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命里有时终须有 运极无非是痴念

    落月余晖,映照一片池塘清辉。栏杆处,海棠花开的格外旺盛。皎皎兮如白雪,灼灼兮似月影。萧誉轩与嫣然,坐在栏杆处看着平静的湖面,不觉诉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蒙蒙烟波,淡淡月光。如轻纱一般,笼罩在湖面上。身形袅娜的嫣然,穿着一身素雅的粉青色长袄。披散的长发垂地,反衬得她更加娴雅温婉。微风过处,散发着幽幽的暗香。

    “这些时日,总听见你去向晚阁苏贵人那里。”嫣然提起这件事情,满腹的抱怨之声。起初她对离若的印象还算不错,可是后来她想要退婚的时候,却是中了离若的圈套。

    萧誉轩听了这话,不觉随口道:“皇上让你们颜家同宁王联姻,无非就是对付苏家。苏离若巴不得你就此退婚呢,你如今还不知么?”依照萧誉轩的猜测,嫣然应该是明白的。

    之前在边关生活,日子过的不紧不慢。而今入了宫廷,便要应付这许多人情世故,单纯的嫣然似乎被卷入了权力漩涡。利用也好,被利用也罢。这都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后来离若对碧落下药,又无辜冤枉了青鸾。诸多种种,让嫣然对离若的印象越发的差了起来。当她走进柴房的时候,看到青鸾憔悴的模样儿,心里越发的难过起来。

    有的时候,嫣然很想帮助青鸾,只是有心无力。无非是背着一个“宁王妃”的虚假头衔,看着宫人对她虚伪的谦卑罢了。唯独在萧誉轩的面前,才会倾吐自己的心声,感觉到好过一些。

    鸿雁飞过,点染一池涟漪圈圈。嫣然托着腮帮子,望着渐渐低沉的暮色。不觉长长的叹了口气:“若是我父亲在的话,或许就会有法子了,苏离若也太过猖狂不过皇上为什么也不查一查”

    “快快收了这句话吧!”萧誉轩忙上前,捂住了嫣然的嘴巴,“这里是行宫,小心隔墙有耳!”他左右看了看,只有芦苇间的几只白鹭,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夕阳余晖下。

    嫣然看着自己的眼前,萧誉轩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肩膀。心里顿时暗暗窃喜,直到萧誉轩回过神来的时候。才触电似地收回了手:“是我鲁莽,失礼了——”

    看着萧誉轩有些惊慌的神色,嫣然倒是希望方才的时间更长久一些。不过她也慢慢明白,自己的身份问题。还有萧誉轩需要完成的任务,渐渐收回了自己的小小心思。

    “昨儿个皇上把穆姑娘接了出来,”萧誉轩说到,“听说是发了高烧,皇上守了一整夜,你也不必担心——只是彩茵时常去向晚阁,却是有些反常,还有一个小太监”

    听到青鸾被接出来的消息,嫣然舒了一口气。随后自信满满到:“放心,你说的这两个人,我自有法子去调查他们!”其实能够帮到萧誉轩和青鸾,哪怕是微薄之力呢。

    夕阳西下,彩舟星河。荡漾起波光粼粼的水面,如席卷而来的暮春时节。于是那些波光闪烁的流星,划过暮色的静谧。偶尔可见,湖面泛起的微微绿意,承载着春的希望。

    马蹄哒哒声,在山坡处逐渐放慢步调。萧誉轩与嫣然坐在草地上,看着被晚霞映红的天空。马儿悠闲地吃着青草,溪水潺潺的流过山谷。郊外的风景,果真与宫内有所不同。

    往日在宫内的尔虞我诈,此刻全然消失不见。离若只可以看见天空飞翔的鸟儿,还有绚烂的云霞。就连雪白的云,也被点染的如诗如画。离若抬头仰望天空,看到云霞蜿蜒,不觉开怀大笑。

    “快看!变成了一只海螺!”嫣然指着那朵云,忽一会儿又变做了小兔的模样,再眨眼看时,已然是混沌一片,“倒像是一朵蘑菇,红色的小蘑菇”离若指着云霞,天马行空的想象。

    “看那片云,倒像是一条长河,”萧誉轩指着偏西的方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被萧誉轩这么一说,嫣然亦是感觉到了格外的诗情画意。她不觉微微点头,像是看到了边关外。

    初春时节的日落,逐渐褪去了白日间的暑热。一阵冷风吹来,拂过湖面上的波折,嫣然不觉感到身上有些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在,再抬头看天时,云霞竟是变作了一团乌云。

    “怎么下雨了?”嫣然一面自语,一面与萧誉轩转身跑回廊檐下。谁知雨越下越大,来不及跑到长廊上。萧誉轩便拉着嫣然的手,躲在了一棵老松树下。松针繁茂,遮挡住了细密的雨丝。

    “阿——嚏——”嫣然实在是忍受不住,这倒春寒的天气。萧誉轩见状,不觉脱下自己的外衫,替她披在肩头:“小心别冻着,虽说是立了春,可到底是冷一些的。”

    肩头多了一件厚实的外衫,嫣然顿觉有些暖意。此时春雨阑珊,将天地万物遮掩的如一串珠帘。嫣然望过去,但见山峦都连做一片。“阿轩快看!好一副水墨丹青!”她指着连绵起伏的山峦开心道。

    “难得欣赏这雨中的丹青,”但见他一面说笑,一面抚了抚湿透的头发,“今儿个咱们算是捡了便宜!”直到这时,嫣然才看到他的肩头单薄的青色小褂,也被淋湿了一大片。

    一时之间,嫣然的心里有些不舒坦。她便准备将那件外衫,脱下来的时候。却被萧誉轩按住了:“听话,我身子硬朗。你就不同了,女儿家应该学会照顾自己的”

    不知什么时候,雨渐渐变得小了一些。萧誉轩便探出身子,确定雨小了之后。方才用自己的身子,一面替嫣然挡雨,一面跑着回了阁楼。宫里的碧落见了,忙去打来热水。

    “姑娘可算是回来了,”碧落悄声附耳,随后又道,“皇上传了圣旨,说是等到宁王回来就要完婚”碧落说着,便将圣旨交付在了嫣然的手中。那一刻,嫣然彻底蒙了。

    晨起的风,有些冷。园子里的花花草草,虽是萌生了枝丫,却都被冻得缩了回去。唯有几朵茶花还在盛开,雪白的海棠尚在含笑。给这单调枯萎的春季,增添了一份色彩。

    路过飞月阁的时候,才刚回宫的楚云昭,不自觉的朝着那里走去。他的心里,其实是想着看一看小亭的。哪怕是一个背影也好,告诉她自己已经接了圣旨,十天后与嫣然完婚的。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找到鸾妹妹。心里有些郁闷,这道圣旨他本不该接下的,可是看着楚云宏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终是谨遵皇命。此时天空一道云霞,绚烂的盛开在天际。

    “嫣然入宫有了些许日子,是时候让她入王府了。”楚云宏单独将他唤进阁楼,然后一盏清茶要他接旨。纵然之前,他已经知道这段婚约的存在,可是从没想到会这么快。

    坐在桌案前,看着那道盖了玉玺的圣旨,他的心里有些难过。“我可以看看鸾妹妹么?”这是他唯一的要求,在衡阳的时候,听说鸾妹妹被关押的消息。他马不停蹄的前往,满心都是疼惜。

    谁知楚云宏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案上,然后慢条斯理道:“鸾儿吃了药才睡下,她已经好了很多。”这份言外之意,楚云昭心里是明白的。就是自己哀求着,楚云宏也不会让自己见到她的。

    “有皇兄的照顾,臣弟自然放心,”他另外挑起了话题,希望可以暂时忘去这份伤痛,“臣弟已经将李惠儿送去了衡阳,见到了刘少康。他们不日将要前往闽南”

    此时下起了春雨,迷迷蒙蒙,笼罩了天际。楚云昭的心里,如同蒙上了一层阴霾,再也没有了任何心思。及至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飞月阁。

    不知为什么,心里难过的时候,他最喜欢来这里。像是能够找到倾诉的伙伴,压抑在心头的苦痛,可以在小亭这里痛快的说出来。他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有些失落彷徨。

    风吹起来,撩拨着他的思绪。暗香浮动中,他看到了一袭青衣的彩茵。如一朵飘逸的云:“殿下既是来了,如何不进屋去坐坐?”她看到楚云昭的到来,心儿泛起微微涟漪。

    听得彩茵如此询问,楚云昭不觉轻轻摆手。只是吩咐彩茵倒一盏茶来,只坐在这廊檐里就好。彩茵很是欢喜,第一次可以与楚云昭并肩而坐。听着他的心事,倒是一件幸福的事。

    隔着一道绣花软帘,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飘洒枝头。顿觉诗意盎然,彩茵托着腮帮子,就那么安静的看着他。俊朗洒脱的脸庞上,却是一双忧郁的眼眸,让人看了不觉感到莫名的失落。

    冷风萧瑟,孤寂无声。梨花开落,心系孤城。几片桃花纷飞天际,舞动柳絮一般的春色荡然。幽幽琴声指伤弦断,几段唏嘘几声悲欢。似乎那些逝去的日子,已然随风飘落。

    一盏清酒入喉,让他的心儿凉透半截。原来没有太过长久的青马竹马,只有朝夕相处的情谊。站在夕阳落幕下,他只觉着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脑海中,仍旧是青鸾挥之不去的身影。

    “殿下,”彩茵朝着他慢慢走来,眼眸含笑道,“彩茵在此恭喜殿下,即将大婚。苏大人在宫内也已准备好,只待殿下携未来的皇后娘娘入宫——”在彩茵看来,似乎已经胜利在望。

    楚云昭却是轻蔑的一笑,转而对彩茵道:“我看这份赐婚诏书,大约是得了你的请求吧。”也难怪,不然怎么会这么快被催婚?里面多半是有彩茵的鼓动,亦或者是苏离若。

    毕竟彩茵只是小小侍女,能够劝得动楚云宏的人。除了青鸾之外,只有离若了。按照彩茵所言,宫里有苏哲涵做主的话。那么定然是苏离若无疑了,青鸾被关押也是苏离若所为的。

    看来彩茵已经与苏离若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楚云昭感到很是悲哀。彩茵在他的印象里,本来是一个善良的大姐姐。而今却是被利益蒙蔽了心房,妄想着什么篡位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给了苏家什么好处,让他肯为你来卖命,”楚云昭淡淡的提醒着,“可是你要明白,不管如何。我这条命都是皇兄所救,我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

    楚云昭不会忘记,自己在先皇过世后,负责打理朝政。当楚云宏从楚国回来登基的时候。好多大臣都说自己窃取皇位,还是楚云宏将自己封为王侯,远去边关戍守,换了一条命的。

    只是在面对青鸾的问题上,他终归觉着自己太过优柔寡断。也许当初带着她离开的话,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风吹来,遍地的桃花花瓣随风飘扬,散落一地的忧伤。

    想着这诸多烦恼,楚云昭索性拿起酒壶来,扬脖灌入喉中。酒水苦涩,呛的他不住咳嗽。彩茵甚是焦急,上前拍着他的后背:“殿下且别恼,一切自有彩茵在,殿下只管”

    “不用你来管我!”楚云昭第一次,冲着自己发脾气。看着他满脸的微微怒色,彩茵一时怔在哪里。看着他茕茕孑立的影子,暗暗攥紧了拳头。这些日子以来,为了那个皇后梦,她努力了很久很久。

    追杀李惠儿,逼走苏泽义和锦瑟,联手苏离若,利用可怜的来顺,关押穆青鸾。这点点滴滴,虽不至于满手鲜血,却让彩茵夜不能寐。她没有告诉楚云昭,自己已经认了徐茂才做女儿。

    徐茂才不仅是苏哲涵的同僚,还是楚云昭的舅父。彩茵看着日益消弭的楚云昭,一定要想个法子,让他振作起来。陆亭枝,而今是楚云昭唯一的希望。哪怕彩茵不喜欢她,也要隐忍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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