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假扮夫妻入京都 戏耍骨牌悲作乐

    风雨不减,蔷薇飘落。京都城头,点染一片粉雕玉琢的时节。枝头上,水塘边,覆盖着一层轻轻的桃花色。彼时街头十分热闹:杂耍的c卖七宝粥的c叫卖五彩丝线的,沿街吆喝。

    站在街头小摊前,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丝线。惠儿感觉十分新鲜,以前她只在宫里见过。不过没有民间的花样儿多罢了,她抚着这些丝线,开心的对刘少康道:“这是用来编织网兜,用来立夏放鸡蛋用的!”

    以前在宫里过立夏时节的时候,宫内总会有宫女取来鸡蛋。还有编制好的网兜,将鸡蛋放在网兜内。然后挂在各宫寝殿处,用来辟邪。那些网兜都是红色,哪里比得上民间的五颜六色呢。

    “喜欢么?”刘少康看得出来,惠儿的眼眸中,甚是渴望的颜色。但见惠儿点点头,笑着道:“这丝线若是用来编制宫绦,定然十分好看!”她随口说着,脑海里已经是宫绦的成品了。

    “这些我全要了。”刘少康随后,将一锭银子放在小摊前。老板见了,欢天喜地的将丝线一一包好。倒是惠儿愣在那里,好一会儿忙摆手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刘校尉不用都买给我的——”

    谁知刘少康一把将惠儿揽在怀里,压低声音在她耳畔道:“你可是忘了来京都,该唤我什么了?夫君也好,少康也好。除非是你,不想要自己的命了。”他呼出的粗气,萦绕在惠儿的耳根。

    这是京都街头,人来人往的。惠儿一下子脸红心跳,轻轻点了点头。当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早已是脸若红霞。她急忙来到石拱桥下的柳树旁,不停的用手来扇风,希望自己不在脸红了。

    “前面有家茶楼,不妨在哪里歇一歇脚。”刘少康跟过来,看着惠儿满脸通红,以为是天气炎热的缘故。惠儿只好点头,跟着他来到茶楼。二楼雅间,临这湖面甚是凉爽。

    惠儿却不敢再去看他,只是托着腮帮子,望向窗外的湖面。这个时候,她只想着快点到达皇宫。跟刘少康在一起,简直是太尴尬了,都不知说些什么。她捧起茶杯来,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我这块儿玉佩跟随我多年,却实在是没有一个好的宫绦。刚好你说你会编,就用这丝线编一个给我可好?”他将丝线推到惠儿的跟前,话语里尽是期待和渴望。

    许是惠儿听错了?她不觉扭过头来,看着刘少康略带微笑的眼神。跟他相处是日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幅温和的笑。像是立夏时节的一阵凉风,吹拂着惠儿的心窝。

    她低头看着刘少康腰间的宫绦,是红白相间的鲤鱼花样。只是样式陈旧,与翡翠玉佩很不协调。想来刘少康随军打仗,从来不会计较这些东西吧。怎么如今,忽然要自己做宫绦。

    “怎么,你不愿意么?”刘少康看着惠儿发证的神色,不觉问道。

    “不不不,”惠儿又惊又喜,“惠儿只是担心,入不了刘校尉夫君的法眼”说到最后,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茶香悠然,纷纷扰扰。窗外的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作响。偶尔有水波的响动,必定是掀起了层层涟漪。烛火微弱,照亮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此时夜深人静,偶尔可以听得到虫鸣。

    坐在灯柱下,惠儿反复看着他的翡翠玉佩。晶莹剔透中,毫无杂质。想来该是一样稀罕物,应该用什么样色呢。她的纤纤十指,拂过眼前这些丝线。红色c黄色c橙色都太过俗了些。

    松绿色,如果再辅以白色的细线一起编织。那么会将翡翠玉佩的品质,衬托得更加淋漓尽致。于是惠儿便取出这两样丝线,用绣花针轻轻缝合在一起。在烛火下看不到线头方为最妙。

    打好底子以后,她便将丝线的两端左右穿插。分作四份,紧接着绕过自己的食指,前后的每次编织,惠儿都会认认真真的去做。灯烛暗了下来,她又拿起剪刀剪了烛花,继续编织。

    不知过了多久,惠儿才觉着脖子有些酸疼,眼睛也开始发涩。她起身洗了把冷水脸,打起精神来,将宫绦套在玉佩的穿孔处,仔细端详了一阵。又用琉璃白色的细线,做了一个别致的流苏。

    天气微微亮,惠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推开窗子来,看着外面逐渐忙碌的人们,才知道自己熬了一宿。不过还好,宫绦算是做好了,她拿在手里看着甚是满意。

    “你这手艺还真好,”刘少康看着这新做好的宫绦,不觉喜上眉梢,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绿白相间,我还是找对了人的!”他说着,便将宫绦系在腰间,十分欢喜。

    惠儿看到他喜欢的样子,心里逐渐舒了口气。只要他喜欢就好,自己累一点没关系的。彼时楼下传来早膳,惠儿又上前去开门。岂知头脑一下子发昏,竟是歪在了门口。

    风乍起,吹皱一池湖水。当惠儿勉强睁开睡眼的时候,确是看到刘少康正坐在自己面前。旁边还有一个郎中给自己把脉,她想要起身却被刘少康按了下来:“听话,先躺着别动。”

    过了会子,便听到那个郎中慢悠悠道:“倒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夫人熬夜太深,太过劳累了。公子你呀,以后也要让夫人吃一些补品,她身子太弱”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刘少康唯有点头称是。

    待郎中走后,刘少康坐在软榻前。盯着惠儿的眼睛问道:“熬夜太深,你昨天晚上没有休息么?这一路颠簸,你也不疲累?”这番话里,却是夹杂着太多的责问,让人心里不好受。

    但见惠儿慢慢伸出手来,轻轻抚着他腰间的松绿色宫绦。淡淡笑着:“你喜欢就好,熬夜,算的了什么?”说话之间,嘴角带着甜甜的喜欢。大约此时的惠儿,是快乐的。

    刘少康看着宫绦,还有惠儿虚弱的神色。恍然道:“一条宫绦,你为了我熬夜?你,你真傻!”傻么,就让自己这么一直傻下去。惠儿还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这么傻过。

    风儿呼呼,很快遮掩日落黄昏。立夏时节的天气多变,白日间还是暖洋洋的天气。到了晚间便是凉意飕飕,西边的天气阴沉下来,看样子是要变天了,庭院内的树叶哗啦哗啦作响。

    原本定在庭院内的茶会,改做了在暖阁内进行。桌案上的茶烟袅袅,萦绕在房间内。熏染的百合香,将窗外的风雨阻隔在外。一道大插屏,带着暖融融的气氛,甚是和谐。

    青鸾同碧落一起,挨着桌案一处一处的上茶。从楚云宏开始,一直从左手边的苏离若c陆亭枝到右手边的楚云昭和嫣然。总是感觉少了许多人,以前还有李惠儿和萧誉轩在的。

    可惜他们都没了,青鸾的心里不觉掠过一丝丝的凄冷。尤其是看到楚云昭那双陌生的眸子时,更是觉着万千言语翻涌心头。她索性转过身子,走到楚云宏身后,默默地站在那里。

    “单单喝酒也是无趣,”一旁的梅子忍不住开口,“倒不如咱们说个酒令,一起玩儿如何?”这倒是新鲜的主意,碧落在旁拍手赞成。但见青鸾亦是点头应允,也许这样就可以忘了那些伤痛吧。

    但见梅子沉吟片刻,便说道:“二八芳华待嫁娶——”紧挨着便是青鸾,她听到“二八待嫁”这四个字,立刻想到了自己与楚云昭的青梅竹马,一时慢慢开口:“聘聘婷婷十三余。”

    “有了一个,”梅子抽牌继续说道,“三六凑成老青天。”“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离若随口说道。梅子听了很是满意,紧接着又抽出一张骨牌,开口道:“两张幺牌正无双。”

    “沉思往事立残阳。”嫣然说出来的句子,心里想着的是萧誉轩。

    “中间是个五与六。”梅子快言道。

    “五月落梅谁家忆,思乡别念兰舟后。”陆亭枝接道。

    “左边是个大张天。”梅子继续抽骨牌。

    “且看荷花开宫苑!”碧落说的句子,倒是通俗易懂。

    “四点分作两边两。”梅子说道。

    “人间四月连角起——”彩茵才一开口,众人不觉烘堂大笑。彩茵还正在纳闷儿,但听得苏离若笑道:“应该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四面边声连角起才对!彩茵自罚酒一杯!”

    没奈何,彩茵一时太过紧张。本来诗词功底就不十分好。只好饮了酒水,满心的不悦。梅子继续说道:“听清楚了,这次可不允许出错!右边是个大五长——”

    “金刀战场杀伐来。”楚云宏接的甚是自然。

    “中间葡萄九点熟。”玖月说道。

    “提笔一阕写相思,入骨红豆知不知。”楚云昭说完,但见嫣然戳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楚云昭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说起了“红豆相思”,一时望着青鸾通红的脸颊,只好饮茶来掩饰自己。

    “上边有青天。”梅子继续说道。

    “三天半落青天外,”青鸾慢慢开口,然后问道,“这是李太白的《凤凰台》,不知我说的,是否合乎骨牌规矩?”

    “自然是可以的!”梅子拍手笑着,“漫山遍野百花开,剩了一个二与八。”

    “把酒言欢不还家。”彩茵不满意自己方才的答复,赶忙借口道。

    听了彩茵说的话,梅子轻轻一笑。一时之间,满桌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然则彩茵却是饮了一杯酒后,看着旁边的苏离若。她嘲笑自己,心里就决定,在今夜的茶会上动手。

    风雨过后,冷月挂在枝头。透过层层茂密的树枝,仿佛是笼罩上了一层清辉。离开酒席之后,青鸾被风儿一吹,脑袋有些发胀。方才连诗作词,她似乎看到了楚云昭和嫣然的那份默契。

    倒是可笑,自己的心里不是早就放下了么。已经决定了要跟楚云宏在一起的,怎么看到楚云昭的时候,还是那么的不释然。看着池塘里月亮的影子,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孤独。

    彼时楚云宏前来,将披风披在她的肩头。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略微泛红的眼圈儿,不觉心里好似被蜜蜂蜇了一般的疼:“穆青鸾,你的心里,到底还有谁?”

    暗香萦绕在荷塘,纷飞在空中。星星点点,斑驳陆离。看着楚云宏的满目期待,青鸾的心里也是有些疼。她甚至于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这份缘,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但见楚云宏轻轻走上前,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身。不知是天气的暑热,还是青鸾的娇羞。他看到她如飞霞般的脸颊,一时宠溺道:“穆青鸾,以后你只许对朕一个人伤心——”

    依偎在他的怀里,这才是青鸾的最终归宿吧。挣扎了好久,青鸾也只是想要一个温暖的港湾。这个臂膀最是时候,至于楚云昭那个人,就忘了吧。她倾听着楚云宏的心跳,感觉甚是安稳。

    此刻荷塘静悄悄的,与方才宴会上的热闹截然不同。两个人并肩,看月上柳梢,鱼儿游弋,一切都是这般曼妙。不料却被身后一个高声的“救命——”声打断,青鸾亦是唬了一跳。

    只见彩茵满面泪痕,惊恐的跑到青鸾身后。哆哆嗦嗦道:“穆姑娘救我,皇上救我,救我。有人要杀了我,还要,杀了陆贵人!”月色下,看得见彩茵满面的惶恐。

    青鸾轻轻拉着她的手,耐心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岂知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大刀,直直的冲着这里跑来。青鸾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亦是不停的往后退着。

    “你难道要弑君不成?”楚云宏站在前面,看着眼前这个挥舞着利剑的小太监,登时怒火中烧。就是在皇宫,还从没见过那个太监这么大胆。要杀了皇帝的爱妃和侍女。

    谁知道那个太监只是不听,挥着手里的刀剑,硬是要冲着彩茵刺过去。看样子,是要将彩茵置于死地。楚云宏一面喊来禁卫军,一面跳到太监的身后,一把将他的手腕死死扣住。

    彼时王连瑛带着禁卫军前来,将小太监擒拿捆绑。直到这时,王连瑛才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这不是来顺么?御药局的小太监!刘太医还一直找你来着,你这些天去了哪里?”

    楚云宏听了甚是气愤,指着来顺对王连瑛道:“将他收压监牢,择日问斩。”他此时满是恼怒,怎么还会再去问青红皂白。倒是彩茵想要说出些什么,还是被青鸾拦了下来。

    看着来顺被押送走的身影,彩茵不觉抹了一把眼泪,得意地笑着。今晚她与来顺的这场戏,只等着明日继续上演。那个时候,可就是苏离若的忌日了。月光粼粼,波心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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