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话说我们要怎么叫他?”

    趁三个人涉水在卡车废墟里搜寻遗落的物品,嘴上都很闲的时候,daniel一本正经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眼见对方这架势就要变成他们暂时的同伴了,就算只是为了扛过非三人队的诅咒,他觉得这个话题还是需要讨论一下的。他们也不是没问过这位冷冻舱骑士的大名,但只换来了摇头,也不知道他是想表达“不知道”,“不记得”,还是“不关你的事”。更可气的是,uriel问他还摇头,换做daniel问就连眼皮都不抬。

    这个看脸的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当时uriel就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幸灾乐祸地纠正道:不不不,人家看的不是脸,是武力值。

    更气人了嘿。

    给什么东西都随便起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那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才干的事。uriel更不想费脑子去猜,反问daniel道:“资料里面没说?”

    把面前的半截钢板推到一边岸上,daniel摇了摇头,“他们那些人能找到多深的资料?就这点还是误打误撞的。上面只说了运送的对象代号是冬日战士(ter lider)。”

    冬日?

    转头默默地看了一眼正在溪水边补充装备的男人,uriel忽然感到胃里一抽。感谢hi一nas,她现在听到“冬日”这个词都想胃痉挛,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恶心的。他本人和typh一n的实验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不过这两者八成是巧合,她唯独的疑问是,“冬日”这个引用是从哪里来的来着?

    那边没有等到她及时回答, daniel已经开始胡扯了,“叫冬日战士太长了。那叫小冬?冬仔?”

    回过神来的uriel按了按抽搐的眼皮,一抬手直接让溪水泼了daniel一脸让他赶紧闭嘴。

    如果换做讨论对象是她,下一秒这里肯定就要血溅当场了。但uriel看了一眼冬兵,发现他只是泼水的动静因为扫了他们一眼,好像根本没有被提及了称号的熟悉感,更没怎么解读出这之中的揶揄之意。

    更让人胃里抽搐的是,冬日战士从他回收的武器里挑出一把匕首,一言不发地原样抛回给了uriel,显然是作为短刀的交换。

    “谢了。”不愿意也没什么可争辩的,uriel把匕首滑进腿边的绑带,调紧了搭扣。有细小的愧疚感一闪而逝,她深觉这状况是要彻底脱轨的节奏。

    压下这个瞎立的fg,uriel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动作,再次催动溪水使数道水柱升出水面,把断裂的车头顶到了岸上,以免阻塞水道。车厢已经在刚才那一出里撞到岸上了。

    看到她轻松地解决了最大的问题,daniel满心郁结,“所以我刚才搬了半天是为了什么?”

    “锻炼你一下。”故作正经了一秒,uriel才无奈地耸耸肩,“这个技能也是新解锁的,之前谁知道。”

    “只是出于纯粹技术上的讨论。”daniel先表达了自己不是要挑事的态度,然后提高了语调,“到底是为什么之前你会不知道啊?看在——无论谁的份上,你可是在纽约长大的啊。那些河都是假的吗?”

    uriel表示她也很无辜,“hudn那个混蛋河神驴我啊!他说都是因为他老人家罩着我啊!”

    “你是傻的吗?”

    “你再说一遍?”

    总之称呼的问题最后不了了之,反正这荒郊野外一共只有他们三个人,叫谁不是叫。

    在uriel给两人清洗过伤口也治疗过之后,他们就上路了。魔法不需要发生肢体接触,就连冬兵也没显得怎么抗拒。他更没有对行程表达任何意见,所以目的地依旧是daedas的工作室。

    说实话uriel一点也不想重新开启迷宫,那是个不详之地还给怪物提供了聚集隐匿的地点,但暂时来说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他们可是炸了一个基地又捡了一个人,即使那一方还不知道,普通交通方式爷会让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容易被追踪。

    就连uriel也只从迷宫内部到过那间工作室,要从外部找路过去还是第一次。就算有她记忆里的具体方位和清晰的参照物,也需要走着看。因为卡车突然出事,他们的脚程又重新回到了五六天以上,daniel想想就崩溃。

    到了天黑以后就有更多问题出现,这一路上补给点大概很多,再加上水淹火侵的,他们手上的干粮只够勉强度过这个晚上。

    对压缩饼干极度不感兴趣的uriel就显得轻松多了,撑着胳膊侧躺在火堆边,无聊地往里面丢枯枝,“打猎就是了。这里是传统狩猎区,我也带了平常的弓。”

    “菜单上有什么?”daniel立刻很感兴趣地坐直起来。

    “得寸进尺。”笑着摇了摇头,uriel用手指卷着散下来的一缕头发,一一数道,“松鸡,兔子,山羊,鹿。看你想吃什么?”她说着仰头看过去,和坐在树根上的冬兵对上了视线。

    其实有那么一会儿她以为坐在那里的是kurt。uriel不想承认那是什么想念,只能说习惯。和一个人并肩同行了五六年之后,总会习惯他喜欢占据的那个位置,习惯他回答你的每一个无聊问题。

    但冬兵只是看向她,黑色瞳孔犹如深沉无光的暗夜,即使火光跳跃也只能显得背景里更加荒芜。uriel眨了下眼,之后闭嘴转头,“我还是自由发挥吧。”

    偏偏是在他们一起走了这半天的路,已经没人指望他会开口说话之后,冬兵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长久不曾开口才有的金属底色,“我不记得。”

    空气忽然一静,只余下篝火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随即daniel听到自己特别镇定地开口,“等一下你再说一遍?我录个音。”

    实在没忍住隔着火堆就对他翻了个白眼,uriel立刻后悔,按着被火光晃花的眼睛翻身起来,缓了缓才能开口,也有了更多思考的余地。

    眼下这个时代,从未打过猎也从未吃过动物的人多的是,尽管uriel在私立学校的时候也认识不少了每年都要专门去非洲游猎的奇特家庭。但不记得实在是个很有趣的选词。

    “不记得什么?那些东西的味道?还是,”说到这里一顿,uriel语气轻柔地提出了她在心底更微妙的猜测,“不记得他们是什么?”

    “全部。”简单干脆得像在报告。

    棒极了。猜对能掉落礼包吗?

    这可能不合时宜,但uriel瞬间回忆起了好几部失忆特工大片的情节,从最有名的那部,主角叫jan b一u的那个开始。然后下意识地开始给daniel使眼色。

    臭味相投的两个人这次连脑洞都达到了高度一致,以致于不需要打手势就轻易地理解了对方眼神里的含义。

    “这设定是不是有点眼熟?”

    “好莱坞诚不欺我。”

    交流完吐槽,uriel在冬兵隐隐不安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尽可能漫不经心道:“哦,那我们从兔子开始吧。兔子总是个保险的选择。”

    这年头哪个特工还没失过个忆对吧?可能这工作就是对海马区不友好。

    “我就觉得兔肉挺好吃的。”daniel笑容灿烂地跟风卖安利,“我妈也喜欢。”

    这令人绝望的安慰方式。uriel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哀叹,随即嘲讽他道:“是不是你叔叔伯伯爷爷奶奶,堂兄弟堂姐妹全家都挺喜欢的?”

    “那得问你。”daniel根本不用反应地秒答,“好像你们比较熟。”

    一箭中靶,uriel居然一时没想出来怎么反驳这挺有道理的一句,于是胡乱挥了挥手躺回去,“你赢了。老规矩守夜吧。”

    作为一个从小就没见过怪物的传奇半神,daniel一旦睡下去那就是外力所不能叫醒的了,让ze使出雷霆之怒都没用。所以只能让他守前半夜,否则就没有后半夜了。冬兵就干脆没被纳入考虑范围。

    但对他们每个人来说,这都是饱受波折的一天。daniel觉得自己可能清醒了有两三个小时,之后便是时有时无的昏昏欲睡。即使他每次都强迫自己醒来,火光也漫无目的地进入视野又消失,直到他没法再叫醒自己。

    饶有趣味地看着daniel从靠在树干上一直滑到地上,uriel这才哼笑了一声利索地爬起来,然后被突然抬头看她的冬兵惊得又差点坐回去。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脸颊掩在长发垂下的阴影中,半点声音都没发过。uriel以为他睡着了,但回头看那是她想当然。她都没法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又怎么可能。尽管两方和平相处,她还是不能信任他,反之对方也一样。

    捡起一根枝条拨弄火堆,uriel熟练地让火光暗淡下来。心想要是哪天全球断电或者僵尸入侵,她大概会是最快适应那种生活变化的一拨人。

    胡思乱想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uriel独自度过了许多时光,既不觉得孤独难以忍受,也不讨厌和他人相处。只是眼前这个,就算开口估计分分钟也就把天聊死了,再留她一个人尴尬得要命。所以能安静点最好。

    可惜这世上的事情往往不能如人所愿,冬兵异常平淡地出了声,“你醒着。”

    平铺直叙的声调加强了肯定句的语气,但也听不出什么指责的意味,就像是十分多余地指出事实而已。

    抱着膝盖,仿佛对篝火无规律的变化出了神,uriel用一贯温柔悦耳的声线答道:“我不需要普通人那么多的睡眠。那你呢?为什么你还醒着?”

    山区的夏夜气温依旧有些低,她整个人无意识地团在一起,显得无害温和极了,像是小姑娘游戏般的你问我答。

    冬兵又不是没见过她动手,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稍稍冷硬起来,侧过脸避开视线,但又还是顺从本心地实话实说了,“头痛。”

    随着夜色渐深,空白的大脑里不时有碎片般的画面一闪而过,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这些画面不足以捕捉,更不能提供任何参考,来解释他这防备里混杂的信任,为何是一种如此陌生,而难以琢磨的矛盾感觉。

    没想到uriel忽然从火光里抬起头来看他。冬兵看到那双绿眼睛隔了火光闪耀着犀利而好奇的光,如同黑夜里绿莹莹的狼眼,伺机而动,一定不会猜到她此时的想法是——我去又撞梗了。

    想了想翻出一个小布袋,uriel随手抛过去,也不管对方会不会接,“这可以缓解头疼。”

    布袋轻轻一扯,从内里散出一些晒干的草叶,散发出淡淡的奇特气味。

    “直接扔在火里就行了。”uriel耸耸肩,对他的警惕目光不以为意,“不过这玩意儿比较催眠,所以希望你明早醒来的时候,不要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药你?”

    望着手里晒得褪色的草叶沉默了许久,冬兵还是没有依言动作,而是把东西收回袋子里想要还给她。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就双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在晚上的山区这么做不太安全,uriel还挺想吹个口哨什么的来应景。探身绕过火堆,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布袋收回去,“其实不放在火里也行。”

    啧,终于安心多了。

    “凛冬降至(ter is g)?”把下巴搁到膝盖上,uriel望着火光喃喃自语,一只手拨弄指尖,来回闪动着魔法的绿光,“到底是什么时候听过呢?”

    冬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微亮,林间冰凉的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他立刻警醒地转头查看四周,发现景物丝毫未变,但还是在看见uriel时迅速摸向了长裤边收起的枪。

    看也没看他,uriel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泼到了火堆上,拨弄着灰烬确定所有火星都熄灭了,“头痛怎么样了?”

    整个人微不可察地一颤,冬兵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音答道:“没有了。”

    “那还掐我脖子吗?”于是uriel饶有兴致地拖着下巴问他。

    没能理解这其中因果关系的冬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默默地收回了手。uriel抿了下嘴,站起来踢了踢还在睡的daniel,“起床了兄弟,今天可是狩猎日。”

    于是daniel哼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翻过身去,继续呼呼大睡。翻完白眼之后,uriel终于长叹出这一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去打水。”准备喝点再顺便泼他一脸。uriel刚跨出去一步,又撤回来看了冬兵一眼,“你随意。”

    清晨的日光未显,林子里仿佛一片灰色层叠的剪影,描绘着或深或浅的色块。这大约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隔上一段距离就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响。一旦走到河边,视线就陡然开阔起来,树林在这里就到达了尽头。

    看到冬兵从后面跟上来,uriel也不意外,只是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噤声,然后往斜对岸的灌木丛后面看。

    灌木被细碎地震动,偶尔在枝叶的间隙中显露出亮蓝艳丽的胸羽,在河水掩映下发出咕咕的声响。

    “松鸡。”uriel的声音轻得像是稍一松手就会滑进流水潺潺声中,“有兴趣吗?”

    虽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作为食物,但真正的食物概念已经从冬兵身上被剥离了太久。他只能看到那些看起来就很不利于口感的大把羽毛,于是坚定地摇头。

    不知道uriel有没有猜到冬兵的想法,反正她笑得很欢快。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uriel憋着笑试图正经起来,又给他指了个方向,“喏,兔子。”

    小小一团的灰色身影伏在灰色的地面上,很难一眼辨认,冬兵凝神看了几秒确认目标的可食性,随即问道:“怎么做?”

    要不是她还能听懂,uriel早就被这个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的家伙给逼疯了,“不难,他们虽然跑得快,但是很好预料。通常是下套或者让猎狗去追,不过应该也可以用弓箭之类的。”

    那就完全是技巧娴熟的人在瞎炫耀的程度了。

    结果冬兵动作飞快地抽枪瞄准,然后扣动板机,不远处跑都没来得及跑的兔子应声倒地。

    除了uriel觉得自己迟早得聋之外,这林子还有无数动物受到了同等惊吓。成群的飞鸟弃窝而逃,在空中短暂地组成了一片往上飘去的阴云。不远处灌木丛里的松鸡扑扇着翅膀窜上半空,然后又扑棱棱地落下来,到处乱成一团。

    “呃,对,忘了和你说了,用枪就有这个问题。”uriel揉了揉耳朵道,过去拎起了那只兔子,“不过你肯定把dan叫醒了,真是可喜可贺。”

    回到残余的火堆边把那位大爷叫起来洗漱,uriel很快地处理了一下兔子,之后他们重新上路。

    对于uriel他们两个已经先把狩猎日完成了一半十分不开心,daniel坚持要去给兔子下套,好让他们见识一下智慧的力量。

    懒得反驳,ruiel直接挥挥手随他去了。下套就意味着要重复回到同一个地点去,也不知道之前是谁把走四五天的路都要视作畏途。反正在daniel发现这个问题之前,他们都可以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正好符合了uriel拖延时间的意图。

    白天的树林逐渐醒来,用虫鸣鸟叫填满了空白。在不远处放下绳索套的daniel转过身来,对他们做了一个得意的手势。uriel不以为意地拉开了手环里的弓箭,倏忽放出一箭擦断了套索。

    糟糕的地点选择。

    看了一眼那个套索,daniel对她翻了个白眼,飞也似的跑远了。

    轻哼一声,ruiel把弓箭递给冬兵问道:“要试试吗?”

    求你不要再像早上那么吓人了谢谢。

    “控制力道,慢慢去试探弓的底线。”想起他直接单手抬起车头的样子,uriel忍不住补充道。

    看到她一脸夸张说不出的肉疼,冬兵似乎有点明白了他们之间为什么会互相取笑,但却是放轻了动作。

    模仿uriel之前的动作,他拉开了弓箭,金属关节充分舒展,手臂肌肉绷紧。

    打量了冬兵一圈,ruiel反握着自己的弯刀指引他的动作,“背挺直,手臂抬高。”刀柄抵住他的脊背,又无声地敲在金属手臂下缘,“让你的视线指引目标,不要等这么久。”

    冬兵立刻松手,箭头松松地嵌入树干之中又滑脱下来,“为什么?”

    “肌肉僵硬会阻碍你的力量。”给他再拿了一支箭,uriel轻快地耸耸肩,“再者说,瞄准的时候会变成活靶子,这是亲身经历。”

    在暗夜里滚作一团的画面瞬间从回忆里拉起来。被攻击的恐惧清晰彻骨,在月光轻拂的树梢上,在漆黑一片的钢铁废墟里,随着沉重脚步上踏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独特金属气味。

    金属胳膊重新抬起握住弓,独特的合金配比带起一阵她从未在任何工坊里闻到过的气息,只除了那天晚上。

    震惊之下uriel霎地抬起眼,绿色的眼睛像在暗夜里闪动的狼眼。

    弓箭落在地上,冬兵猛地抽出uriel反握手里的弯刀,一把将她重重地抵在了树干上。金属胳膊制住她的锁骨,沾着她的血的刀刃比在她的咽喉上。

    急促地呼吸起来,粗重的声音在心脏里回响,uriel此时根本无法控制本能的反应,垂下的手指微微发抖。弯刀是由为了屠杀怪物而炼,鲜血汨汨地从她手上的伤口流出来,没有往常快速愈合的迹象。

    “你要杀我。”冬兵冰冷地说道,带着一点细微而难察的失望。

    “不。”被往树干上更用力地抵住,几乎要双脚悬空,uriel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我不想这么做,”说着她看了一眼脖颈上的刀,“除非是你先挑起的。”

    冬兵似乎有很多论据想要用,但又无法组织起那么复杂的句子,最后只能松开她的锁骨,举拳愤怒地砸向树干,“说谎。为什么?”

    倒吸一口冷气,uriel贴紧树干远离刀刃,闭了下眼又随即睁开。她直视着冬兵深不见底的眼睛,本以为自己会说不出话,最后却依旧轻柔而清晰,“我们曾经见过,我认出了你的气味。你来追杀我,把我从树上射下来,然后我掉下了悬崖。向冥河起誓,”她的声音在喉间震动,咽下她对死亡的恐惧,“如果我说谎,就让它带走我的性命。”

    弯刀倏忽收起,uriel松了一口气,扶住树干不让自己滑下去。

    判断游移不断了一会儿,冬兵略显愤怒地一把将刀扔在地上,“我不记得。”

    他什么都记不起。

    “我知道。”叹了口气,uriel站起来拣回她的刀,然后飞快地包扎手上的伤口,“我只是,害怕。本能如此。”

    本能教他们害怕上次伤害过他们的东西,逃跑,然后生存。

    树林之间的风向突然变了。先于她的视野,先于她的嗅觉,吹拂过皮肤的风告诉她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直朝他们跑来,uriel立刻伸手拉过冬兵往后撤。

    果不其然被带翻压倒在地上,换了把新匕首威胁她的咽喉。两个人也因为这番剧烈的动作顺着山林间起伏的土坡滑下去。

    “停下。”把匕首收回腿边,冬兵一手按住uriel的肩膀居高临下,极其不满地打量着她,“别再这么做。你太弱了。”

    uriel已经带着一脸习惯的麻木,调侃起他来,“这是我听过你讲的最长的一句话,而且还是过去从没人和我讲过的话。”

    没人会对她这么说,没有资格的人心生畏惧,有这个资格这么说的人不会费这个劲。

    那东西带来的风已然靠近他们,uriel贴在地上能听到蹄子踏住地面飞奔而来的声响。于是她一把抓住冬兵的领子拉下来,缠着绷带的手捂住他的口鼻,让两个人安静地躲在土坡后面。

    在俯身的瞬间中,冬兵的眼神就变了颜色,警惕而乖顺地贴到她身旁地面上。

    “你看见了什么?”松开手的同时侧过脸,和他稍稍拉开距离,uriel仰头看了一眼远处离去的闪光。

    “一只巨大的动物,比一个人站起来还要高得多。”冬兵压抑着声音,显得更加低沉而严肃,“头上是金子一样的——”

    “鹿角。”uriel了然地接上去,缓解他的词汇缺乏,“还有黄铜做的蹄子。这是ceryneian hd,狩猎女神最爱的动物,hercules的第三项难题。虽然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雌鹿会有鹿角。”

    而且他们居然又碰上怪物了,一个礼拜内的第三次。这运气都可以拿去拉斯维加斯赌一波了。她还知道一个百试百赢的地儿。

    眼见那个动物远去,冬兵作势要起身,同时问道:“你也害怕它吗?”重点强调“也”这个词。

    她好像被一个失忆的三无嘲讽了呢。uriel翻了个白眼,伸手用力把他拉回来,“害怕鹿吗?当然不。”她歪过头和他对视,像是想要望进那片无光的湖泊,“我害怕可能跟着它来的那些人,而且我是因为你才害怕。”

    “为什么?”又回到了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的状态。

    确定冬兵不会再随便起身,uriel翻过身来伏在土坡后,反正她讲故事已经讲惯了,“因为狩猎女神arteis最爱这种动物,她和她的侍从猎手很有可能就跟在它身后。同时arteis也是少女的守护神,也就是说,我的守护神,而且我还和她的一个侍从是朋友。dan只是个男孩,她们不会为难他。至于你就,比较危险了。”

    不管怎么说冬兵都是一个成年男人了,白送给她一座金子做成的城市uriel也不敢打赌他还是个纯洁的少年。她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和她同龄的少年们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干什么。

    “为什么?”

    “这不应该是一个由未婚少女来回答你的问题。”uriel伏身眯着眼看向那只鹿的来路,即使以她的眼力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人马扬起的烟尘。

    她们这差得也太远了。

    等她回过头,就看到冬兵鼓起一侧脸颊露出困惑的表情,uriel不得不叮嘱道:“如果一会儿真的有一队女猎手过来,不要随便说话,不要乱瞄小姑娘,”冬兵给了她一个莫名的眼神,“我会和她们打交道。如果她们要杀你,记得用那把短刀。”uriel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起了被问题支配的恐惧,“别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你,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在这儿了。”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少女心思更难猜的事?哪怕urie就也是其中之一也一样。

    “最好把你的枪也给我藏起来。她们会很警惕。”泥土的气息逐渐失了感触,uriel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但不指望冬兵会照做。她不能阻止别人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自我保护,就像别人也不能说服她一样。

    冬兵看了uriel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解下了他身上的所有枪支,甚至全部检查过保险才递给她。

    全程uriel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动作。很快这种震惊又进入了另外一种层面,“你到底带了多少?”

    此时猎狗的吠叫声已经在凡人的听力下清晰可闻了。uriel转头看去,收拾完所有的东西,不用继续躲了。就是不知道daniel这个家伙到底跑了多远。

    那只鹿大概在他们这里就彻底失去了,猎狗慌乱地嗅了一阵毫无所获。张皇失措地甩着脚掌向他们两个气味强烈的活人冲来。少女薄唇轻启,一缕碎发垂在阳光浸染的侧脸旁,口吐的话语却冰冷而粗鲁,“滚开!”

    猎狗立刻呜呜叫着伏在了地上,不远处随即有一队短打负弓的少女匆匆而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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