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西齐六皇子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慢,对于已经习惯出生入死的夜九来说更是如此,慢得太过烦闷。伤口结痂之后手倒是可以动了,但视线依旧模糊,徐知衣说这双眼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于是连简单的看书消遣她都做不到了。

    夜九费力地看完师兄写给她的书信,总算是搞清楚了如今的状况。唐轩鸟当年以斩杀通缉的赏金度日,遇到了当时正四处游历的徐知衣和齐锦行,被徐知衣认出是唐门千面遗孤,便被收留。当今西齐太子体弱多病,而齐锦行虽然混得不错,已然封王,可与储君之间还拦着他的两个哥哥,甚至还有一个弟弟——齐锦行常年跟随徐知衣在外修学,回返西齐不过一年,是当真的白手起家。师兄将齐锦行当君主看待,便在他苦恼无人可用时提起了夜九,夜九少说为沐睿泽收拢了东华江山,也小有名气,齐锦行便让自己的老师与唐轩鸟来东华寻她踪影。二人分开行动,唐轩鸟怕夜九多疑不信徐知衣,便写了这一封书信让徐知衣备着。如今需要她做的,便是在齐锦行身边同时施展千机与千面的能力,毕竟千机只要能力过人便可为千面,可千面的人是怎么也没有学过千机那一套算计的。

    揉着太阳穴,夜九问:“一凡,你可见过你大师兄?”

    一凡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她阅读书信,此时见她读完,走上前来一边收拾那些信纸一边回答:“远远地见过一次,一看就是身份尊贵的人。”夜九看着一凡将那一沓信纸点燃,扔到一旁火盆中:“作为皇子,行为处事如何?”

    “这我倒是不知道了,不过看师父对他赞赏有加,肯定是极好的。”

    “哦?”夜九挑眉,“知衣先生是如何评价他的?”

    一凡笑了,脸上有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自豪:“师父说,医者,治人治家治天下,大师兄便是治天下的料子。”料子?夜九听到这样不正经的称呼,忍俊不禁。

    既然徐知衣都这么说了,那这齐锦行肯定是有些本事的,不过,想要凭这些就让夜九心甘情愿的留下,也未免太过轻视她了。对于是否留下,夜九心中还未有计较,一切都不急,就好像这伤,还有的养呢。

    半月之后,夜九终于可以下床走动,只是失的血气还未完全补齐,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可明眼人都能够看出她那发自内心的笑意。

    “丫头,你这就下床了?”徐知衣倒也不是拘谨之人,可看到这重伤之人稍微好转便在院子里乱晃,心里也是有些打鼓。夜九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摇头:“知衣先生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还是清楚的。”

    徐知衣撇嘴:“你自己有分寸就好。”他干脆拿了本医术,就在院子里坐了下来,看顾着夜九。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徐知衣目送夜九在一凡的搀扶下回到房内,嘴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怎么看怎么像是幸灾乐祸。他心情不错,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对着从房里出来准备去厨房做饭的一凡挥了挥手。

    “怎么了,师父?”一凡乖巧地跑了过来。

    徐知衣伸手摸着一凡的小脑袋:“明天午饭,准备多两人份的饭菜,你唐哥哥和大师兄要来咯。”

    “啊,那要不要告诉九姐姐?”一凡这大半个月和夜九混得熟得很,徐知衣甚至觉得这小子天天胳膊肘往外拐,有好吃的好用的尽往他九姐姐房里拿,他都半个月没吃到小徒弟蒸的小笼包了。“别,”他赶紧阻止自己的小徒弟去通风报信,“给你九姐姐一个惊喜。”

    一凡了然地点头,然后就去厨房做饭了——依旧没有给徐知衣蒸小笼包。

    夜九也稀里糊涂地从一凡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明儿有个大惊喜要给她。惊喜?夜九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如今这个状况,可千万别是惊吓就好。

    第二天一大早,夜九便被徐知衣喊了起来,她看着院子石桌上摆着的棋盘,无语望天,她真的很讨厌下棋。

    “丫头快来,陪我杀上两局。”徐知衣招呼着夜九坐下,对她身上散发的淡淡杀气视而不见。徐知衣经过这半个月可是明白了,夜九虽然杀气颇重,但根本不是嗜杀之人,反而心软得很,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

    夜九没办法,坐下,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棋盘,这下好了,有借口了:“知衣先生,我看不清,下不了。”

    徐知衣似是早有准备,将原本在夜九手边的白子壶放到自己这边:“哎呀,老夫给你念不就完了吗?”

    没办法,夜九只好乖乖地和徐知衣下起棋来,她与他一人一言,落子皆由徐知衣完成。下着下着,徐知衣的落子越来越慢,整得夜九脑子疼,她和可以看着棋盘下棋的徐知衣可不一样,整局棋她都是一步一步记在脑子里的,她又不是什么绝世奇才,这时间拖得越久她记得就越困难。

    “要不,不下了吧?”夜九试探性地问到。

    徐知衣大手一挥:“那怎么行!看老夫把你杀个片甲不留!”夜九翻了个白眼,现在局面上可是她一片大优,或许徐知衣有机会翻盘,但绝对杀不了一个片甲不留。

    夜九也清楚,她这次能下的这般轻松也是因为徐知衣轻敌了,要是再来一盘,可就没这么容易把他逼到如此地步了,所以也不好再催。

    “平六三。”夜九又一次出声,徐知衣一瞧,这一挡可是把他一路大好形势拦了个半死,然而又拉不下面子喊悔棋,于是面不改色地将那枚白子落在了平□□。夜九看着他落子,总觉得哪里不对,抬头看向徐知衣:“知衣先生你,没落错?”徐知衣有些心虚,但知道她看不清楚,捋着胡子就睁眼说瞎话:“平六三嘛,老夫下的就是平六三,难不成老夫还会耍赖?”

    看样子的的确确是耍赖了。夜九叹了口气,拆穿也不是,不拆穿也不是,对徐知衣这为老不尊的性子又是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我说糟老头,你这样欺负我师妹,我可要动手了啊。”院门口传来一个男声,随后是熟悉的一凡的声音:“师父,大师兄和唐哥哥到了。”

    好吧,这下是知道这老头为什么拉自己下棋了。夜九瞪了徐知衣一眼,站了起来。

    模糊不清的视野中出现了两个青年,一人玄衣加身,气质不凡,还有一人穿着唐门衣衫,略带痞气,脸上似乎还戴着一块黝黑面具。

    “臭小子,终于跑来找为师了。”徐知衣没去搭理唐轩鸟,站起来就跑到齐锦行面前,仔仔细细地检查起自家徒儿的身子。

    “师妹,”唐轩鸟也没在意,直直地走到夜九跟前,看着这八年未见的姑娘已经从那个黄毛丫头长成如今的模样,“师兄想你了。”

    “想我就是把我扔在客栈不管?”别看夜九一直在找唐轩鸟就是不在意当年的事,她可是记仇的很。

    唐轩鸟很是尴尬:“当年c当年那不是想着拿个悬赏好养你吗?结果没想到那家伙那么能躲,硬生生藏了三四天,我才”

    “我知道了,”夜九伸手去拍唐轩鸟的肩,抬头看他,“姑且原谅你了。”她知道自己师兄的性子,除了杀人和执行任务,在别的方面可是有够神经大条的。

    唐轩鸟松了口气,欣慰地看着眼前这张清秀的脸,还有那双灰色的眸——“你的眼睛?”他发现了,这双眼少了当年的灵动,甚至可以说没有光采。

    “老夫给你们的传书上不是写了吗?她身中剧毒,毒是排了,可这双眼睛却是难好了。”那边,徐知衣也满足地放过了齐锦行,走了过来。

    唐轩鸟无语地看了眼齐锦行,这个闷葫芦根本没跟他提过这事儿。“沐睿泽那个白眼狼,我呸!”唐轩鸟狠狠地骂了一句,反而是夜九拍着他的手笑着说:“师兄,好歹当年我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他呀。”所以这次,权当还他一条命罢了。

    进院子就没说过话的齐锦行这才开口:“会有影响吗?”

    徐知衣哼了一声:“除了读书太慢之外,有个屁影响,都不知道这丫头脑子怎么长的,看不清还能下棋。”

    “这不是知衣先生拉着我下吗?”一言不合夜九就微笑,杀气又蹭蹭蹭往徐知衣脸上扔。唐轩鸟皱眉,伸手扯了扯夜九的袖子,却是徐知衣摆手道:“唐小鬼,你不用担心,她这大半个月可是没少给老夫摆脸色,也没见动手的。”

    一凡站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还不是给你面子,为老不尊。”

    在场的谁不是内力深厚,一凡这小声嘀咕所有人都听到了,徐知衣在其他三个人难掩的笑意中抬手就想给一凡身上来一巴掌,却见一凡几步跳到夜九身后,弄得他一点脾气也没有:“你这小子”

    “说到棋,”唐轩鸟笑完,将视线移到石桌棋盘上,“刚刚那子是平六三吧?”说着,将极不合理的平□□那枚白子移到了平六三。完了还回头审视徐知衣:“你这糟老头前面没耍花招吧?”

    徐知衣毫不在意唐轩鸟语意中的调侃,略显孤傲地将头一扭。看到这一幕,夜九真的是搞不懂为什么别人都说徐知衣仙风道骨,那些人的眼是都瞎了吗?

    “唐姑娘。”待到那边二人消停了,齐锦行才有机会上前与夜九打招呼。

    “宁王殿下,”宁,是齐锦行的封号,“我如今叫夜九。”

    “那家伙都把你杀了你还要拿着这狗屁名字不放啊,”唐轩鸟听到夜九坚持要叫这个名字,有些生气,“叫回唐九羽不行吗?”

    夜九拿这个大大咧咧的师兄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师兄,如果我真要去西齐,这两个名字都是不能用的。”唐轩鸟撇嘴:“那赶紧重新取一个。”她这还没答应要去呢夜九无奈。

    齐锦行在听到夜九用宁王称呼他时便明白了,这个人不想和他以朋友相称,要么是萍水相逢,要么只能是君臣关系。

    “九姑娘可想好了?”再未去纠结她姓什么,齐锦行这就直接是正式邀请夜九入他麾下了。

    夜九也不是喜欢拐着弯说话的人:“还没有。”

    “嗯。”齐锦行应声。

    唐轩鸟和徐知衣站在一旁,顿觉尴尬,这两人的对话自然而然,却又有说不出的漠然。唐轩鸟常年跟在齐锦行身边,此时也是最快打破这种氛围的:“哎呀,小九伤养好了再说这些也不迟嘛!一凡,快收拾收拾,这都该吃午饭了。”

    “嗯嗯。”一凡也看出了场面的尴尬,点了点头就奔着厨房去了。

    徐知衣也赶紧帮着说话:“屋里没多大桌子,就将就在这儿?”说着就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棋具。

    “我看不错。”唐轩鸟附和道。

    齐锦行看了眼夜九的神色,读不出她的情绪,便也动手帮着自家师父收拾桌子:“嗯,就在这儿吧。”夜九也应了一声,然后说着去帮一凡,走向了厨房。

    等到夜九走远了,徐知衣才松了口气,这下看来第一次接触还不错,没打起来就已经很好了。

    “锦行,我师妹怎么样?”唐轩鸟对齐锦行眨了眨眼。

    齐锦行点头:“还不错,不卑不亢,有分寸。”唐轩鸟就好像听到他夸奖自己一样,自豪地仰起了头:“那是,那可是十岁就被指为咱们唐门千机少主的人,若是没有当年的事,如今成为掌门也不是不可能的。”

    徐知衣将棋盘收拾好了,端着棋盘就要回屋:“徒弟啊,你可要把握好机会,这丫头的伤虽重,可底子好,毒清了之后恢复的飞快,也就还有一个月吧。”

    “徒儿知道了。”齐锦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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