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宫内不知如何办 宫外设法得消息
一季荷花凋零,伴随夏雨隐没天地间。宫苑寂静,石阶空自怜。钟声悠远,在空荡荡的宫苑间飘荡。钟声一入南苑,伏在窗户旁的秋影。不觉慢慢站起身子,推开窗子向外望去。
此前委托清尘南下琅琊搬救兵,如今已近十天。也不知道清尘是否到了,路上会不会被人发现。秋影左右思量着,满心都是担忧。现在皇宫内外,都是苏哲涵的人,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
本来秋影扶棺北上,说是带着李惠儿的“尸首”前去的。岂知很快被苏哲涵以“旅途劳顿”唯有,把她关进南苑软禁起来。就是要传递一个消息,也是难上加难。
索性宫里为了给惠儿置办法事,将附近寺庙里的清尘邀请过来。秋影这才悄悄写了封信,让清尘带去给楚云宏的。每天的日子,就是在南苑来回走动,宫外消息一概不知。
“秋影,吃饭了。”是周默然的声音,他为了接近苏哲涵。假意讨好然后做了苏哲涵身边的一名侍卫。这天他得了一个好消息,心里也是高兴。便接着送饭的机会,准备告诉秋影。
小小桌案前,是一壶淡雅的雨前龙井。袅袅青烟,萦绕在房间内。但见周默然将食盒慢慢打开,然后笑着道:“这是你最喜欢的东湖醋鱼,还有百合莲子粥。清热去火,你且尝尝看。”
看着他将这些饭食,一一摆放在桌案上时,秋影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只是喝了口茶,方才摇了摇头,无精打采道:“周将军还有闲情逸致,摆弄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这会子,清尘到了哪里。”
此时周默然左右看了看,窗外不停有士兵在巡逻。他取出笔墨来,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来:徐反杀苏。看着这四个字,秋影的心头一片疑云。好端端的,这徐茂才怎么要杀苏哲涵呢。
当初楚云宏离宫之前,委托他们两人照看皇宫。后来他们起了造反之心,还准备以“扶持宁王”为借口。秋影想要询问原因的时候,周默然便悄声说道:“我已经见过徐国舅了。”
这倒是了,关于徐茂才这个人。秋影是知道的,徐茂才是宁王的舅父。又身为宫中刑部侍郎,他若是帮着楚云昭造反。那么最后连累的可不只是楚云昭,而是整个徐家。
自来谨小慎微的徐茂才,又敢冒这样的风险。倒不如双方互相帮助,将苏家彻底斩草除根。“前提就是,将原本属于苏家的兵权,转交到宁王手中。”这是协商的结果。
秋影听了之后,慢慢点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与苏哲涵虚与委蛇。这个徐国舅,倒也是个聪明人只是兵权,还是没有回到皇上手中啊”说不定,楚云昭会成为下一个苏哲涵呢。
“这只是权宜之计,”周默然继续说道,“待时机成熟,可以将徐国舅以勾结乱臣贼子为由,收回他的权力。”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周默然的法子,倒是有趣。
凉凉晨风,吹袭着离人的思绪。一丝花香,从湖面上渐渐升腾。日子过的飞快,转眼间便到了六月初。宫苑内玉兰绽放,莲花含笑,颇有一片粉妆玉砌之感,让人不觉留恋。
站在南苑的秋千下,秋影不觉有些出神。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同青鸾一起戏耍。而且还一起预备乞巧节来着,宫内十分热闹,现在确实格外的凄冷,物是人非。
她轻叹一口气,坐在秋千架上。百无聊赖的自己荡着秋千玩儿,此时的她多么渴望,能够回到原来的那些日子。也不知道青鸾她们如何了,苏离若还是不是像以前一样,心眼那么坏。
这时有宫女前来,说是宫内苏哲涵送了一些金银首饰,让秋影前来挑选。秋影看了看,不觉冷冷一笑。看来苏哲涵是打算收买自己的,她才不会背叛朝廷,索性一把推开了锦盒。
“都下去吧!”是周默然来了,但见他穿着一袭葱绿色的锦衣。弯腰将地上的首饰一一捡起,左右拿着一只金步摇看了看。口里喃喃自语道:“这金步摇看起来不错,你怎么不要呢。”
他说着,就要给秋影别在发辫间。岂知秋影一扬手,将金步摇仍在地上,愤恨道:“我一直以为,周将军会是洁身自好的人。没想到,也跟苏哲涵一样,是一个卑鄙小人!”
看着地上的金步摇,周默然不觉轻轻捡起。然后抚了抚上面的红色宝石,颇为伤感道:“宁死不吃嗟来之食,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可这根金步摇,是我买给你的,你也不喜欢么?”
他说着,便走到秋影身后。将金步摇轻轻的别在她的发鬓间,又抚了抚秋影额前的发梢。细细端详了一阵,笑着道:“果真是漂亮了许多。”周默然像是一个孩子,总是变着花样逗乐秋影。
秋影最看不惯他这样了,眼前消息传不出去。单单靠一个徐茂才,就真的以为万事大吉了么。她索性抽出金步摇,却不料被周默然随手阻拦住了。但听得他轻声道:“要想出去,就听我的。”
一盏茶水,飘散着淡雅的清香。原来周默然的意思,是要趁着明日小年时的宴会上。带着秋影就此离开,那时宫里一定十分混乱。至于这根金步摇,不过是逃离时的掩护。
“这是宫内府库的物件儿,到时候我会以抓刺客唯由,掩护你离开皇宫,”周默然淡淡说道,“宫外会有人接应你,你不必害怕的。”这一切的安排,不过是为了一个秋影。
“对不起,周将军只是你,该怎么办”秋影一时明白自己误会了他,一时羞愧的说不出话来。这一切,倒都是周默然的法子。她举起一盏茶,只当是给周默然的赔罪了。
晚间,秋影站在窗口。可以看得见宫外自由的世界,她看着镜子里的金步摇。想着周默然为自己着想,心里格外的温暖。她只期盼着明天快点到来,却又舍不下周默然。
浮萍盛开,暗香袭来。暖风吹过,片片花瓣凋零,如一棵枯萎的心。高大的宫墙,便是一座华美的坟。它将所多少青春年少,封锁在了红墙绿瓦间。似乎最后的归宿,便是世间的最后一抹夕阳。
六月初一,恰逢小年时节。苏哲涵和徐茂才两人,在宫内设下宴席。招待宫内大臣和士兵,高高的烛火照亮整个宫闱。在周默然看来,苏哲涵俨然成了皇宫的主人。
天边的一碗残月,洒向湖面的清辉。苏哲涵吩咐内侍前去府库,取出一样首饰,打算送给夫人作为贺礼。原来这一天,不仅是小年,更是苏夫人的寿诞。苏哲涵思虑的还算周全。
谁知内侍去了府库,慌张前来报告说:“不,不好了府库,府库被盗了”听到内侍如此说道,苏哲涵立刻恼羞成怒。他唤来周默然,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抓到刺客。
这就是周默然要等到的机会,于是他领命而去。此时月上柳梢头,掩映在云朵中间。当周默然带着宫内侍卫,来到一览厅的时候。便吩咐侍卫,去西边搜查,自己则去了东边。
但见秋影暗暗躲在东华门的墙角,正在不耐烦的时候,忽然看到周默然一人前来。心里立刻欢喜:“周将军可算是来了,再不来只怕是换班的守卫就来了——”
随后,周默然用钥匙打开小门。看着秋影,认真的说道:“到了宫外,记得一定要跟皇上联系。把这里的情况说出去,我会在宫内跟你们里应外合。你只要小心一点。”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秋影有些难过。她的眼眶里氤氲着泪水,鼻子酸酸的。彼时一阵脚步声,朝这里走来。秋影唯有点头应允,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些天,跟周默然在一起相处的日子。让秋影顿觉幸福的含义,周默然不是一个浮华的男子。他为了让自己吃得好一点,经常给御膳房银钱,给自己做些有营养的膳食。
记得刚刚被软禁在南苑的时候,秋影满腹牢骚,心里急躁得不得了。想要往外传递消息,也被苏哲涵所发现,还被毒打了一顿。还是周默然站出来,替自己说了好话。想着他的好,秋影感觉很温暖。
本来她就是一个无人疼惜的小侍女,入宫之后。还要接受楚云宏的指派,随时盯梢青鸾的一举一动。就是在面对青鸾的时候,也要假作听话的样子,随时跟在青鸾的身后。
其实想来,秋影亦是身不由己的。她唯一能够做主的事情,便是想着如何报答周默然的救命之恩。她抚了抚自己胳膊上被鞭打的痕迹,一时满腹心酸。月色正好,笼罩整片天地。
沿着宫墙外面的小路走出去的时候,秋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也许皇宫,真的不适合自己吧。夜幕低垂,撩拨着星辰的曼妙。秋影左右看了看,但见前面一辆马车等在那里。
“秋影?”惠儿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秋影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抬起头来,看到马车前的惠儿。顿觉恍如隔世,当初离宫到现在,三个月之久的时间,有着太多的无奈和辛酸。
一朵槐花从树上飘落,如同轻巧的雪花。空中一轮澄澈的月,映照天地万物如流水般自然。此时此刻,面对忽然出现的惠儿,秋影心头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秋影拜见惠妃娘娘!”她跪在地上行礼,倒是让惠儿感到莫大的惊惶。她忙扶起秋影来,连连摇着头道:“快别拜了,如今对于世人来说,我早就是一个死人了。你唤我惠儿就好了——”
这倒是了,而今京都城都是苏哲涵的人马。惠儿忽然出现在这里,到是十分危险的了。不过秋影也是心存疑虑,怎么周默然说的宫外接应,就是惠儿么?他们怎么认识的?
惠儿拉着秋影的手,悄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奉天寺,那里最安全。”随后,便驾着马车前去寺庙。木格窗外,可以听到槐花坠落池塘的声音。
前殿香烟袅袅,萦绕在“大雄宝殿”牌匾的周边。恭肃严整的佛像,慈祥的看着芸芸众生。后院的一间厢房内,格外的整洁和安静。清茶一盏,两人诉说着彼此的故事。
据惠儿所说,自己同刘少康前来京都城的时候。路遇劫匪,还是周默然前来相助。“这倒是巧了,”惠儿笑着道,“我们本来说好,如何要进宫去打探消息的,这不刚好就接你来了。”
秋影点了点头,却又看着旁边,那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疑惑地问道:“他是谁?怎么跟你在一起?”当初说好的,入京用夫妻的身份。可是惠儿还是不想,连累刘少康。
“我是她的相公,”不待惠儿开口,刘少康抢先说道,“我们刚刚成婚,此番回京亦是为了寻找岳父大人的。”听他这么说话,惠儿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
倒是秋影看得明白,心里亦是猜测的差不多。只是李成平尚在闽南,难道也跟着进京了不成?看着这个叫刘少康的男子,秋影倒是觉着在哪里见过。“如果我猜的没错,公子的父亲应该是刘御医。”
他们父子两个,眉眼是一样的。秋影也时常听刘子凡提起过,他有一个在南边当兵的儿子。但见刘少康微微一笑,转而对惠儿道:“这小丫头,还是有些本事的。”
“她常跟在穆青鸾的身边,又曾在正阳殿服侍过,有这样的本事不稀罕。”惠儿很喜欢青鸾的机敏,亦是喜欢秋影的聪慧。可惜自己身边,唯独一个锦瑟,却再也不回来了。
夜色静谧,两人又说些别后的话。秋影方才压低声音道:“宫内外都是苏哲涵的人,看来皇上回宫,有些困难。周将军尚在宫内,可以给咱们做内应。却不知,这琅琊那边——”
惠儿叹了口气,说道:“我当初是假死出宫,一直待在棺椁里的。后来到合阳见了父亲,他说什么要替李家报仇的话。我想着他应该进京了,这才跟着少康北上的。”
原来如此,秋影有些失落。眼下唯一的事情,就是等待了。等着宫里周默然的消息,等着南边琅琊的消息。正当她长吁短叹的时候,天边一声鸽子的鸣叫,让她眼前一亮。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