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唔,其实应该从智慧女神athena的出生说起。你知道那个故事吗?”

    他们两个正伏在半山腰上,借由山石隐匿身形。林间的风吹过树梢,让下方一条公路在层层树冠中若隐若现。四周荒无人烟,唯有虫鸣鸟叫,蹲守本身又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正是讲故事的好时候。

    就算在发现自己的生父之前,daniel也早就听说过这个故事,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联系,“说她是hephaest用斧劈开ze的头颅而生,是他的智慧凝结?”

    低低嗤笑一声,但uriel很快就转回平静的叙述,“那你没听过那个完整版。athena是原始智慧女神tis之女。但神谕说tis的儿子将打败ze,代替他成为下一任神王。ze为了不使预言成真,就将怀孕的tis变成了一只苍蝇吞入腹中。随后athena出生,tis在腹中为她打造了盔甲武器,使她从ze头颅中出生。”

    一个非常经典的神话故事,满是不科学的经过。

    腹诽了两句,daniel也反应过来了。从对方称他们为侄子侄女,到身为一个从未有人听说过的神,这些事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以hi一nas就是tis应神谕而生的那个儿子?可她不是还在ze,呃,体内吗?”

    耸耸肩,uriel表示她其实也不清楚具体经过,不过,“你记得之前那个海怪说的关于ze劈死了一个送酒的侍从吗?”

    “一个上学常常忘记带书的人居然还能记得这么久远的事。”daniel装模似样地感慨了一句,“真是神迹。不过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闻言uriel横他一眼,因为笑了起来而不怎么有威慑力,“总比有人留着脑子不用好。易怒和有病是两回事,我们的祖父还真不是这样的人。再说,如果只是小事,他何必亲自动手?”说着uriel摸摸下巴,想起了什么,“话说之前他们推翻kr一n一s的时候,gaea曾给了一种药,使他将自己的孩子全都吐了出来。”

    当初ze就是这么成功刺杀的,他一定立刻就有所察觉,才会怒而雷击侍从。更妙的是gaea和ze的仇那不是一般的大,连typh一n都是她为了报复而生。

    皱了下脸,daniel换了个姿势来活动发麻的手脚,“所以召唤ze才这么有效,他巴不得继任者消失。不过这事总的来说,感觉和我们关系不大。”到头来都是神和神之间的朝代更替。

    “当然不大。”uriel冷笑,嘲讽他的愚蠢,“我们只会是众神大战波及的连带伤害而已。先贤预见的新神王名为p一r一s,根本不是他。就算他刺杀成功,诸神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而且你觉得这么个人做了神王,其他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脑海里下意识闪现那些血腥的实验照片,daniel不得不对她的说法表示了赞同。

    不赞同会被揍好吗?

    正在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运输卡车从公路另一端驶来,发动机在山林间低沉地宣告外客的到来。uriel也不多废话,在同daniel确认了就是这辆车之后,直接拉弓放出一箭。

    带着电流的光箭精准无误地从车底擦过,随即消失在公路地面上。卡车猛地一震,熄火之后缓缓地停了下来。两个人从山石后离开,动作敏捷地在枝叶掩映下山,向运输卡车飞快靠近。

    “出什么事了?”跳下驾驶座的司机英语口音浓重,一下车就脾气暴躁地把车门在身后重重甩上,把出岔的紧张和懊丧全部发泄在死物上。

    同时从驾驶室的另一边下来了两个荷枪实弹,特工模样的男人。他们手举半自动武器,一下来就急忙警戒四周。领头的那个看周围环境暂时未有异常,立刻沉声指令道:“检查asset。”

    人类有趣的一点就是他们查看环境的时候很少会抬头。空悬在公路旁的树枝间,uriel能清楚地看到司机的脸色陡然一变,显然很不喜欢这个想法。但他不是手上有枪的那个,只能在另外两人的武器押送下,小心翼翼地输入密码打开了车厢后门。

    手电筒扫进一片他们在树上看不见的黑暗之中,uriel凝神观察半秒之后对daniel做了个手势,示意里面安全无人。

    “all clear”显然那两个特工也得出了同样结论。正在他们准备将门重新关上时,一道黑影从底盘下窜了出来,两人立刻反身,举枪射击。

    树上的两人随即轻盈地落到车厢顶上,在枪声掩护下没有半点动静可供人察觉。daniel攀住车顶边缘,以双臂为轴,游鱼般灵巧地从后门尚未关上的缝隙中滑了进去。uriel紧跟其后。

    那道黑影速度极快,几下就消失在了树林中。它根本没有被子弹所伤,只留下两个特工暗生气恼。

    “一只山猫而已。”司机终于抓住了机会可以压两人一头,即使只是在言语上,“我们还是重新上路吧。”说着又把车厢后门重新甩上。

    直到卡车重新发动,uriel和daniel才在黑暗中齐齐松了口气,向后靠在车厢壁上。

    一阵摸索和轻微的断裂声之后,uriel手中亮起了一根荧光棒。

    “喔——”小小赞叹了一声,daniel扶住墙站起来,“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

    荧光棒在uriel手上转了一圈,车厢内光线一花,给出了一个不算意外的答案,“从fury那儿摸的。”

    叹了口气,daniel视线随着uriel手中的荧光棒而动,扫过一旁挂满车壁的枪械刀具,还有一些简单的医疗药品。

    对人类的武器不感兴趣,uriel挥动荧光棒的动作显得随意而不耐烦,“他们刚刚说asset。这好像是指人的吧?”

    这个词本意是财产,但在秘密机构的背景下,通常特指有巨大价值的特工等人员。某种程度上,还暗示了其人除了能力之外的本身意志和智慧都不值得在意,仅仅是一件武器而已。

    点点头确认,daniel也略有不解,“资料上也是这么说的,他们想截下的是一个人。我本来以为会是驾驶室里那两个人中的一个。”

    现在看来,前面那两个家伙绝对不值得hi一nas动手。

    “那人呢?”uriel哭笑不得地转过头问了一声,同时举高了荧光棒,向车厢尽头探去。

    从daniel突然停滞的表情中uriel察觉到了异状,立刻回头看去。

    在不甚明亮的荧光下,显露出了车厢那头一个高大的深灰色舱体,如同黑暗中悄无声息浮现而出的幽灵,散发着森森寒意。

    很快uriel就发现这不是她的心理作用,那里的气温确实比车厢门口处要低许多。安全起见,uriel抬手让daniel先留在原地,自己走上前去查看。

    舱体被固定在车厢内壁上,整体漆成黯淡哑光的灰色。上面没有什么可供识别的记号,就算有uriel也认不出来。寒气透过舱体透出冰冷的触感,可以想见内里的温度极低。冷冻舱正面有一小块密闭玻璃,但是位置靠上,以uriel的身高也要尽力踮起脚才能看清里面。

    屏住呼吸不让雾气遮挡视线,uriel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到这一步她已经可以猜到里面到底是什么,即使亲眼看见也不能改变分毫。就算她出了什么意外,突然获得神力能打开这个东西,也没那个胆子冒风险把里面的人放出来。

    只是,看一眼。

    用毫无意义的借口说服了自己,uriel将荧光棒举过头顶。她的指尖用力扒在观察窗的边缘,尽可能借到任何一丝微小的力量支撑自己。已渐微弱的荧光透过观察窗,缓缓滑进舱内,照亮了一张冰霜满布的沉睡面孔。

    心脏骤然紧缩,真实到几乎产生了细微的刺痛,出于恐惧,以及更多。uriel终于忍不住小小地一抽气,这声响在车厢中细微而清晰。

    眼见呼吸的水雾迅速染上玻璃,她退了下来,转头见daniel正眼巴巴地看她,忍不住笑着问道:“你是想找个箱子,还是让我讲给你听?”

    “滚。”daniel笑骂道,没有因为被暗示成矮人而恼怒。他也没有再凑上去看的意思,而是和uriel坐了回地上休息。两个人面对面盘腿而坐,中间有一点光源,感觉就和从前的冒险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除了他们正躲在一辆飞驰的神盾局卡车上非法越境,有一个人体冷冻舱作为陪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依旧是三个人。

    双手垂在膝间把弄着荧光棒,uriel想了想问道:“那个基地截下他是为了什么?”

    “生物体和金属的活体结合,之类的?”daniel也不知道正确的专业术语应该是什么,“你也看到那些怪物身上衔接的武器了。那都是失败的实验。但这个人,他有一条全金属的胳膊,而且活着。”

    daniel可以准确地概括出uriel现在这个眼神的含义:“这群人他妈的都有什么毛病?”

    “所以我们应该——搞垮神盾局,干掉下一任神王?”语气虽然戏谑,daniel却不能肯定地说这只是个玩笑。

    “很像个好计划。”uriel笑着把荧光棒抛给他,“但是一步一步来。看着点路,我还不想再进一次他们的什么鬼基地。”

    向后一仰靠在架子上,daniel耸耸肩,“乐观点,我们都搞垮两个这玩意儿了,这事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不过,”他说着又探身向前,“从刚才在山上开始,有一件事一直在困扰着我。”

    “什么?”uriel那愉悦的表情表明,她已经预计到了他没打算说好话,或者任何的正经话。

    “tis是怎么怀上那个儿子的?”

    在短暂的静默里他们可能真的费神思考了一下,但两个人很快就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真是个好问题。”uriel乐不可支地按着眉心,笑得都快趴到了地上,“我们绝对会因此被诅咒的。”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daniel漫不经心地道:“就像我们没有已经这么惨了似的。”

    等到daniel睡醒的时候,荧光棒已经完全暗了。uriel在彻底黑暗中给他报了个时,听起来非常清醒。按这个速度,他们应该还有小半天的路程就到了。

    就在这样安静而令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卡车突然被整个带翻了下去,重重地撞破栏杆摔下山道。

    一切都在,字面意义上的急转直下。卡车从一边垂直侧翻,旋转速度飞快,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天旋地转。随即他们砸在山壁上又弹起来继续翻滚,但速度总算慢了下来。挂在车壁上的东西也被震得四处乱飞。好在当初固定冷冻舱的哥们儿没有偷工减料,否则他们不待滚到山脚下就都得被砸死。

    等到卡车终于停下,他们两个都被摔得晕头转向,身上还有许多擦伤和淤青。在uriel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她身上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大半。

    卡车应该是半斜在了某个坑里,才被卡住。daniel趴在歪过去的车厢壁上,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想着自己有多么不愿意起身,尽管他膝盖压住了什么东西硌得要命。uriel正手法十分狂放地向他施放治疗绿光,显然整个人也还是昏的。

    hi一nas的脸不断地在daniel脑海里回绕,但车厢外传来的声响又说明了应该是另外一回事。不能说是更好还是更坏。

    有无数的肢体窜动撞在车体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就像是用破铜烂铁演奏的一场鬼魂音乐会,还是全场立体环绕的那种。

    两个人都难忍地想要捂住耳朵,却还没来得及抬手就听到了头顶铁皮被生生撕裂的恐怖动静。

    一同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车厢已经被拉开一道缝隙,泄露进丝缕光线。一道探进来的还有一对比人脸还大的螯牙,以及八只并成一排的无神眼睛。

    我去好大一只蜘蛛。

    对视一眼,uriel立刻连拖带拽地拉起daniel冲出了车厢门,结果刚跑一步就齐齐刹住了脚。

    外面也全是蜘蛛,从面前脚下的溪涧一直到树上都有,有的比车子还大。它们不断地转动鳌牙,咔咔作响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作为常见的经典魔幻副本,大蜘蛛在daniel看来一直属于难度较低的那一类中途小怪。但直到这一刻他才又想起来,这世界上就没什么是容易的。

    这是活生生的精神攻击。就算他不怕蜘蛛也不是密集恐惧症,也在这个场景下遭到了巨大的伤害。

    深呼吸一次,uriel从腰后刷地抽出了她的两把弯刀。刀光骤出冷冷一闪,立刻逼退了几只凑过来的家伙。

    还说什么呢?上吧。

    即使原本的目标半神们已经离开,那些蜘蛛也没有就此放过车厢。他们陆陆续续地爬上车顶,缓慢而坚定地撕裂面前的所有障碍,试图找到藏在层层隐藏下那个若有似无的最大奖赏。

    车皮被撕碎丢弃,车头被从车厢后断开,里面的武器药品散落一地,有些沉到了溪水底下。在这之后,蜘蛛们很快就触到了冷冻舱。无数条强壮的蛛腿挨挤交错,鳌牙和长腿上的螯毛磕磕碰碰地探索那些缝隙,试图找到合适的着力点。当初冷冻舱的设计者一定没有预料到,有一天他的货物会被一群怪物蜘蛛从外面撕出来。

    话说谁能预料得到这种事?

    冷冻舱非整体铸造,蜘蛛们很快就掀起了其中一块钢板,并且以此为突破口继续大肆破坏。外层舱体很快被彻底剥落,愈发清晰的人类气息让蜘蛛们兴奋不已地加快了动作。

    当内层上的第一条裂缝出现时,突然倾泻的低温气体撞开了冲在最前面几只蜘蛛。他们颤动着肢体缩成一团,仰面倒了下去。这些尸体随即被后来者踏在脚下,成为了攀爬的阶梯。更多的蜘蛛被这流散的气味吸引,终于将整个舱盖拆得四分五裂,露出了裹在丝绸中的金苹果。

    领先于所有同族的那只蜘蛛伸开长腿,将自己撑在舱盖剥落的两壁之间,垂涎欲滴地向那人类探出了他的鳌牙。一旦注入毒液,就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消化成汁水,到时只要轻轻一吸——

    突然间一只钢铁手臂泛着寒气伸了出来,铁箍一般的手掌猛地握住两瓣鳌牙,向外用力一撕。

    血液从断裂的肢体中四溅而出,染人一身。

    “呸。”daniel飞快地吐掉嘴里飞溅进来的几滴液体,只觉得味道诡异得要命。

    蜘蛛是开放式循环系统,血压和人类相似。一旦将这些大家伙的肢体破开,就会有液体乱飞溅人一脸。

    直起刀刺进一只蜘蛛的下颚,躲开挣动的鳌牙,uriel直接腾出另一只手从伤口处撕掉了头颅,才转头对daniel道:“别咽下去,要是有毒我可来不及救你。”

    uriel的声音在面罩下沉沉发闷。刚才daniel还以为她突然耍起了什么帅,现在看只是不想让蜘蛛血溅到嘴里而已。

    真是现实,而且机智。

    他们两个周围出现了短暂的空档,daniel把重剑支在地上歇一口气,“按照一贯经验,肯定还有更多家伙在来的路上。我是受够蜘蛛了,有没有什么彻底的解决方法?”

    “当然是去把头砍掉。”说着uriel看了他一眼,随即了然,“哦对你不知道。蜘蛛之母是arachne,半人半蛛。我想她应该就在这林子更深处。”

    不然这些蜘蛛也养不到这么大,更不会无聊到来攻击他们两个半神。

    转头朝蜘蛛出现的方向看去,daniel试图在树林中看得更远,却只见一片幽深的影影绰绰,“这可不好找。”

    就算arachne她是只比arag一g还要大的蜘蛛,这也是很大的一片林子。

    “那也未必。”uriel的目力更好,视线悠远地穿过树枝落在了深处,“我猜她一定坐在蛛网上,一张巨大而显眼,非常,非常精美的蛛网。”

    这飘忽的语气略显诡异,daniel眯起眼看她,“容我泼你冷水,这些可都是那种不吐丝的原始蜘蛛。”

    “这才是重点不是吗?没有竞争。”甩掉刀上的血,uriel收起一其中把弯刀又摸了摸身上的其他武器,“arachne原本是纺织女,因为挑战athena失败被诅咒,化为蜘蛛纺织不休。我们打架这点时间都够她织个史诗画卷的了。”

    听完daniel做了个怪脸,“我看你特别讨厌她是真的。”比其他大多数怪物都还要讨厌。

    “因为furi一sa嘛。”恩怨如此深重,athena的子女经常被蜘蛛发起群体攻击,uriel作为朋友也见得不少。

    废话讲得差不多,蜘蛛们也重新追上来了。uriel果断指挥daniel道:“你先去探查方向,我去卡车那里把弓拿回来。”

    之前在卡车里摔得头昏又立刻对上一大群蜘蛛,他们行动得匆匆忙忙,落下的东西都只能等一切结束再拿回来。结果刚打算远程攻击就发现关键道具掉了,真是心塞。

    “所以你刚刚摸了半点是在找一把有你一半高的弓吗?”daniel望了望天,对她一点头之后踩了下脚上的板鞋。洁白的翅膀扑扇着将他送上了半空,暂时远离蜘蛛的势力范围。

    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小心树上,daniel就跑了,uriel望着队友飞走的身影感到一丝忧虑,但也只能加快步伐尽量减少汇合的时间。

    卡车坠落的位置就在溪涧的一块山石之上,非常好找,所以uriel很快就对着一堆被撕开的废墟一脸震惊了。

    这种他们终于把异形放出来了的既视感。

    而且她的乌鸦嘴又成真了,那个冷冻舱还真被打开了嘿,里面的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心理活动再丰富也只是一闪念,uriel还需要保持警惕,即使目前这里还没有其他人。卡车被摧毁之后成了一堆危险的半残骸,结构处在微妙的临界点上,稳定性不可能预料。她不得不先下到溪水中,再小心地从卡车悬空的一侧探身进去。

    夏季就算是在树林里也不免闷热,uriel踩在溪水里,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自下而上的清凉气息。轻呼了一口气,uriel肩膀以上的位置都进入了卡车内部,在昏沉的环境中四下寻找她的弓。

    金色长弓不难找,她也稍稍探身就能伸手拿到,同时更感觉到了前方车厢外袭来的混乱斗争。一把抓过长弓尾端,uriel飞快灵活地从侧面重新蹲下钻出,顺势俯身下扑到溪水中。

    整个车厢就在下一刻从她头顶被撞飞到一边,同时有一只格外大的蜘蛛落下来砸在身旁的溪水中。

    以及一个正在和它缠斗的人类。

    被一人一蜘挣扎中的水花沙砾和杂物砸了一身满脸,uriel还未观察这人身上除了一条锃光瓦亮的金属胳膊以外的任何特征,就先预感到了更多的情况不妙。

    尽管被蜘蛛撕开链接,车头仍然在位置上和车厢相互依靠。在车厢被这两位撞开之后,车头顺理成章地应从重力朝他们倒了下来。

    搞事情。

    如果只有uriel一个跑开不难,但这两个还在不死不休。她没这个力气把他们一起都拖出去,就得被他们砸出来的血肉泼成下一个猩红山庄的女鬼。于是uriel把弓扔到岸上,看了一眼车头,摸上自己绑在腿侧的短刀。

    作为另一个一觉醒来发现世界正在神展开的老冰棍,冬日战士的运气比起steve差多了,一来就不得不为了性命拼死一博。死死挡住将要刺进他咽喉的鳌牙,正不得脱身之际,突然一道劲风从他耳边擦过。蜘蛛猛地一颤,彻底失去了力道。

    松开手让蜘蛛尸体从他身上滑下去,冬兵看了一眼那八只眼睛中间扎进的短刀,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头顶一暗。

    乌鸦嘴的后半部分成真,uriel半跪在溪水中,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撑起了倒下车头的手臂。这力气来得真突然。

    再往下看去,溪水汇成涓涓细流从她脚下升起,一圈一圈绕着她的身体直到爬上手臂,最后水流渗进皮肤融进肌肉,成为她的力量。

    好吧,那就是水泽仙女了。

    手上的重量忽然一松,uriel探头看到那人在尽头抬起了车头,不由惊讶。不过在对方逐渐不耐烦起来的表情,或者说面无表情中,她飞快地侧身从下面滑了出来。车头随即在她身后重重地砸在了溪水里,又把水和沙砾溅得到处都是。

    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uriel已经麻木了。忽然之间她猛地把头一偏,躲过一颗擦过耳际的子弹。

    此技能熟练等级已经点满,尤其小口径的速度还不快。等一下——

    卧槽你打谁呢?

    见已然失手,其中一个幸存特工干脆从树后现身,将弹夹放空。冬兵立刻举起金属手臂弹开了接下来的几枪。

    如果这特工的目标是她身边这位,那他这第一枪的准头也是够了,都能直接把他们两个划成队友了。

    数完一轮子弹,uriel站起来抽出了蜘蛛身上的短刀。她本是漫不经心,却抬头看见那人光裸脊背上的数道伤疤,分节的金属手臂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之上,在天色下泛出冷冷寒光。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冬兵已经找到了一件散落的运输武器将那名特工击毙。uriel在耳边的枪声中下意识一缩脖子,也随即醒悟过来,抓起身边长弓就跑。

    daniel:就这样你还有脸说别人猪队友?

    短刀被她随手往后一抛。冬兵一把接过,看见一个高挑的黑色背影飞奔远去,还对他挥一挥手,“拿着,比枪有用。”

    正如uriel所告诉daniel的,树林深处有一张大网。从最高的树顶一直到地下,向两边肆意地铺展开来。白色的蛛丝织就了层层的网,也在上面描绘了一幅幅精美的画卷,众神威严林立,美丽的少女站在水中嬉戏,英雄持刀与猛兽英勇搏斗。阳光透过蛛网背面,将密密织就的画布映照得透亮洁白。不时有微风吹过,将蛛网吹拂起来,使得上面的画面更加栩栩如生。

    只是短暂的沉迷其中,daniel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要被更多更大的蜘蛛包围了。而一个拥有女人头脸的蜘蛛不知从何处出现,八条细长的腿灵活地沿着蛛丝攀爬上来,稳稳地坐在了蛛网中心。

    “这画面一下就毁了。”对自己撇了下嘴,daniel不等对方废话,立刻转身拔腿就跑。

    有什么好说的?他又不傻。

    没几分钟后,uriel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不远处的一棵树,语气戏谑,“你在那上面干吗呢?”

    一刀砍掉脚下一只向他爬来的蜘蛛,daniel看起来简直要抓狂,“你没看见我正忙着吗?你的头在那儿。”说着就往他跑来的方向一指。

    侧身退步,uriel看了看那里涌来黑压压的蜘蛛群,抬手放出一箭。电光炸开冲飞了一圈蜘蛛,但那空档很快就被更多的蜘蛛上来填补。

    看来暂时是不能靠得更近了。

    “多远?”抬头看了一眼daniel的处境,uriel不得不扯着嗓子又问了一遍,“她离这里有多远?”

    混乱中daniel给她比了个手势,uriel立刻在蜘蛛群涌到脚下之前爬上了制高点,垂直方向上的另一棵树。

    又一个由于常年逃跑而点满了熟练等级的技能。虽然爬树的最后下场一般都是被围攻到想死。

    巨大的蛛网在上升的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同时在uriel爬树的期间,蜘蛛也已经从树下攀了上来,一折就断的树枝对他们没有任何阻挡。但uriel对此毫不关心,一旦看见蛛网中间的黑影就不再往上。她稳稳地站在树枝间,拉开长弓。

    金色的光箭明亮耀眼,其中隐隐闪动电流,直指她视线尽头的蛛网之主。uriel吐出一口气不再呼吸,在树干下方的蜘蛛伸出鳌牙的前一刻松开了弓弦。

    半人半蛛被弓箭的巨大冲击力撞出了蛛网,白色的画布也随之从粘连的树枝上断开,如流云一般翩然飘落。还未落地,所有的蛛网碎片就连同arachne的尸体一起,化作了细碎的粉尘四下飘散。

    “可惜。”挑眉感叹了一句,uriel说着攀住树干,借力往上一跃,从即将合上的鳌牙之间抽出了自己的腿,再一个翻身把整只蜘蛛踩了下去。还没等到她再抽出刀来,剩下的那些蜘蛛都从树上滑了下去。过大的那些当场毙命,小的那些四下逃离。从树上看下去很是壮观。

    半神生涯里平常的一天,对吧?

    抱着树干滑到地面上,uriel发觉她在没注意的时候爬得比预计的也高太多了。这让落地成了一种巨大庆幸。她刚要向daniel走去,就在这种混乱感中升起了突兀的感知,下意识停下脚步。

    在daniel一贯夸张的挤眉弄眼中,uriel了然地转过身去。

    身材健壮的男人就站在她背后,手里握着那把短刀,浑身上下全是血迹和伤痕,和一条裤子。咳咳,冷冻舱条件所限。

    不知何故,uriel想起了heracles。无论当年他真实的情形如何,在人类的画作里,这位英雄常常被描绘成赤身披着狮子皮的形象,苦难而英勇。

    可能是因为都没穿上衣,一眼就能看出希腊夏天炎热干燥的地中海气候。

    抬抬手让身后的daniel不要上来,uriel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的肌肉线条掰到了脸上,略感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问道:“有事?”

    对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探究的眼神就像在试图极力寻求什么答案,却不能预料答案为何,甚至连问题本身恐怕都不甚清晰。

    冬兵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向她伸出了手。

    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uriel随即就顿住,也继续阻止daniel上前。

    到现在为止对方一直是这么个略显阴郁的面无表情,只有嘴角微微耷下显得不怎么高兴。uriel只能细微地触摸到一点迷茫和困惑,更多的也不清楚。

    不过大多困境都是二选一。他可以攻击他们,也可以和他们暂时结伴。这于他们都是两可之间,只看他作出什么判断。

    明白了她的意思,daniel也安分下来,反正论起反应力他要远胜普通人类。uriel现在这个探究混杂警惕,同时还要试图保持冷静的表情,更让他想起了一点别的事。

    ap一ll一作为狼的守护神,他的子女也同样被狼所喜爱。daniel不只一次在野外见过主动靠近uriel的狼。但她从来不喂狼,更不会把他们养熟。她站在原地,等他们自行凑近上来,审视她,打探她,仔细地嗅一嗅气味,然后再做决定。如果决定是攻击,uriel不会手软;如果决定是亲近——

    朋友你见过哈士奇撒欢吗?

    右手握着短刀,冬兵抬起金属手臂。他越加靠近,uriel就越能听到金属关节互相嵌扣衔接的熟悉声响。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气息反复扑在面罩上更显得声音粗重。

    人类金属不能杀死她,依旧会疼,所以该紧张还是要紧张的。uriel的脑海里还有个声音在嘲讽自己总是乐于找死的热情。

    但是她有无比的好奇心,以及支撑这种好奇的耐心和余地,好看看这个人到底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金属的指尖最终贴到了她的太阳穴上,uriel猛地一颤,感到那冰凉的触感滑下去,落在颧骨边缘,然后把面罩揭了下来。

    露出仙女般的动人美貌,如溪水潺潺,山泉轻歌。

    这种奇异的耍流氓既视感。daniel翻了半个白眼,突然很好奇这个人的感受如何。他认识uriel三年了。三年朝夕相处,两个人熟悉到见过对方各种窘迫境地,以至于他对这张脸已经没什么感受了。就像他不为博物馆里薄纱轻拢的少女画像感到震撼,也不因头顶藤蔓的仙女雕像而心生惊艳。

    记住了她的脸,冬兵把手中的刀递还回去,尚不能理解自己对于将这把趁手锋利的短刀递出时的心情,可称之为惋惜,更不能体会什么对于人世间美的触动。

    望着正对自己的刀尖愣了几秒,uriel才反应过来这位想表达的意图,摆了摆手,“不用,留下它吧,说不定你还能用到。”说完她对daniel招招手,“我们走。”

    daniel认为任何一个逻辑正常的人都会明白uriel说的是他们两个,但对着跟上来的冬兵愣是没想出来该说点什么阻止,只能任由他背后灵一样地走在uriel身后,时不时还要从周围环境中分神打量她一下。

    不过daniel带着一种奇特的预感想起了一个著名的故事。一个猎人在林间无意中撞见狩猎女神arteis沐浴,女神惊怒之下以手捂住他的眼,猎人于是盲了眼。

    从此身影之后,世界暗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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