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老卒迟暮，老卒不死（中）
崔老汉神色狰狞，继续说道：“两个月后，我收到了家里托人带来的一封家书，在那个战乱年代，收到一封家书给我们带来的温暖，是你们难以想象的，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啊！可这份家书给我们活着的三兄弟带来的，却是惊天噩耗！”
听到这里，谁都知道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什么事情呢？南笙不由猜测：“难道是老丈三弟抚恤金的事情？”
“哼！抚恤金？如果仅仅是抚恤金，算得上什么惊天噩耗？就算朝廷侵吞了三弟的抚恤金，也还有我们活着的三兄弟可以帮着三弟养家。”
“那是为什么？”南笙问道。
“家书里面写到，三弟战死后，朝廷负责抚恤的官员很快就到了三弟的家里，当面向弟妹告知了三弟战死沙场的消息，并给了少许的抚恤银两。家里人对三弟的死讯，虽说都感到很悲伤，可好在都有一些心理准备，毕竟上了战场，就得做好身死的准备，活着的，只能继续坚强的把生活过下去。
大家都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可第二天，父亲和家里人到三弟妹家去看望三弟妹，却发现家里没人，一打听，才知道三弟妹以及三弟刚满五岁的女儿被一群人给带走了，而带走她们的人，正是三天前来给抚恤金的人。
据说是带她们去领取三弟的遗物，可三弟妹和小侄女儿直到第三天，也不见回来。”崔老汉语气阴沉，充满恨意的说道。
“难道？”
“是的！三弟妹和我那五岁的小侄女儿，被那些官员卖到了青楼。”
“畜生！别人我碰到那些官员，否则胖爷我点他们天灯！”甘胖子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恶狠狠的说道。
崔老汉没有理会胖子，继续说道：“后来，父亲四处打听三弟妹和小侄女儿的下落，终于在第十天，得到了三弟妹消息，当父亲赶去的时候，只看到漂浮在沧江里面，一丝不挂，浑身是伤的三弟妹尸体，在三弟妹怀中，还紧紧抱着和她一起死去的小侄女儿。
根据青楼里面的人透露，三弟妹被卖到青楼的当晚，就被人用小侄女儿的性命作威胁，逼她接客。三弟妹在受到几天非人的虐待后，在那天清早，就抱着小侄女儿一起跳进了沧江。”
作为母亲，但凡是能看到一线活着的希望，断然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既然做了，那就是真的绝望，看不到一丝光明了。
与其让自己孩子从小沦落风尘，还不如抱着她一起去死，和自己丈夫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那当时青楼一度人满为患，全部都是这些战士将士的遗孀？”甘胖子问道。
“是的，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并不是只有我们家事这样的，前线战士一旦战死以后，官员都会上门发放抚恤金，而那些战死将士的遗孀，凡是长得稍有姿色的，又或者有幼女的，如果家里没有其他人，只剩孤儿寡母的，基本上都被那些官员以各种理由骗走，要不送到了军营，要不卖到了青楼。”
“真是好一个天朝上国啊！”南笙嘲讽道。
“那你们去告官啊，伸冤啊！我就不信昌顺老儿能看着自己手下这么胡来，除非他不想要这江山了！”甘胖子说道。
“告了，怎么没告？可结果却是父亲被反告诬陷朝廷命官，打了父亲一百大板，这还是因为三弟战死沙场，为国有功，我们三兄弟还在为国卖命的结果。父亲当时已经六十好几的高龄，这一百大板下来，当场毙命！”
“法制是一个国家的底线，只要法制秉持正义，那么社会的不良现象就会被压缩至最小，可如果这个底线被洞穿，那这个社会就是地狱。既然这种贩卖战死将士遗孀的事情发生了那么多，军营里就没有风声，将士还能安心打仗吗？”南笙疑惑道。
“至少我们当时在军营没有听到风声，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只有我们家遭遇了这种厄难。当时，我们立即把三弟一家的遭遇告诉了夫长，希望能由夫长层层上报，为父亲和三弟一家伸冤。可两天过后，夫长沉着脸回来对我们说，他也无能为力，但他只要能活下去，这个仇，他就一定会替我们报了。
那个时候因为战事正酣，军规极严，如若发现谁敢当逃兵，是会被满门抄斩的，因此，无论我们心里多么怨恨，多么想回家为父亲和三弟妹一家报仇。可为了家里还活着的人，我们不敢逃，上了战场，还得奋力杀敌，因为我们不能死，我们一死，家中就会重蹈三弟一家的覆辙。”说道这里，崔老汉眼中充满了无助。
确实，在每时每刻都会死人的战场，要想不死，得有多难。想到自己身死以后，妻女将要遭受到苦难，压力又得有多大，地狱般的煎熬，也许也不过如此。
崔老汉接着说道：“上告无门，逃跑不敢，虽说在接下来的几场战役里面，我们三兄弟互帮互助，并未战死，可长此以往，谁又能保证不死呢？于是我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说道这里，崔老汉眼中发出一阵狠厉之色：“在一次大型战役后，我们三兄弟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我亲手挥刀斩下了四弟和五弟的左手。”
在大型战役以后，趁着混乱，斩掉兄弟手臂，冒充是战场受伤，同时也可以以伤残为理由回到家中，这种断腕之举在当时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可如果兄弟俩都是断的手腕，是不是也太巧了一些，真正的有心人还是能猜出崔老汉的意图。
“当我领着四弟和五弟回到军中的时候，夫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但并未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后来，四弟和五弟就已伤残将士的身份，离开军营，回到家中，一切出奇的顺利！
按照我最初的嘱咐，让他们回去后，把我妻子和孩子接到他们家中，所有人一起居住，相互照应，规规矩矩的生活下去，不要找人报仇，以当时我们的能力，根本报不了仇。另外，就算我战死，也不要拿那抚恤金了，免得多生事端。”
“你这不是没战死吗？可你为什么不回去呢？”甘胖子疑惑问道。
“为了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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