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楚云昭忧伤思虑 李惠儿不知何解

    小径蜿蜒,拱桥流水。不觉感到尘世之渺小,一阵风吹来,桃花纷纷坠落。陆亭枝穿行与梅桃林间,顿觉春风拂面而来。她伸出手去,看着桃花花瓣在指尖舞动,觉其乖巧可爱。彼时一阵笛声入耳,清脆如鸟鸣。

    循声而望,但见一袭云水色长衫的男子。正在一座小亭下吹笛,周围翻飞的梅瓣如这律动一般,盘旋上下。及至陆亭枝走近了去看,却是多日不见的楚云昭,一个月再次相见,如乐师般优雅。

    笛声空灵,花瓣皎洁。天地万物,仿佛沉寂了下来。陆亭枝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在此时变得如入境禅师。“妙音法华莲经,相随入骨,”她忍不住评价,“可堪回味,绕梁三日。”

    “佛经与乐声相融合,正应了此景。”楚云昭收起笛子,然后在指尖来回转动。他回身看着陆亭枝,但见她穿着一袭罗衣襦裙,披散下来的长发垂落在双肩,倒是比之前更加温婉了。

    此时陆亭枝拿出一支紫萧。在唇齿间,吹奏出一阵美妙的乐曲。乐声如云,飘荡在九天之外。丝丝缕缕,舒畅如暖风拂过。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清脆的玉笛与萧的合奏声。

    空灵毓秀,婉转曲尘。笛声灵动,萧声毓秀。两只曲子缠缠绕绕,在高大的阁楼间来回萦绕。偶有雀儿来回飞动,像是沉醉在这笛萧合奏中。指尖按动的曲孔,随着乐曲的高低来回起伏,一片桃花坠落晴空。

    “小亭的萧声如泣如诉,哀婉动人,”楚云昭将玉笛收在衣袖间,笑着夸赞道,“以前常听你的刺绣如何了得,没料到萧声亦是这般绝妙。”听到他的夸奖,陆亭枝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反不如殿下的清脆,”陆亭枝说着,便望着远处的青山。回忆起自己的故事:“母亲常常唤我小亭,她说要我做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

    听到陆亭枝如此诉说,楚云昭亦是默念着这个名字:“小亭,亭亭玉立。倒是与本王的见解不谋而合呢。”他说的究竟是有心亦是无意,陆亭枝早就是满面通红。

    “前些日子听说鸾妹妹被关押在柴房,不知现在如何了?”楚云昭看着她红润的脸颊,想要询问这件事的原委。只是他的这番问话,忽然让陆亭枝感到莫名的失落。

    风乍起,吹遍满地的桃花。楚云昭看着她颇为憔悴的面容,一时心儿有些难过。他伸出手去轻轻为她拂去发梢的花瓣。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有些微的感动。

    “前些日子她发了高烧,皇上已经将她接了出来,”她抚着自己的长发,然后慢慢脱口道,“殿下不必担心,皇上会好好照顾她的——”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的心开始变得酸酸的。

    清茶一盏,弥漫在桃园之中。一片花瓣落在茶水之中,她感到很是酸涩:“梅子生暗香,茶韵焙悠长。谁家炉火热,再将青笛唱。”第一次,陆亭枝感到内心无比的失落。

    “小亭小心,”楚云昭俯下身子,搀着她的胳膊慢慢坐下。却口不择言的唤出了“小亭”这个名字,陆亭枝听在耳内一时耳根子发烫。当她坐在软榻上时,早有楚云昭为她沏好了香茶。

    与他对坐饮茶,赏花闲谈。可是陆亭枝长久以来的愿望,她渴望着这一刻的时间可以停留,渴望着楚云昭也可以留在宫里。可惜这一切都是妄念,那么此时就让她暂且自由一点吧。

    “殿下怎么,不去看看穆姑娘?”陆亭枝知道,既然心里那么牵挂青鸾,楚云昭应该去看看的。为什么还要与自己对坐飞月阁,闲来品茗,谈笑风声?莫不是有什么难事?

    听到她的这番问话,楚云昭不觉浅浅一笑:“有皇兄照顾她,我自然放心的下。待明日再去向皇兄复命也不迟——”似乎在他的心里,青鸾是他唯一的痛处,甚至于不愿去看那份存在的情谊。

    春日青杨飞絮,如一团团的雪花。偶然粘在陆亭枝的发梢上,恰如一朵白色的绒线花。新巧别致,楚云昭一时心有所动,脱口而出道:“蒙蒙飞絮软,袅袅东风展。佳人独倚栏,雨露桃花懒。”

    陆亭枝亦是听的分明,这首诗是在赞美自己。锦书也好,丹青也好,就是古诗词也是难以描绘自己的容颜。她便微微一笑,然后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发丝,笑着道:“殿下果然,越发会逗乐了。”

    她说着,便随意将乌发用一根青葱色丝带,松松的帮了一根发辫儿。然后移过绣架,请了楚云昭坐在桌案前。一盏清茶,青烟袅袅。“殿下此番进宫,单只是为了看我?”

    其实陆亭枝显然是明知故问,因为她已经感受到。那束灼热的目光,就停留在自己身上。楚云昭对自己的情意,纵然是把自己当作青鸾的替身,她亦是认了。

    炭炉里的炭,被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陆亭枝起身翻动炭火。耳边的发丝,不经意间滑过楚云昭的脸颊,他不觉心绪有些凌乱。遂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嗅着她所谓发香,感到很是舒坦。

    不知是房间里的温度太高,还是心绪有些散乱。陆亭枝只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她被楚云昭拥在怀中。两只臂膀犹豫了许久,方才轻轻揽住他的腰身。这个怀抱,她期许了太久。

    “鸾妹妹在皇兄身边,你代我照顾她,”楚云昭回忆起青鸾乖巧的模样儿,一时心里有些失落,“我知道小亭你是一个心胸宽厚的人,亏欠你的这些,我总会偿还与你的。”

    原来,原来在楚云昭的心底,究竟还是念着青鸾的呀。陆亭枝慢慢从他怀中抽出身子,伤感的说到:“既如此,殿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有的时候,她甚至分不清楚自己的心。

    窗外雨声渐渐大了起来,随着冷风的侵袭。一遍一遍的拍打着窗子,甚至可以听得到水塘翻卷拍击堤岸的声音。这样寂静的夜色下,李惠儿更是难以入眠,辗转反侧。

    自从楚云昭离开之后,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刘少康。何况还有一个华远守卫,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冷眼旁观。以前还有一个楚云昭说话和软一些,而今却是越发的难过起来。

    想起上午的时候,李惠儿略微心里难过,不愿意吃饭。就被华远冷嘲道:“既然已经出了宫,自己就不再是什么妃嫔了。填饱肚子就好,装什么装!”华远以为,是自己嫌弃军营的饭菜。

    没奈何,李惠儿只好忍着泪水,低声呜咽着回了房间。她想起了锦瑟,临走的时候还给了自己一张字条。说是三天后在合阳客栈集合的,现在早就过了期限,也不知道刘少康怎么想的。

    梦里的李惠儿,坠入了一滩黑色漩涡。她想要努力挣扎,却总是徒劳无功。看着周围的许多人,却是喊不出任何声音。一道惊雷闪过,唬的她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

    她睁大了眼睛去看,才发现这里原来是自己的营帐。这才拍了拍胸口,起身沏了杯茶。只待自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方才听得到外面的潺潺春雨。她披了一件披风,独自走出了营帐。

    马厩里的马儿,见到李惠儿的时候,不停的嘶叫着。她上前慢慢抚了抚马儿,慢慢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的时候,对营帐再没有了任何的留恋。她决定了要去合阳客栈,与锦瑟汇合。

    长夜漫漫,寒露薄凉。三千繁华路,纵使相守已无望。空中飘散的星星雨点,将这春夜,点染的更加孤寂。此前李惠儿小的时候在军营长大,亦是学过一些骑射的。

    马儿在雨夜中前行,李惠儿的浑身都湿透了。可是她却觉着无比的轻松自在,相比较华远的嘲讽,更是风雨中舒坦一些。只要沿着这条路径走下去,就会到达合阳客栈的。

    “跟我回去!”随后赶上来的刘少康拦在了她的面前,原来他夜里站岗。发现少了一匹马,巡逻的士兵说李惠儿骑马走了,这才快马加鞭的赶过来。见到李惠儿的时候,刘少康满脸的怒火。

    谁知李惠儿的却是睁眼也不看他,反而扬起马鞭,就要冲过去。看着高高扬起的马蹄,刘少康举起手里的马鞭,使劲儿往她的马蹄下甩去。很快,马儿的前蹄被鞭子绊住了步子,疼的跪倒在地。

    随后坐在马背上的李惠儿,猝不及防的被马儿重重的掀翻在地。雨水混合着地上的泥浆,把李惠儿浑身上下都裹了一遍。她只觉着自己像是一只皮球,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

    未曾料到,自己的脑袋狠命的撞在了一块儿石头上。她只觉着额角发疼,整个脑袋都要爆裂似的,眼前模模糊糊的失去了意识。耳畔处的呼呼风声,让她顿觉世间之渺小。

    天晚雨止,空气中氤氲着泥土的芳香。夜空中的一轮圆月,将天地之间,辉映的澄澈如水。当刘少康抱着李惠儿,把她带回军营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华远前来报告说可以出发了。

    但见刘少康摆摆手,转而对华远道:“书信一封告诉苏泽义,我要处理一些事情。让他先带着锦瑟祭祖吧,随后我便赶到。”他一面说着,一面请了军医为李惠儿把脉。

    幸而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刘少康总算是放下了心。连着守在李惠儿的身边,为她敷药c熬药。整日整夜的寸步不离,华远前来相劝,也被刘少康拦了回去。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夕阳西下的时候。刘少康正拿了新的药膏,准备为她敷药的时候,李惠儿略微动了动眼眸。他的心儿微微一喜,上前唤着她的名字:“惠儿,惠儿可是醒了?”

    朦胧的意识里,有人在唤着自己的闺名。世上除了父亲和皇帝陛下,谁还会这般待自己呢。李惠儿只觉着额角一片冰凉,有些麝香和冰片的味道。闻起来,特别的舒服。

    “刘校尉,谢谢你。”及至醒来后,看到忙前忙后的刘少康。李惠儿心里一阵暖意,道谢的话说出口的时候,脸颊一片绯红。这是在宫里,所不曾有过的温暖和关怀。

    谁知刘少康却是不屑一顾:“若是你死了,军营里的人还以为是我害死了的。杀妻之事,我刘少康是做不出来的。”他说着,便又去重新添了炉火。一旁的李惠儿咀嚼着这番话,不觉含羞而笑。

    杀妻之事,这四个字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刘少康把自己,当做了他的妻子呢。真好,就是楚云宏也不曾这样的。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露出甜甜的笑,如同雨后的梨花。

    “看你的样子好了很多,准备准备,明日出发!”刘少康起身,这就预备离去。谁知走了一半,却又不忘回身嘱咐道,“药在炉子上,吃了药早些休息,不可胡闹了。”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李惠儿只觉心跳失去了节律。他救了自己两次,一次是在河边,一次是自己受了伤。尽管他的语气淡淡的,看起来对自己漠不关心,其实心却是热乎乎的。

    只是明日要去哪里,难道是去和阳么。李惠儿亦是心中暗暗窃喜,看来刘少康还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再者说来,和阳离这里也不算太远。只要见到锦瑟,李惠儿就不会觉着孤独了。

    喝着苦涩的汤药,想起刘少康对自己的细细关照。李惠儿的心头,涌起别样的情思来。晚间风乍起,吹皱湖心的池水。一点点的暗香,随风散去。离开皇宫第一次,她感到了幸福的所在。

    翌日清晨,当李惠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时。却看到刘少康微怒的眉目:“单等着你了!昨晚不是让你早些休息的么?都是你,耽误了出发时辰!”说罢独自一人,气呼呼的上了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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