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超市一天
门窗紧闭的超市里，除了被封死的小窗户外隐约透进的光线，几乎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一丝暗淡的光亮移动提醒着日月变幻。时不时的小声交谈，偶尔走动的脚步，厕所门的开关和冲水，包装袋的嘶啦声，大概囊括了全部的动静。
唐宁靠墙瘫躺着，眯着眼睛，半梦半醒。
她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不过从不久前发过的第二餐，以及越来越模糊的视野，该是快天黑了。
在原地坐上一天，什么事都不用干，端本小说就能过上一天的日子,曾经是她很喜欢的。但现在不能练武又不用打怪，她不但不觉得舒爽，反而浑身都痒痒的不自在了。更别提手机神器已经成为了厚实的砖头一块，连丧尸脑袋都不一定砸的动，除了负重，毫无用处。
开始时还颇有心思观察周围的环境，观摩萧雅默默的练习，在脑袋里转着各种想法。但坐上快一天，她感觉自己已经精神抑郁地快要散架了。
萧雅关上厕所门，走回到角落里，凑到唐宁身边，轻声道：“停水了。”
所以继全面停电后，该轮到全面停水了吧。水资源会从珍贵，变成异常珍贵。而她们所在的厕所门前这个角落，可能不久就要异味熏天了。
唐宁冲着她拉了拉唇角。
“但是你看。”萧雅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丝，瞥了眼周围，凑得更紧了些，隐晦地伸出藏在怀里的手，“成了！”
她伸出的右手五个指尖上，都覆盖着薄薄的一层冰，环盖着五根手指头，渗着一丝着实的凉意，有水珠沿着冰盖的边缘悄然往下滑落着。
唐宁带着些欣喜地抬头，四目相视，萧雅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示意她再看。就见萧雅用右手拇指在其他四指尖上快速地一抹，所有的冰盖立马消失无痕，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不到一天时间就能做到如此，唐宁着实有些惊讶。
“所以，已经可以控制出现和消失了么？”她也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啦，现在只能做到这样而已，想要更多的就不行了。”萧雅的得意之色立即扁了下来，有些羞赧地摇头。只做到这样就已经消耗了她体内诸多能量，有种被掏空了的难受感觉。
“没事，多练练说不定就更厉害了。”看着萧雅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苍白，她补充道，“不过你今天别再试了，休息下。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萧雅点头称是。靠坐在唐宁身边，目视着前方的一片虚空。没有练习充斥脑海的缺陷很快就展露了头角，她开始想很多之前没有时间去思考的东西，越想越觉得浑身冰凉。
“我们就一直呆在这里么？”萧雅侧头，问道。
唐宁静默了一瞬，略显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是不想的，我觉得我已经快疯了。但是，离开这里，我们又能去哪里呢？”
萧雅没有回答。片刻后，她道：“会有人来救我们么？”
会有人来就我们么？
只有天知道。
唐宁的一声轻哼还在喉咙里未能发出来，就被商店门口的巨大动静打断了。好像有几只手同时开始敲打着门帘，声响把店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紧绷的神经瞬间被折断，有几个人无法抑制地尖叫了出声。
唐宁眼疾手快地爬了两步，捂住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失控女生的嘴，将尖叫声抑制在了源头。
“别叫。”她压着嗓子喊道，“别让他们叫。”
十几个人相互抓紧着，抑制着，在哐当哐当的声音中，心脏狂跳地等待着。
这所有的动静，其实只是短短了两秒而已。
“快开门！”
“里面的人快点开门！”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
“外面没有丧尸在，你们快开门吧！”
居然有人在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的夜间出没行走，胆子真不小。而听这纷繁混乱的声音，和不小的气势，该是有最少四五个人。
早上站在门前打开了门的叶阿姨，还坐在距门不远的地方，安抚着她身边有些被吓坏的男孩，没有移动，似乎并没有了再开门的打算。季鹏坐在她身边，盯着门，也无声无息。
掌事的人都没有动静，其他受到主人照顾的人自然也没有插话的余地。虽然有几人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忍，但没有人选择走上去，为外面的人说话。在这时候，没有人比自己的生存更重要。
“求求你们，开开门吧。我们刚刚甩掉了丧尸，但是他们会追上来的！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求求你们了！”
“开开门吧！”
“唐宁。”萧雅转头看她，眼中同样带着难受，“去帮他们吧。”她在门外的嘈杂的哭喊声中说道，“想想我们，如果这是我们。”
如果我们能帮，为什么不帮？
“这不是我们的地方，我们无权做主。”唐宁摇了摇头，“况且他们现在并没有受到丧尸威胁，要怎么帮？”
“可是”可是外面很危险，里面很安全，该让他们进来的啊。她想这样说，但这话不知怎么地，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角落里的两人还未能再继续争论些什么，有人跳出来了。居然是曾对她们无比和善的方雪。只见方雪跑到门边，对着门外叫道：“林韵？吴晓？是你们吗？！”
外面似乎急急答了是。
方雪跑回了叶姨和季鹏身边，很焦急地和他们说着话。她弯着腰，双手死死扣在身前，垂着头，求着。三人争论了好一会儿，最后季鹏哼了一声背过了身，叶姨起身去把门打开了，方雪跟在叶姨身后声声地说着谢谢，帮着把门打开，放进了一伙七个人，三男四女。
其中两个女生一进门就拉着方雪的手，连连说着话。方雪笑笑挣开，帮着把门关了，介绍叶姨给他们认识，又忙着给新进的人讲规则，安排地方。
“解决了啊。”萧雅念叨道，“方雪真是个好人。”
唐宁轻轻嗯了声。
“她这么善良的人该有很多人喜欢的吧。”
这个，呃。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能帮的人，帮么？”萧雅的心情似乎放松了些，说回了这个话题，带着笑凑近问道。
“看情况吧。”唐宁想了想，说道。
“那如果是我们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不帮呢？”
“我们帮不了所有人。”唐宁轻声说道。
“可是总帮到了一个人啊。那个被帮到的作为个体的人。”萧雅反驳道，“如果是我，真正遇上什么情况，我会希望有人能来帮助我，我会对救我那人感激一辈子的。”
“雅雅，你要知道，都到了这时候，如果自己不能强大起来，又有谁可以让你依赖一辈子？总不能成天指望着会有人来拉你出深渊的吧？”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变强，我当然知道不该总是指望有人来救我。但是，现在说的并不是我们啊。”萧雅很想反驳，但又有种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失落感。
“好啦，别想了。其实事儿没来之前，我们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做。”就好像我从没想过自己到了末世会有开头那番弱鸡表现一样。事都没来，多想无益。
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容纳七个人。新来的人被迫被分成了两组，散落到了前后两边。唐宁和萧雅更往角落里挪了一挪，为他们这边分配的三个人挤出了一小块地方。
日头很快完全暗淡了下去，进入了彻底的黑夜模式。没有电的夜晚虽然未有伸手不见五指那般夸张，但四指基本是看不到的。
唐宁拍了拍萧雅还在纠结的小脑袋，道了声“你先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就着墙，努力睁着眼睛，开始了归来之后的第一个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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