风口浪尖。于是一盏梨花茶,成了他排遣苦闷最好的方法。

    “去年雨里梨花醉,今朝不见去年人。絮染晨风欲何往,依旧年年落泪痕。”楚云昭说出这句诗的时候,心里满腹心酸。他苦恋的鸾妹妹,却成为陌路人,自己则迎娶了最不喜欢的人。

    他曾经的彩茵姐姐,亦是被蒙蔽了双眼。这世间之事,当真是如此讽刺。风中挣扎的自己,格外纠结。一旁的陆亭枝见状,心中有些发疼。她正要上前去劝慰,却见彩茵朝这里走来。

    “清茶一盏来问月,坐看十里梨花雪。”陆亭枝随口接来的诗词,似乎将安慰之言,隐含在句子中了。仍旧是清新雅致,她低着头默默饮茶。面对彩茵,陆亭枝多了一层警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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