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梦千年

    夜里的楼桑村,一轮残月高挂在广袤的星河之间,柔和的光亮润色大地,映衬着山峰的斜影。此刻的夜,伴随着难得的宁静与祥和。

    村东的入口是一弯小河,浓浓夜色下,河面泛起微波,粼粼荡漾。细细聆听,沙沙作响的枝叶声,夹杂三两声蛙叫,飘荡在幽深萋萋的夜色中。

    离河岸十几步路的位置,一户篱笆围成的小院,小屋内依旧泛着火光。在漆黑的深夜,犹如萤光点点,在一片沉寂的村庄内点亮一丝明媚。

    幽幽的月光透过柔润的窗纸,悄然洒下点点斑驳。

    屋内只有一盏油灯点缀缕缕火光,借助窗外的月光,才能看清少年的容貌。

    少年对着一碗麦粥出神,拧眉在想些什么,良久,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又是稀粥一碗,就不能来点榨菜,实在不行来点干妈,也能润润嘴嘛。就干巴巴的一碗粥,一碟蔫了吧唧的野菜,怎么吃嘛?我刘氓就是饿死”

    刘氓慷慨激昂,义正辞严的数落了眼前色香味皆不俱全的饭菜,又以客观的角度点评这道菜在味觉上是如何如何折磨,在人类食物文明史上又是何等落后。直到自己实在饿得不行,方才捧起碗抿了一口。

    “嗯香。”

    刘氓可以发誓,他刚才真的只是想抿一口润润嘴,不知怎么的,一碗粥莫名就全下了肚,揉揉肚皮,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刘郎,味道如何?”待到刘氓放下碗,边上的少女立刻凑上前来,殷殷的目光望向他,期待的问道。

    呃

    无论从道理上来说,还是按面子上来讲。刘氓当然是要严厉的抨击食材的劣质,以及烹饪手法的粗糙。

    可看着被自己舔的锃光瓦亮的碗,饶是刘氓脸皮城墙厚,仍旧觉得有必要赞美一下。给人一点信心,就是给自己一份希冀。她好我也好,何乐而不为呢?

    他刻意端起身子,秀气的眉头皱起,故作高深的说道:“麦粥寡淡了些,水加多了。拌菜也不够匀称,一边咸一边淡,滋味尤其不足。不过总体而言,尚可。”

    见他装模作样,刘迟迟恼的敲了他前额一记。而后渐渐有了忧色,望着刘氓吃的干干净净的碗怔怔出神。

    “也不是水加多了,只是家中钱粮吃紧,倒是委屈公子了。等过些时日,奴再去夫人那里做些活计。”

    她发了许久的呆,等发现刘氓正看着她,她朝他温柔的笑了笑,拾起桌上的豪笔,抄撰起书籍。

    少女名叫刘迟迟,本是无名无姓,幼年被拐,卖于刘氓未婚妻哦不,前未婚妻赵婉家中,做那贴身侍候的丫鬟。故而打小便没了姓氏,由她口中的夫人,也就是赵婉的母亲,取了迟迟的名。。

    刘氓同那赵婉原是指腹为婚,奈何刘家时运不济,刘氓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又在几年后哀伤逝去,刘家家境随之没落。可谁曾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赵家反倒攀上县里贵人的高枝,得了庇佑,生意南北亨通,才几年便累积万贯家财,成了涿县城中数一数二的豪富人家。

    身份不同,心态自然也大相径庭,之前门当户对,如今在赵家人看来,却是有些门庭阻隔。加上老夫人找人算过相,说那赵婉有贵人相,将来是要得诰命。刘家小三那副衰样,丧父亡母,长兄尽折,彻彻底底的丧门星。万不可嫁给他,会折了富贵的。

    要说赵家老爷也算厚道,婚事退了,资助刘氓些银钱,把赵婉的贴身丫鬟送予他,做个侍候的身边人,日后纳作妾室,也全由刘氓自己思衬。不过依刘氓家中现状,以后娶过门做妻,也是有可能的。

    刘迟迟正聚精会神的端坐在桌案,一只纤纤玉手扶着纸筏的边角,另一手握着一杆狼毫,蘸饱满满的墨汁,瞥一眼边上的书籍,看了好半响,约摸记下了,才转过头一笔一划有板有眼的在纸筏上抄写。待到一个完整的字体浮现在泛黄的纸上,她轻轻呵一口气,吹干水墨。再与书籍上的字迹对照,两相契合,她的细眉顿时弯如残月,点点头,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细微的小动作落入刘氓眼中,清冷的双眸化作无限柔情,他用袖袍温柔的替她拭去鼻翼间细汗,双手捧起那张不倾世却能倾他的心红颜,宠溺的说道:“迟迟姐,临摹几个时辰了,歇歇吧。你看你,双眼都有些泛红,再这样下去,非得伤了眼睛不可。”

    刘氓心疼的紧,挪动手掌,用两根手指抵在她太阳穴位置,轻轻的揉按。

    感受到他的温情,刘迟迟温婉一笑,抬起脑袋仔细的想了想,又摇头道:“可不行的,李员外答应借我们书籍,却限三天时限。今日已是第二日,人不可无信,明日日暮之前,定要归还的。公子,这卷快抄完了,奴再抄一卷。明日鸡鸣时起床,赶在夕阳下山前,该是抄得完的。”

    依现在这效率,等再抄完一卷,怕是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不休不眠抄到明日傍晚,是个人都吃不消。

    刘氓止住指尖的揉按,一把夺过刘迟迟手中的笔杆,将其弃置一旁。见她樱唇微启似要言语,刘氓先声道:“迟迟姐,我先问你,经书论义抄撰而来,所谓何用?”

    “自然是用作选官,阿翁阿婆早逝,公子察举孝廉无途,为今之法,只有一途,到那权宦之家投递门简,以为幕僚。可家中困顿,无钱为公子采买书籍,公子天赋异禀,若因此折了前程,是大大的不妥。况且公子乃是帝室之胄,当如那鸿鹄,翱翔于九天,怎可困于浅渊,做那朝九晚五的农户子弟。”

    刘氓摇摇头,反驳道:“圣人之言,用于修身,唯有先修身,方可齐家治国。若修圣人之训,只是贪恋锦衣华服,珍馐佳肴。只怕负了圣贤之道,于国不利,于己不利。依仗你的付出才得来的前程,要他何用。”

    “可”刘迟迟柳眉微颦,又道:“阿翁在时,心之所念,殷殷所盼,便是公子复兴刘家,门风鼎盛。考取功名,这是孝道,又怎会负了圣贤之道?人的一生,贪嗔痴三戒皆可犯,唯有孝道不能忘却,否则,与禽兽何异?哦不,乌鸦尚有反哺之情,羊羔也有跪乳之义,那还是比禽兽不如。嗯是臭虫。”

    见刘迟迟紧握小粉拳,虚晃几下,义愤填膺的娇俏模样,刘氓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细细想想,自己好像全然没有理由反驳。

    嘚上升到孝道的高度了,没得争了,洗洗睡吧。

    和没文化的女子不能讲道理,因为她们就是道理。

    和有文化的女子也不能讲道理,因为她们说的都是道理。

    女子无才便是德啊!前人之言都是深含哲理的,上苍是公平,赋予女子娇弱的身躯,同时也给予女子比之男子更加睿智的大脑,还有那堪比读心术的第六感。也难怪说女人是男人的克星,他喵的,明明是所有生物的克星,简直无敌好吗。

    向来牙尖嘴利,能言善辩的刘氓被驳的哑口无言,吧唧吧唧嘴皮,不知说啥好,只得尬笑不已。

    他拾起刚才一本书籍,瞄了两眼,假做不经意间问道:“这几日读书刻苦,脑子却有些糊涂了。迟迟,今夕何夕?”

    刘迟迟眨巴眨巴水润的大眼睛,拧起眉头想了好一会:“今上继位有些年头,年号更换频繁,奴也记不太清了。不过最近一个年号,好像是是光和,至于是几年,公子明儿个可问问村中宿老。”

    光和年,嗯完全没有印象。

    刘氓原本就是个历史渣渣,学了几年的土木工程,也属于那种混日子的存在。不仅没把土木工程理论知识学好,还将先前不多的积累丢的一干二净。别说什么光和几年了,就算明明白白告诉他是哪个皇帝在位,他也不见得知道这号人物。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个不学无术的膏粱子弟,居然也会穿越?机会不应该是给有准备的人吗?给那些热爱历史并且有心拨乱反正的有学之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在青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多少年后,世人拨开历史的云雾,寻找他们昔日的足迹,述说那一段段传奇的过往。也比自己在此间无所事事,消磨混日强得多,也省的自己看这些古书头皮发麻,恹恹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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