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又来了
似乎是很平静的一夜。
超市只有两个出口。一个小窗子已经被几个货架几乎完全封了起来，另一个就是需要钥匙才能开启的卷帘门。是比到处漏风的食堂安全了不少的地方。
唐宁感觉到了一丝的心安。
因为白天休息的时间长了，她也不觉得多累，守到了半夜，也就没有叫萧雅，打算守完一个晚上。整个超市寂静无声，似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可能超市里的多数人都没有经历过她们在食堂里所经历的危机，还没有人具有守夜的意识。
虽然这超市确实挺安全的，但是，她不敢睡。
万一呢？
没人想要这个万一。
但是因为无所事事，又没有光线，眼睛无处可置，即使唐宁的精神仍能坚持，但眼皮仍不自觉的开始一下一下耷拉下来。她干脆把毫无作用的眼睛闭上，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之前每天练习的掌法和拳法，以此祛除汹涌而来的困意。
当五感中的视觉丧失了作用后，其他的感官不自觉地敏感了起来。她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她表示很熟悉，但是之前并不太明显，所以未多注意。但是随着时间似乎有越来越强烈的趋势，特别在她闭眼之后，都能感觉到这股味道在空中飘散着，弥漫了大半个房间。
是什么呢？
她想。
为什么会觉得熟悉？是因为之前天天都会闻到么？可是什么样的味道她天天都能闻到呢？
她似乎还听到了呼吸声。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逐渐沉重粗浊了起来。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很重，很重。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甚至有了些刺耳。
这种感觉，她似乎也经历过。但想不起是什么时候。
是谁的呼吸声会如此清楚？而且不止一道，有几道呼吸声都先后沉重了起来。
感冒？
不像。
塞鼻子了？
也不像。
究竟是什么呢？
她沉浸在思绪里，不断思索着在什么时候曾经有过相似的经历。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有人在动，可能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她想。
“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划破了宁静的夜，扯开了空间里的平静。
仿佛近在耳边。唐宁“唰然”睁开了闭着的双眼。但是什么也看不见。即使她已经习惯了黑暗，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瞬间，她知道了，这是什么熟悉的感觉。
她曾经在食堂里完整地经历过这个过程，只是那时的她，纯粹依赖着视觉，感受了整个变化。所以现在，她未能及时凭借着其他的感官辨认出这个过程。
这个，丧尸转化的过程。
奇怪的味道。
腐肉的味道。
有人变异了。
有事发生了。
就在这里，这个伸手不见四指的黑暗的超市里，离她异常的近，而最为可怕的是，刚转化的丧尸还不具有血红色的，会在黑暗中反光，易于捕捉的双眸。
唐宁立即翻身而起，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缠在左手上，将匕首转到右手里，扣紧了牙槽，面对着虚无的前方，重新闭上了眼睛。
陆续有几声猝不及防的尖叫声传来,一处稍近，一处较远。稍近的那处，距离她或许不出几米。她蹲立在地上，不敢随意移动，不敢贸然上前，屏息凝神地在一片嘈乱的声音中试图捕捉那个目标。
倏地，于无声中，右边骤然带起一丝风割破空气的动静，伴随着一股刚刚才被予以定性的熟悉味道，快速地侵袭而来。唐宁的心脏陡然狂跳了起来，狂热的肾上腺素似乎一时间就要奔涌而出，她努力维持着动作的平静，等待着，等待着，直到一只冒着尖爪的手几乎要袭上她的脸颊。
她瞬间伸出手，左手准确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随着惯性用力往前一扭，身子一转，右手紧握的匕首狠狠向后一送，在对方一声因手被折断疼痛的粗喘还未出口之前，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
唐宁拔出匕首，不敢有丝毫放松，确定脚下的这只已经解决后，继续屏息凝神倾听着。
“宁宁？”
纷繁的尖叫声中，后面传来的萧雅慌张的声音并不突显，她似乎怕吓到谁似的，只是轻轻地唤着，带着几分的紧张和迫切。
“我在这。”鉴于萧雅手上有刀，唐宁不敢随意触碰她，只是微微侧身，冲她道，“别怕。”
“我不怕，有什么办法么？”她应答道，疑问中仅有几分被压制下不易察觉的抖动，“我手机还有电，电筒，有用么？”
唐宁都忘了还有手机这东西的存在。
真是个喜讯。如果有光源能看见的话，即使同时对付几只应该也不成问题。
“你站我后面，打开灯，小心些，不要让任何人近身。”唐宁嘱咐道，话语的传递在人群嘈杂的时候略显艰难，但萧雅听懂了，她用力地点头，道：“你一定要小心。”
手机电筒的光不是很强，所覆盖的范围也不大，集成的一束远远地洒向超市另一侧。光源刚刚出现时，所有人似乎都被晃了眼，眼睛自动选择闭上以躲避强光。
唐宁在电源打开后的第二秒闭上了眼睛。她只看了一眼，一眼就瞄见超市的另一侧正有一只长长的爪子，从一个趴伏的背部抽了出来，似乎听到了皮肉绽裂的声响，新鲜的血滴沿着爪尖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无比刺眼。
一秒后，再睁眼，她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没有停顿地，一刀刺进了丧尸的脑门，身体跟随着丧尸的尸体重重地砸向地面，肋骨生疼。
第二个。
可是还没完。还没等她从狠狠撞击导致的两眼昏花头脑发晕的境地中恢复过来，后背瞬间强烈的刺骨凉意就在提醒她：还没完，还有我，我在这里。
她甚至来不及把匕首从怀里的丧尸脑袋里抽出来反身，只能抱着丧尸尸体就地一滚，拉好盾牌，再做打算。怀着悲壮的心情凑出头一瞧，却伴随着“砰”的一声，丧尸头上多出了一根棒球棍，随着重重敲击，丧尸的身子瞬间瘫软了下去，倒在了地上，露出背后高高举着棒球棍的季鹏，以及他一脸的苍白。
第三个。
唐宁就着微光扫视了一圈超市，只见到一张张惊惶，失措，绝望，悲凉的脸，倒是没有变异丧尸的了。可是，已经被判定死刑的人，又有多少。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拔起匕首，走到季鹏打晕的那只丧尸身边，一刀刺了下去。
“喂！”季鹏白着一张脸，看着泛红的刀身刺下，条件反射地一喊。
但是并没有阻止唐宁的手起刀落。
她拔出第三只丧尸脑袋里的匕首，在丧尸的衣服上随意地擦拭了两下，收回腰间，穿回衣服，才看向季鹏：“刚才谢谢了。”
季鹏死死握着手中的球棒，看着眼前这女生轻声道着谢，不泛一丝波澜的神情，胃里翻天倒海，眼里却闪过震慑。她怎么可以比他还冷静？毕竟，她刚刚才杀了人。良久，他才平复情绪，压下了心头的万千思绪，说道：“是我们该谢谢你。”有亮光后，他眼睁睁地见着她扑上来，干掉了那只趴在叶姨身上的丧尸，才刺激他反应过来，去帮助她。
唐宁没再应答，看着仍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大多数人，叹了口气：“我太迟钝了，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是丧尸？之前明明好好的！”季鹏一脸不解。他自灾难以来，一直就呆在这个超市里，就和其中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们并未近距离地接触过丧尸，了解过其中的残酷。对他们来说，也许更可怕的是人，而不是丧尸。
“被丧尸抓到或咬到，会造成感染，会在几个小时转化成丧尸。”唐宁沉声道，“是我的错，昨天那群人来的时候，我就该记得检查是否有伤。”
她蹲下身。叶阿姨正趴躺在那里，她昏迷着，背后正中衣服破裂，有一处血肉模糊的伤口，仍然在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正是先前所看到的，丧尸爪子抽出来的地方。“对不起。”唐宁看着叶阿姨身上的伤口，一字一句道，带咸味的液体往上翻腾着，慢慢在她的眼中涌现集聚，“我早该想到的。”
“被丧尸伤到，都活不成了？你确定吗？”季鹏在她身边，同样蹲下，看着她垂下的眼帘，不敢置信地问道。
唐宁静默片刻，才抬头看着他道：“其实不一定。我只见过一个人被抓到，但他确实被感染了。但也不能排除其他特殊情况。”例如获得异能，或者本身存在抗体。
“所以你也不确定。”季鹏总结道，一句陈述。
“是。”
季鹏沉默地蹲在那里，没有再问。
“季鹏！叶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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