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穆青鸾风雨多病 苏离若得享荣宠
暮色低垂，四周格外静寂。没有风的春夜，显得更加漫长。一个是青鸾心怀苦情，一个楚云宏是感怀时事。窗外低垂的梨花，随风轻轻飘落，恰如一场盛大的烟花。
一壶浊酒，浸润着苦涩的味道。楚云宏一路沿着长长廊檐，竟是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那间小小柴房。此时空中飘起了雨丝，很快打湿了半片天空。隔着窗子看去，青鸾正在沉稳的安睡。
“咳咳咳——”青鸾低沉的咳嗽声传来，不断地敲打着楚云宏的心房。看着青鸾痛苦的扭动着身躯，楚云宏的心儿揪做一团。因为青鸾是“谋害”离若的嫌疑犯，所以也没有给她好的待遇。
于是楚云宏轻轻地走过去，伸出手来将她抱在怀里。此时青鸾的身子，早就浑身将冷。柴房地处偏僻，又没有厚厚的褥子。楚云宏怀里的青鸾，像是一块儿冰。
看着青鸾干裂的嘴唇，楚云宏忙端来茶水喂她来喝。怎奈她早已是气若游丝，就是要睁开眼睛的时候，也会觉着浑身无力。冷，冷到骨子里去的酸痛，让青鸾想到了死亡。
“鸾儿，鸾儿”楚云宏抚了抚青鸾的额头，才发觉她的额角那么烫。原是天气冷的缘故，青鸾得了风寒。有那么一刻，楚云宏只想着抽自己一个耳光，怎可让青鸾受苦。
当他抱着青鸾，来到太医署的时候，青鸾已经是脸色苍白。刘子凡见状，赶忙上前把了脉象，开始扎针疏通经络。楚云宏则在外面不停的走来走去，不时朝着里面去看。
此时窗外起了大风，风来一阵，将枝头的梨花纷纷吹落。楚云宏的心提在半空，他想起青鸾的笑，想起青鸾的可爱和乖巧。还有楚云昭临走之前，将青鸾交托给自己的情景。
一幕幕场景浮现心头，让他越发觉着“愧对”二字的含义。尤其是之前白素兮作乱时，青鸾为自己挡下的那一箭。让他的心口，隐隐作痛。在他的意念里，青鸾是绝对不允许受任何伤害的。
而今却是他，伤了青鸾的心。可是他还没有任何办法，给与青鸾一个安稳的盛世。有那么一瞬，楚云宏好想带着青鸾一起，策马草原。共看天河霞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皇上，进来吧。”刘子凡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掀开帘子说道。听得刘子凡如此说，楚云宏三步并做两步的上前。守在床榻前，看着青鸾逐渐红润的脸颊，他的心儿渐渐缓和了不少。
望着她沉睡的模样儿，楚云宏轻轻为她掖好了被角。然后静静地坐在一边，贪婪的望着青鸾。目光，再也不舍得离开片刻。窗外雨停了，可以听得到草丛间的窸窣虫鸣。
晚间红烛渐渐泯灭，楚云宏为青鸾擦拭了额角的冷汗，一遍又一遍为她熬着汤药。旁边的王连瑛见了，都有些不忍心。倒是楚云宏说到：“朕想着待鸾儿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便是朕。”
一宿露水，月光有些寒凉。他静静的守候在一边，就那么沉醉的看着青鸾，唯恐闭上眼睛的时候，青鸾会忽然消失不见。他默默的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他不会让青鸾在受罪了。
“宏，是你么？”醒来后的青鸾，看起来格外迷人。尤其是她迷离的双眸，略带柔软的嗓音。如春风中的花蜜一般，让楚云宏的心全部沦陷。此时此刻，此夜的月色难为情。
青鸾不觉伸出手来，抚着他俊逸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还有他削薄的嘴唇，然后慢慢凑上前去，如花间露水般吻着他的脸颊。“鸾儿莫不是，在做梦吧。”她将脑袋，贴在他宽阔的胸怀中。
是楚云宏，他那双温暖的眸子，与青鸾四目对视。有那么一瞬，青鸾好像就这么依偎在他的怀抱中，再也不分开。她会告诉他，自己对他的所有思念。然而她没有，她硬生生的压在了肚子里。
安静的夜色，随着烛火慢慢摇晃。真好，青鸾醒了就好。楚云宏在心里默默祈祷，不管如何。这次自己是做的有些过分了，他只想着尽快除去离若。却没料到牵扯到了青鸾。
“鸾儿，朕对不住你”他低沉着沙哑的语调，然后俯下身子，将青鸾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肯松开。回想这一路走来的艰辛，青鸾倾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觉察到了幸福的味道。
楚云宏转过身子，端来熬好的汤药，轻轻煨着她服下：“鸾儿吃了这药，风寒好的会快一些。”看着眼前这碗药，还有楚云宏熬红的双眼，青鸾一时没忍住，落下了两滴泪花。
他不觉伸出手来，为她轻抚泪滴。宽慰道：“你这个样子，可是嫌弃朕熬得药不好了？还是在怨恨朕，将你关在了柴房？你要怎么做才肯吃药？随你，随你，一切都随你。”
但见青鸾扑哧一声破涕为笑，然后欢喜的扑在他的怀里，一头青丝在他的胸膛上滑动，撩拨着他躁动不安的心。
楚云宏一个翻身，抓着她娇嫩的手臂。然后俯下身子，亲吻着她的发丝，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嘴唇，她的锁骨楚云宏一时忘情，在她的锁骨处，轻轻咬了一小口。
于是青鸾如触电一般，浑身酥麻。她紧紧揽着楚云宏的腰身，与他一起卷入那场温暖的洪流之中。但听得窗外梨花坠下，压得树枝都断裂了。一树的梅花，亦是纷纷凋零。
春雨翩跹，坠落人间。与温暖的东风缱卷而来，仿佛是来赶赴这场盛大的约会。宫苑内落花成阵，一片香雪海的时节。墙角的桃花，也随风空灵舞动。飘入溶溶湖水中，再也寻它不见。
梦里的离若，见到了萧誉轩的背影。这般熟悉，这般温暖。于是这场梦境，让她着实不愿起身。及至梅子前来轻声唤着，离若才懒懒的起身。洗漱罢，坐在妆镜台前出神。
“彩茵才刚来说，苏大人在宫里一切准备妥当，”梅子一面为离若挽起青丝，一面说道，“就是来问问姑娘，这边何时才可以给以准确的答复？”准确的答复？离若不觉苦涩的笑了。
其实她的心里，是明白这个“答复”的。无非是让她怀有龙裔，然后联合楚云昭一起。将楚云宏困在琅琊行宫，然后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北上京都城了。父亲大人，必定会在京都为自己里应外合的。
而今对于离若而言，算是除去了一个青鸾。紧接着就是那个让人爱恨交加的萧誉轩了，她不愿想起这件事儿。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去思虑。桃花飘落，暗香藏着一份苦涩。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离若，一定会果断的下了决定。自然不会等到这么久，至于如何除去萧誉轩，彩茵早先告诉过自己的法子。可是离若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毁了萧誉轩。
“姑娘，萧侍卫来了。”梅子望着窗外，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不觉轻声脱口道。莫不是越发想念一个人，那个人就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吧。离若忍不住，朝着窗外望去。
可不是萧誉轩么，但见他英姿飒爽的走在湖边。一袭青衫，在阳光下越发的熠熠生辉。唯独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边确是颜嫣然。那个未来宁王妃的候选人，还曾羞辱过离若。
难怪，难怪这些天萧誉轩都不来找自己。起初她以为，是萧誉轩有了其他的事情。就算是送茶果，也只派了来顺前来。而今看来，确是有了嫣然的陪伴，纵然这不是离若所左右的事情。
“我们姑娘早就与萧公子相识！”那时碧落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碧落说的没错，当初嫣然在边关的时候，的确是与萧誉轩一同生活过的。可是离若不愿意听，更不愿去承认。
春风吹来，湖水慢慢浮动着绿藻。在离若看来，姗姗影姿的嫣然。与玉树临风的萧誉轩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幅灵动的画面。看着萧誉轩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是自己从不曾看到的笑容。
梅子忙上前拉了帘子，只怕是离若会感到伤怀。索性唤了来顺前来，想要询问有关红花一事。刚巧来顺从彩茵处走来，得了彩茵的最后警告，拖了许久才慢慢上了台阶的。
看着来顺心事重重的样子，梅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些高兴的事儿，别惹着姑娘了”说罢就抬脚走了，屋子里只剩下离若和来顺两个人，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凉风吹来，拂动着离若柔顺的发丝。来顺不觉低下头来，拿起木梳轻轻为离若盘头，随口说道：“奴才知道，苏贵人心里难受。可是苏贵人总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才是呀。”
透过菱花镜，离若看到了自己因为情感，而变得暗黄的脸颊。就是来顺说了这样的话，也只会觉着是一种安慰。她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来顺继续道：“若能够怀上子嗣，皇上就会对咱们另眼相待了。”
子嗣，子嗣！离若这些天听到的，尽是这样的字眼。她有些恼火，明明知道她根本不会与萧誉轩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抛开自己的身份不说，单是毁了萧誉轩的一生，让她无法接受。
尽管她知道，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除去萧誉轩。可是她做不到，在她的心里，还存着萧誉轩的一个地位。气恼之余，离若索性坐起身子，推门走出了阁楼。望着外面阑珊的春色，心里好了许多。
随后赶出来的来顺，站在离若的身边，看着离若憔悴的面容。想起彩茵对自己说过的话，遂厚着脸皮决定豁出了自己。他趁离若不注意，狠命推了离若一把，但见离若“啊——”就这么摔在了台阶之下。
看着离若重重的摔在地上的时候，来顺赶忙上前。用自己一双温暖的大手，将离若轻轻地揽在了怀里。四目相视之间，来顺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离若的花容。
白皙的面庞上，嵌着一对冷艳的双眸。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脑后，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味。枝头的黄莺在绿叶间啼鸣，于是枝叶间的露水，开始变得轻轻袅袅。滴落下来，这一幕的春色。
“苏贵人你，还好吧。”来顺说起话来有些结巴，忙退后一步。此时他的脸色越发通红，犹如纷飞的红霞。他知道离若的脾性，冷到骨子里。没有谁会接近离若，让人感到可怕。
来顺低下头来的时候，看到离若鞋子上颤动的蝴蝶翅膀。就知道离若要来了，一时惊恐的跪倒在地：“奴才，奴才不是有意冒犯苏贵人的，苏贵人饶了奴才吧——奴才——”
谁知离若却是慢慢蹲下身子，然后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夹起来顺的下巴。细细的看着他惊恐的神色，不觉冷笑了几声：“倒是一个好模样儿，可惜了，是一个太监！”
这番话说的委实伤了来顺的心，他怎么才可以告诉离若，自己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呢。他胆子很小，却又怕彩茵知道了，将自己当年期满身份入宫一事告知。那么结局，可想而知。
春风将日头，吹得有些模糊。琉璃瓦上的露水，也开始变得干涸起来。但见离若挥挥手，示意来顺可以走了。却又将食指，放在来顺的唇上：“今日之事，万不可对外说起。”
“苏贵人，奴才有话要对你说——”他鼓足了勇气，对着离若说出这几个字来。离若回身，看着来顺稚嫩的脸颊。不觉轻笑，然后回了房间。此时窗外的桃花，开得格外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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