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得助上周

    第十二章得助上周

    你不得不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现在就是这种极为悲催的状况,这个女人出身行伍,杀伐果决性子刚猛,要命的还有七八楼那么高的身手。自己虽然也是幼年养气修行,但是并非涉及武道,依然是文弱书生一类。二者相形之下就如刀俎鱼肉一般分明。

    李寻这话说的重了些,孙卓最重孙昭养育之恩,如何能听得这般恶言,盛怒之下失了礼数,虽然还是没有失去理智的全力出手,但也是本着抽掉他几颗牙做打算的。

    李寻摇了摇头,吐了几口血沫,也没有再试图爬起来,而是坐在了地上一脸戏谑的看着她。

    “你笑个什么!莫不是以为你是宋珏的人我就不敢杀你不成?”孙卓已然是怒气不止,隐隐有些杀意浮躁,若是李寻再行挑衅,怕是一个不好她真会下杀手。

    “咳咳,我还能笑什么?”李寻摸了摸肿胀的脸颊,“我读过儒家经传,里边有句话我一直存有疑虑,将军知道是哪句吗?”

    “老子读过的书少,没空跟你打机锋!”孙卓回答道。这小子简直可恶,要说带兵打仗,制怒是头等的功课,父亲也早就告诫过自己,怒气不止,早晚祸及自身。只是这个小子似乎极为洞悉人心,句句都往你心坎里扎,总能触及你最不愿让人提起记起的东西。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李寻笑眯眯说道,只是此时口鼻流血,实在是看着让人有想要发笑的滑稽感觉。

    “你!哼,很好,你真的非常好!这么多年,我也是头一个见到往死上作的人!”孙卓此时已经完全接近失去理智了,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不逊,也怪不得我下手杀他。

    “你越是盛怒难消,越说明我都说对了,或者说你心里也知道我说得对。”李寻突然正色的训斥道,:“你为战将!军中首脑!岂能惑于言而失方寸!”

    后面这话说的并没有多大声,却莫名的让人平复心境。

    李寻偷眼看了看,看来还是有些用处的,这是他第一次用道家的术法,也不是什么利害的杀招,乃是“动合无形”的语宗。这话是把精气灌入言语,有令人明心智,精神专一的作用,大多数是师尊尊用来教化弟子用的。

    此刻他悄悄用了这个法门,也不过是想让她冷静下来,才好说后边的东西。

    由怒极转平,孙卓也是能认真思考起了他之前说的话。

    我按兵不动,作壁上观是对的吗?我盘踞山林,无处可归是对的吗?

    这是父亲的期望吗?这是父亲愿意看到的吗?

    唉!一声叹息。

    李寻等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听到了一声叹息。心中觉得时机已经好了。

    “将军,实不相瞒,若无虎踞军相助,荆门恐怕难以保全,但换而言之,若无荆门一事,虎踞军也不过是困在这上周山不得尺寸之动。”李寻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东西,递给她,笑了笑说,“将军当世豪杰,怎么能不建尺寸功名,不为先父雪耻?”

    孙卓没说话,接过来那事物,没有打开,而是伸手向着他。

    李寻苦笑了一声,抓住那只手,摇晃着站了起来。

    “失礼了!你若不出言不逊,我也不会动手。你我互不相欠。”孙卓生硬的道了个歉。

    说罢,也是打开了那卷事物,那是一张皮革,详细的画出襄樊到荆门的地理特征,一些箭头标注了这次战略的主要手法。

    “这!”面具之下明显声音有些加粗了,半晌后才抬头问道,“谁的主意?”

    “我的。”简单干脆,毫不拖沓,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决堤放水,兵祸加之水灾,你知道要死多少百姓吗?”孙卓冷生质问道。

    “我自然知道,但也需知,荆门务必要守住,狄戎之祸必须到此为止,我已经在走前吩咐过了,到时会提前安排,把百姓伤亡的可能降到最低。”李寻不急不缓的说道。

    “那是人命!不是棋盘上的事情。”孙卓冷哼追问,“这样做了,宋珏自然成为天下罪魁,还谈什么以后的事情?”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天下也不会怪宋将军。”李寻哼了一声道,“事情出了以后,的确会有短时间的民怨沸腾,我也有办法解决。但是现在,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这么做,大破敌军后,还之以太平。或者珍惜自己的名声,破关之后让狄戎长驱直入再起杀孽,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自然是知道答案的。”

    的确,这个策略一旦使用,少说数以万计的百姓怕是要遭殃,那些未入荆门的百姓更是没有幸存的道理,绝对非仁者所为,该不该做谁也很难下决心。

    但同样,死一千和死十万,也是很简单的选择,谁也都能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孙卓沉默了,的确是很简单的选择,为上者永远只能选择更大的利益,顾全更大的局面,哪怕手法可能不是那么光彩。

    “那么,我只用烧毁狄戎后军粮饷,掘开水坝即可了?”孙卓问了一句。

    李寻点点头。

    又是一阵默然不语。

    但是李寻理解,就算都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道理,但是亲手葬送这些人命,尤其还是无辜者的人命,果然还是有些负担的。

    “之后呢?之后如何?”同样的默许方式,不在纠缠这个问题,代表着孙卓也同意了这个牺牲小我的战法。

    “之后会以名义上的招安将你们并入荆门征北大军,但你部下的虎踞军依然自己节制,并不与我等相互干涉,继而尽数去除狄戎祸患,功成之后,会上旨请功,将上周山一代划给你们,你们继续做你们听调不听宣的军阀头子。”李寻大致描绘了一下之后的方略,“其中这之间我会安排你与我主会面,关于一些事项会有约定,你大可放心,你赌赢了这一局,下一局自然就有实在的东西放在你手里。”

    孙卓摇头冷笑道:“不够!你说的模棱两可,我喜欢什么事情都具体点,所谓小心无大错,不是么?”

    李寻哼笑了一声,晃了晃下巴,这动作让孙卓似乎笑了笑,并未压抑,笑声清晰可闻。

    “这一下我几天都吃不下东西了。”李寻无奈道,腹诽了几句,继续说道,“告诉你也不妨,此次战后,朝廷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怕是这祸乱百姓之罪责难逃,但是到时候我主会一力承担,想必以当今圣上寡情的性格是巴不得如此的。”

    “昏君寡情薄幸,定然是巴不得的。”孙卓冷声附和一声。

    “不错,但是碍于驱除狄戎的功绩,却也不好重罚,所以会策动朝臣问责,我会请我主自行上表要求流放,重新驻边赎罪。”李寻笑眯眯的说,“如此一来再好不过!朝廷把罪过推到了我主身上,但百姓却心知肚明乃是朝廷之过,便可获罪不获怨。”

    孙卓琢磨了一下,疑问道:“怕是不行,有我父亲前车之鉴,那皇帝怎敢放权?你没看到战事如此吃紧,南疆的精英军队都被节制不敢擅动吗?”

    李寻嘿嘿一笑。颇有深意的笑道:“这才是关键之处,所回之处不是南疆也不是北疆,而是朝廷几乎放弃的一处地方。”

    “你是说?”

    “两辽!”李寻肯定道。

    妙计!孙卓至此算是想通了李寻的打算,果然心思机巧,若是上表请求发配两辽戊边守境定然会得到恩准,不在大本营不必担心威望过重在大军中倾轧皇权,其次两辽游牧民族众多,纷争不断,向来是朝廷头疼的一部分,自然是希望得力干将镇守,最妙的是那地方虽然纷乱不断,却商贸不止,走货几乎暴利。土地优渥,据说攥土出油肥沃异常,若是能耐心耕作,没有纷争之下恐怕粮食税收绝对不下南方富庶之地。

    此法形如自罚,暗地却是占了个大大的便宜。

    直到此时,孙卓完全收起来轻视之心,这少年年纪轻轻却胸怀韬略,腹有良谋,见面谈吐也是风度不减,刀斧加身而不惧,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然后就是你所说的,韬光养晦,待到天下有变,寻机南下生事喽?”孙卓叹了口气,若是一切发展如此,这少年策谋天下,当真算得上国士之风了。

    孙卓缓缓坐在了桌案之下的副将的椅子上,李寻也跟着坐在了她下首的位置,他心中明晓,这人已经被自己说动了。

    “这位先生。敢问尊姓大名,师从何人。”孙卓发问,既然心中有了计较,便不再多想,反而对这个男孩有了些许兴趣。

    已经过了些时间,现在李寻的脸庞已经完全肿了起来,舌根也有点发麻,含混不清说道:“我姓李名寻,年未及冠,未能得赐表字。师从道家,师傅是个山野道人,至于是不是真的野道士我也不知道,他从不提起宗门名讳。”

    “哦?这倒是奇怪了,你年纪轻轻,这般见地胸襟,师傅如何是籍籍无名之辈?”显然孙卓是不信的,觉得他是故意不报师傅名讳,“你当我见识少,看不出吗?我拍你那一下分明感觉你虽然全无功力,却内气绵绵,筋肉活络,不然你恐怕是一颗牙也剩不下。你修的法门分明是道门太一正宗的小无为心法,真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吗?”

    “啊!果然啊,我从小看我们典籍不少,一直揣测那道人传给我的练气吐纳的法门就是道门正一的纲要,却一直不得验证,多谢多谢。”李寻笑呵呵的说,他现在这幅胖脸加之这笑呵呵的表情就像村里的傻小子。

    “不愿说就作罢,本来我也是一时好奇而已。”在孙卓眼里,这人分明就是装傻充愣,不愿过多吐露,她也不好一个劲儿追问没完。

    道门正宗,太一上清宫,此门虽然修士不多,但是历代道尊尽数出于此门,才奠定了天下道统正宗的名号,也成就了道门主源流派的说法。此门的修行法门众多,最为出名的就是一门养气的功夫,一旦遇到资质非凡的弟子,便会传授此法。

    但这门极为特殊,修为进境却全看缘法,平时只能起到强筋健气的功效,毫无益处于武道修为,根本不是世间大多武学法术所尊从的循序渐进,大大的有悖常理。

    但是却号称一朝参悟,一朝圣贤。

    也就是说这门练气法门,不悟道,不参透则一无是处,养气功夫在身,也不过强化精神,精炼气魄,但是动手,就完全不灵了。但是一旦机缘到了,一入武境便是起步便是伴圣而行!直接跳过凡尘九品,惊世骇俗。

    而此子的修为悟性

    孙卓面具之下目光灼灼,怕是若有那份福泽机缘,极有可能是后世百年的一位半圣。

    而他真心辅助之人,以后又何尝会平庸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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