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昭霓买醉
翌日一早,我和苏辙在启贤堂敬过茶后,王弗毛遂自荐要带我熟悉熟悉宅子。程夫人和苏叔父听后,深感欣慰,“儿媳之间如此和睦,更复何求啊!”于是,我干笑着领了这好意。
王弗不疾不徐地走在我左侧,“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弟妹。”我清晰地听到,她吐出“弟妹”二字时,窃笑出声来。
我懒得理她,一路只跟着走。她见我不反驳,失了兴致,便同我专心介绍起宅子来,“昨日你进门时,先过的是坐南朝北的正门,向北走五十步,再过二门。过二门以后,北方向是正厅,东西两侧都是小室。正厅呢,既是你拜堂的地方,也是父亲用来会客的地方。”
自正厅北后方的启贤堂敬茶出来,她领着我继续向北走。面前两只小桥一左一右,按照规矩,来回都要走右手边的桥。我依稀看到,右手边不愿处就是我曾找来苏辙的抱月亭。我二人下了桥,她轻车熟路地往左拐,“右边是云屿楼,陈列苏氏祖宗牌位的地方,明日你要在那处祭祖。”
王弗所走向的是一座简朴大气的四合院。“渥洼独步老麒麟,丹穴双飞雏凤凰(引用)。”院门之上“来凤轩”三个雄浑的大字。我隐约看到门内的书架摆放,猜想是念书的院子。我随她走进左面那间,苏轼正伏在案前读书写字。
他见到王弗后眼前一亮,放下手中的书本,摇着折扇快步走上前,“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
“我来瞧一眼,你是不是在偷懒?”王弗当着我的面,自然地携起苏轼握扇的左手。
苏轼同王弗腻歪过片刻,才看到我这大活人杵在房里,“难不成,弟妹也是来瞧我的?莫不是走错了屋子?”
“啊?”我突然被翻了牌,莫不是嫌我碍事?“我先自个儿出去转转。”
我刚踏出门槛,只听身后苏轼提醒我道,“子由的书房在隔间。”
还未等我去寻苏辙,一打苏轼的书房出来,便见到了他。苏辙拿着几支毛笔,正欲往苏轼房中去,叫我等在门外。待他出来,手中的毛笔便没了。
“大嫂累了,叫我带你瞧。”说罢,他抬腿便往东边走。
我叫住他,“苏辙,这边我走过了。”
他折回来,带着我顺着西面的长径前行。路经桥上一座小亭,他说道,“此路是报风榭。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那是式苏轩,兄嫂住在那里。”
我快步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小跑几步。
几番如此,他发觉我跟不上,便放慢了脚步等我。
过了式苏轩,再往西南方向边走,是一座无人的院落。红锁泛黄,被灰尘掩去了华彩的院门紧闭着,边角上结满蛛网。
我纳闷地问,“这院子怎么空着?”
苏辙不痛不痒道,“这是祖母生前的院落。”苏家祖母去世有些年头,仿佛再在他听来,也并不是什么令人哀痛的事情。
路过绿筠轩,拐上左手边的小道,“左手边是父母亲的茗香轩,右手边是我的流竹轩。不,如今你也住在此处了。”
“流竹轩?是因为院里的水流竹子吗?”我问道。
苏辙回,“不错。”
绕过茗香轩一路向东,来到假山所在地。我向来是不会对家中的假山报予过高期望的。因为它们通常谈不上巍峨峻拔,多是一堆烂石头,堆砌c雕琢得好看些罢了。
不过假山后的百坡亭却令我喜欢得紧,花白的石梯平整大方,亭如腾空架起,前为池,后为岸。苏辙说此处为瑞莲池,东面称瑞莲东池,西面称瑞莲西池。此地绿水萦回,古木扶疏,青藤点水,好生雅致!
前方又遇一处亭子,苏辙简单讲道,“此亭为百坡亭。你脚下这桥,西边那头是连着正厅的。”
果然,下了桥,过一道小门,便又回到了启贤堂。
打二门进来个人,“二夫人,有客人求见。”
我自顾自地地走着,却被苏辙一只手拉回,“他唤你呢。”
我狐疑地看着来人,“你方才唤我什么?”
“二夫人啊。”来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也想不明白有何不妥?
“哦!我确是二夫人。”我这才反应过来,“那快带我去见吧。”我猜来人是二嫂的人,遂回头叮嘱苏辙道,“史府还不知晓我二哥受伤的事,此事你莫要说了出去。”
苏辙点点头,正欲离开,却被下人叫住,“二公子,来人是个男的。”
他思虑片刻,抬眼瞧瞧我的反应,竟跟了上来。我正纳闷他为何如此,此先对我都是不闻不问的态度,难不成真如大嫂所说,这男人都是护食的种?再不称心意的妻子,也不许别的男人染指半分。虽说拜过堂后,苏辙对我比以前好许多,却也不至寸步不离的地步。
他似是看穿我的疑虑,解释道,“你若要保密,便需男女空处一室密谈,这不合体统。”
我倒是明白了几分,敢情苏辙心里除了苏轼,还多了份“规矩”的位置!
踏进正厅,来人是姜昭霓的贴身护卫,圆魄。
见到我二人,圆魄抱剑作辑,“见过史姑娘,苏公子。”
下人在一旁纠正他,“贵客,你应当称苏夫人了。”
苏辙将闲杂人等赶了出去,只留下我三人。圆魄这才开口说道,“苏夫人,去看看少主吧!”
二哥二嫂的事已纷乱,此番他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二嫂更是要愁眉不展了。我连忙问,“昭霓出了何事?”
“并非大事,”圆魄面露难色,一副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样子,“少主他喝得酩酊大醉,也不肯回史府,还请苏夫人前去相劝!”
“请带路吧!”我一边说着,一边火急火燎地往外走,“他怎的这般不叫人省心!”
“这昭霓和你二哥有何干系?”苏辙步子较我大许多,慢悠悠地紧随其后。
我一边走一边解释,“他是我二嫂的亲弟弟。”
他将我扶上马车,又问,“那为何非要你去劝?”
“这”我正不知如何解释。
只见苏辙一副了然的样子,“是我多问了,不必多言。”
乘马车来到花酿楼,圆魄将我二人带入三楼的包间。一推门,酒气同脂粉气迎面扑来,昭霓正趴在桌上,受着伊人的斟酒。
“公子再喝下去,怕是我们七巧楼的酒窖就要空了。”一旁的伊人嘴上假模假样地劝着,受伤却一杯杯斟满,恨不得他再多醉上几分。这等相貌的男子,留下一夜,还不叫她自个儿讨尽了便宜?比得那些糟老头子可好多了!
昭霓用酒杯敲着木桌,桌布也不知何事被扯下,丢去了何处,“空就空,都给我记在史凝义的账上!”
我一口老血咽了回去,你飞天镜又不差这几个酒钱,却还要记在我二哥的账上!我史府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圆魄对伊人道,“姑娘先下去吧。”
七巧楼的姑娘个个都是有眼力见的,恋恋不舍地在昭霓壮硕的臂膀上又摸了几把,扭着腰走了。
我在伊人的位置上坐下,用手将昭霓的头扳向我,强迫他看向我。
他这才觉察到我的到来。
“你这是喝了多少?”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愁容满面,“哎,这得糟蹋我史家多少酒钱?”
昭霓竟旁若无人地上手扶住我的脸颊,双眼迷离,“你这么说,其实是心疼我。对吧?”
我余光瞟到苏辙脸上的假笑已经僵住了。想来,任谁也不能容忍被当面带上一顶绿帽子吧?
我将他的手拽下来,按在桌子上,“不许再喝了!”
昭霓眯眯眼,勾起嘴角,张着双臂扑向我。
说时迟那时快,我被一股大力拉向身后,撞在书墨气味的胸膛上,“这位公子,还请自重。”
昭霓霎时间面露杀意,比得方才清醒许多,“你谁啊?放开她!”
苏辙不过是文弱书生,我怕昭霓会伤到他,便自动从他怀里走出来。苏辙任我抽离,手上渐渐松了力气。
我敲着桌子与他对峙,“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昭霓不依不饶问道,“那你跟不跟我回去?”
“我不能跟你回飞天镜,”我哄劝道,“但我能送你回史府。”
昭霓像小孩子撒娇似的,往桌上一趴,竟让我觉着有几分可怜,“不回史府!你家上上下下都不待见我和三姐!”
我捶着胸口,昂首道,“我!我二哥!待见你们,就够了!”
“你又不在史家!”昭霓把手一挥,我生怕他那沉甸甸的胳膊甩到我脸上来。
我信誓旦旦道,“我后天回门,给你撑腰!”
“走!”他从椅子上拽过衣服,披在肩上,歪歪斜斜地向门外走。
我见他一步一踉跄,欲上前扶他,却再次被苏辙拽回来。紧接着,苏辙面无表情地向圆魄说道,“扶着点你主子,小心摔着了。”
到了史府门前,昭霓已在马车上睡着了。我怕他醒来后会拉着我不走,便吩咐圆魄说,我和苏辙要先行离开。怎知,姜回用小身体顶开大门,后面追着萱儿。
萱儿见到我三人,福了福礼,“见过圆魄兄,堂姐,苏堂姐夫。”
苏辙对他报以微微一笑。
萱儿晃了晃神,憧憬道,“从前,有幸听闻堂姐夫的诗词,今日总算是说上话了。”
苏辙的记性向来好得出奇,仅是昨日的一面之缘便记得清清楚楚,“萱儿姑娘谬赞。”
“堂姐夫记得我?”萱儿受宠若惊。
我附和称赞道,“他那记性比狗鼻子都好使。”
“”
姜回拉拉我的裙摆,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姑姑,你可看到我舅舅了?”
“鬼机灵,你也就在昭霓不在的时候才不敢撒野,会认我作姑姑。”我蹲下身,“舅舅在马车里睡觉呢。待会他醒了,你替姑姑看好舅舅,不许他再喝酒,知道了吗?”
回儿点点头。
我站起身,“萱儿,我这便走了。二哥那边,若是来了消息”
萱儿道,“我会即刻c亲自送到苏宅去!”
我颇为满意。女儿家长得如花似玉,又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怪不得姑姑瞧不上那些平庸之辈。
告了辞,我二人便打道回府。还未踏进二门,我便担忧起来,今夜是来到苏家的首次家饭,也不知王弗又会出些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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