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穆青鸾审理案情 颜嫣然打探真相
棣华阁前静悄悄的，唯独可以看到柳丝盈盈，还有绽放的蔷薇开得正旺。随风吹来，散发着缕缕清香。青鸾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蔷薇花花棚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楚云昭和嫣然两人。
本来青鸾是想绕着离开的，偏巧嫣然朝着自己走来。那一刻，青鸾的心里有些别扭。她不敢面对这个成为宁王妃的嫣然，也不知道如何再见楚云昭。左思右想之际，索性撇过了头去。
“青鸾你来得正好，”嫣然朝自己招招手，笑着道，“才刚还跟殿下说起，彩茵被行刺一事，就缺了你来着。”她一面说着，一面拉着青鸾的手，径自朝着陆亭枝的飞月阁走去。
是了，如今苏离若与外臣有染，自然失去了执掌后宫的权力。于是彩茵一事也就交由青鸾来负责，她脑子里思虑了会子，也不太明白彩茵怎么会被来顺所追杀。
当她和嫣然来到飞月阁的时候，楚云宏刚好也在。他看到青鸾走进来时，便慢条斯理道：“虽说这是后宫之时，朕不便插手。可是鸾儿你应该明白，在宫内行刺也并非小事——”
青鸾听得明白，不然这等宫闱之事，楚云宏和楚云昭怎么会在场。她唯有慎重的点头，然后传唤彩茵，一字一句的问道：“彩茵，你身为陆贵人身边侍女，怎会遭一个内侍追杀？”
但见彩茵惶恐的跪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陆亭枝。方才战战兢兢道：“穆姑娘，这事儿，这事儿奴婢不敢说”她每说一句话，都要看着陆亭枝。似乎，与陆亭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如此，那就请陆贵人陈述如何？”青鸾看得出来，也许只有陆亭枝才会说得清楚了。此时陆亭枝正端坐在桌案前，慢慢的品着茶水。见青鸾有如此问话，便放心茶盏来。
“前段时间苏贵人感染风寒，本宫派了彩茵前去探视。谁知彩茵却在向晚阁内，看到了来顺那个内侍太监，和苏贵人两人”说到这里，陆亭枝显得颇为羞涩，“后来被来顺发现，这才”
后来彩茵回到飞月阁的时候，偷偷告诉了陆亭枝。陆亭枝知道此时甚大，不敢让彩茵说出去，岂知来顺竟然对彩茵起了杀心。为此彩茵一直闭门不出，唯恐遭到来顺的毒手。
难怪，难怪彩茵不肯说出口来。这只这件事情的真相，的确让人匪夷所思。青鸾更是难于理解：“陆贵人可是在说笑呢，来顺就是小小内侍，怎么还会，还会与苏贵人——”
跪在地上的彩茵赶忙开口道：“穆姑娘不知道，来顺他就是一个假太监！”这事儿可不是玩笑话，在场的每个人听了，都只会觉着彩茵在信口雌黄。不管如何，都需要拿证据的。
“我这里是有证据的，”沉默许久的嫣然，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来，“这是我在小竹林内捡到的，这是记录宫人的出身。”看着嫣然手里的册子，青鸾这才想起，自己原也是看过的。
风停雨止，大团大团的蔷薇盛开，与皎皎雾气交相辉映。恰如月光的清辉，笼罩在湖面一般。当这本册子递到楚云宏的手中时，楚云宏立刻大发雷霆，要求带上来顺前来验身。
“青鸾，把苏离若也带上来！”楚云宏这般吩咐，实则是要离若看看来顺的下场。苏离若被传唤的时候，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只是靠着苏家，离若不怕。
她站在椅子前，静静地看着。梅子悄悄告诉自己，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否则下场会很难看，离若自然明白。她淡然的饮着茶水，静观其变。
此刻来顺已经是憔悴的奄奄一息，昨日他被问刑又挨了板子，看起来脸色格外苍白。“来人，将他的裤子脱了！”楚云宏拍着桌子，吩咐下去。在场的青鸾等女眷，忙将脸扭过一边。
果不其然，看着来顺那完好的命根还在。楚云宏气急败坏的将茶盏摔碎在地，上前一脚，将来顺狠狠踢倒在地：“你六岁入宫，假冒太监潜入内廷。你到底要如何？秽乱宫闱不成？”
来顺强忍着遍身的疼痛，艰难的匍匐在地上。满目都是悲苦和凄凉，却硬是嚅动着嘴唇，含糊不清的说道：“皇上你总不召她侍寝，离若她，她也是女人，深宫寂寞呵，又怀了我的孩子”
“混账东西！”楚云宏又是狠狠一脚，踩在了来顺的腿上。痛的来顺一阵呻吟，但见楚云宏抽出随身的宝剑。走到来顺跟前，发狠道：“要入宫服侍主子，必定要净身才可！”
楚云宏一面说着，一面命人按住来顺的双腿。然后手起刀落，将来顺的命根一刀截断。顿时鲜血淋漓，染红了楚云宏的双手。只听得来顺一阵大喊，随后浑身颤抖，不消片刻痛死过去。
“拉出去，喂了豺狼！”楚云宏心头的怒火尚未消退，立刻又宣了王连瑛前来，将册子仍在他脚下，冷冷问道，“宫人皆是有你引荐，如今来顺这个假太监混入宫中，可不是你之罪过？”
王连瑛浑身瘫软，惊恐的跪在地上，口里哆哆嗦嗦到：“老奴，老奴有罪，但凭皇上处罚”看着王连瑛这般牛马之状，又念在他入宫年久的份儿上，只是让他去领了二十板子以作警醒。
看着满地的鲜血，离若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得浑身汗毛倒竖，看来宫妃与外臣有染，的确是罪孽深重。她看到楚云宏近乎冰冻的脸，一时什么话都不敢说出口了。
“苏离若，此时你有什么要说的么？”楚云宏直呼自己的名字，让自己不寒而栗。往日尽管知道，楚云宏脾气暴躁。就算是心里有气，也不敢对苏家如何。没料到这次，却是苏家的劫难了吧。
她慢慢起身，跪在地上。她想起那天晚上，来顺前来送茶果。说是萧誉轩吩咐的，离若满心欢喜。岂知茶果中有迷药，自己才迷迷糊糊被来顺得了便宜。直到此时，她都不知来顺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昏后的宫苑内，安静极了。听窗外有风吹过，将栏杆上的光泽吹起。淡荡出飘飘洒洒的光影，在阳光的映照下。闪耀出七色光圈儿来，层层叠叠，荡漾出圈圈涟漪。
当青鸾带着圣旨来到向晚阁的时候，离若早就知道会有如此下场。她安静的跪在地上，聆听圣旨中的“棒杀”两字。随后恭敬地伸出手来，接过圣旨之后，又吩咐梅子给青鸾上茶。
“临死之前，我只有一个要求，”离若淡淡的说道，“让我见到来顺，我要亲耳听到，他说出害我的缘由。”也许见到来顺，也就能明白。为什么要离若狠心，杀了萧誉轩。
青鸾微微点头，却又反问道：“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跟彩茵，有何关系？”想来人之将死，苏离若应该说出真相来的。岂知苏离若却是无奈的苦笑，一句“家族利益”颇为哽咽。
只是青鸾第一次，看到苏离若的眼泪。不是因为惧怕死亡，而是因为还在念叨远在京都的父亲。她没有提出见到父亲的要求，也许她知道苏家真的是要轰然倒塌了吧。
被押到柴房去的苏离若，微闭双眼，然后被绑缚在一条宽大的板凳上。眼角一滴泪渍，泯灭了自己的皇后梦。行刑的两个太监，一左一右的前来。青鸾惊恐万状，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所谓“棒杀”，就是专门针对后宫不守妇道的宫妃。需要行刑太监用一根木棍，将宫妃腹中之子生生打掉。这样的行刑，是有生命危险的。远比服用打胎药，来的痛苦。
“这是她的报应！”随后赶来的嫣然，咬牙切齿道，“谁让她杀了萧誉轩，还总是仗着父亲在宫里为所欲为，如今死了倒是活该。”嫣然想到萧誉轩的死，这般痛恨离若。
青鸾捂着耳朵，趴在嫣然的怀里不忍再听。这就是身为宫妃，不守宫规的下场么。有那么一瞬，青鸾忽然不愿在宫里待下去了。正如楚云昭所言，后宫就是一座华美的坟。
盏茶清影，芳香怡人。不消片刻的功夫，嫣然捧着一条锦团云纹素色绢帕。轻轻为青鸾拭去泪滴，口里安慰道：“不管如何，接下来就是要为皇上拿到兵权，你应该高兴才是。”
是应该感谢奄奄一息的来顺，还是应该感谢楚云宏下的圣旨呢。想起假死南下的李惠儿还有苏泽义，还有锦瑟等人，青鸾心里也是踏实了许多。至少不会再有人，受尽苏离若的折磨了。
回到书房交了差事，青鸾的心里颇为纠结。苏离若的要求该不该答应，自己又该如何拿到兵权。何况京都皇宫内，早就换了人手。思虑了一番，却听得门外脚步声，是嫣然走了进来。
“彩茵去了乱葬岗，我让碧落在那儿守着呢。”嫣然悄声对青鸾说道，可是奇怪了。来顺半死之人，被仍在乱葬岗。怎么彩茵要去那里，她去那边做什么？青鸾满腹狐疑。
她忽然想到苏离若的话语，说是要问问来顺怎么要害她的话。如今又来了一个彩茵，难道他们中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于是青鸾和嫣然两人，决定夜探乱葬岗。
夜色如墨染，冷风侵入骨。蔷薇在一夜间纷纷凋零，坠落的花瓣入得泥尘。隐约间，还可嗅到淡淡暗香。后山山坡上，满是茂密的深山老林。此刻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黑黝黝的有些可怖。
一棵老松树下，碧落正在偷偷看着。及至嫣然和青鸾前来，碧落才指了指西边的方向，示意她们两个禁声。天边一点月色，有些模模糊糊的。远处一声乌鸦的叫声，盘旋空中。
但见彩茵使劲儿踢了一脚地上的来顺，然后嘴里恶狠狠道：“快起来，别跟我在那里装死！”她说着，便随手将水囊里的水，尽数泼在了来顺身上。这一个激灵，来顺骤然间清醒过来。
“彩茵？你，你是来救我的？”来顺眼前发亮，赶忙上前拽着彩茵的衣襟。连疼痛也顾不得了，谁知彩茵却是嫌弃似的推开来顺。冷冷的笑着道：“多谢你的苦肉计，才让苏离若那个贱人得到惩罚。”
来顺匍匐上前，傻乎乎的笑着道：“彩茵你说过的，事成之后，会帮我找到失散的妹妹”他倒是一个实在人，满目都是期待之色。深宫待得久了，他怎么会知道人心险恶呢。
“你妹妹？她早死了！”彩茵满不在乎道，“我已经取得了皇上的信任，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协助殿下彻底铲除苏家。然后趁此机会，将兵权转移到殿下手中。殿下登基我便是皇后了”
这番话，不禁让来顺大吃一惊。就是一旁偷听的嫣然和青鸾听了，亦是不可思议。彩茵一个小小侍女，竟然如此的心思缜密，看来来顺谋害苏离若。都是彩茵背后策划，想来还真可怕。
“我，我，已经是残败之躯。你竟然在利用我？”来顺直到此时，才明白过来。自己当初答应了这个苦肉计，就是为了寻找失散的妹妹。哪里会知道，彩茵竟然如此狠毒。
但见彩茵假意开口道：“我只是让你假装追杀我，指认我发现你和苏离若的奸情。谁知道，皇上会痛下杀手，把你的，你的，命根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我来替你解决如何？”
一只小小火把，不断的跳跃在来顺眼前。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惶恐起来，不停的往后挪动着身子。“你，你要做什么？”来顺这时才后悔起来，不该轻信了彩茵之言。
“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刚才我在你身上浇了酒水，想来烧起来会更快一些吧。你也不用太痛苦呢。”彩茵扬起坏笑的嘴唇，然后丢下火把。看着大火熊熊燃烧起来，彩茵笑的更加大声。
起风了，很快点染周围的柴草垛。看着来顺在火堆里挣扎，彩茵满意的地点头。随后慢悠悠的离开了后山，她要去看看苏离若，是否还有利用的价值，好继续获得宫中苏哲涵的消息。
“快救火呀，快呀——”碧落一面跑过去，一面上前踩着火堆。周围又没有水源，天气干燥的甚是难受。青鸾索性脱去了外衫，不停的拍打着跳动的火焰。嫣然尝试着将来顺，慢慢从火堆里拉出来。
三个人坐在地上，看着从死亡边缘拉过来的来顺。早就被烧得满面发黑，碧落跑回宫里找到王连瑛。这才费力的把来顺抬回宫里，此时乌云渐渐散去，隐约透出些微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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