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琴痴老叟
耀阳一如既往的毒辣，虽然炽热的空气中流动着燥热，可晴空万里，白云游荡，天蓝蓝一片，景色很是迷人。
时间转眼过了一月，听从夜姬的话多去其他老人家里帮忙，虽然梵天本就有此意，但是夜姬话里有话也被梵天听了出来。
等死地，迎来了新的生机，这处被世人嫌弃的孤寡老人集聚地，自打梵天三人到来，便热闹起来。
小蛮和小小经常去到内城，给老人们带生活物资，解决了老人们一些生活琐事，梵天同样不厌其烦的在生活上帮助老人们。
曾经，这里的老人们一日三餐都很艰难，经常饱一餐饿一顿，虽然之前受到夜姬装扮的刘老头的救济，但也无济于事，因为夜姬来这里是有着某些目的，她不可能为此而暴露自己，所以仅仅只是施舍些粮食。
何况，对于夜姬来说，这里的老人死活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从那夜和梵天坦然相对，就能知道夜姬不是一个善性的女人，善性的女人也不可能将梵天循循善诱与天为敌。
矮小的胡杨树下，树叶枯黄败落。
“叮咚铛——”
琴声戛然而止。
一老叟席地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琴，老叟的手指和他脸上布满皱纹的肤色不同，手指修长，虽然指根上长着老年斑，却赋予活力，不像身体其它部位那样衰败。
“唉，弹不动咯！老咯，老咯。”
老叟深深叹气，眼神留恋看着古琴，指尖轻抚琴玄，无奈只能发出“嗡嗡”几声嘶哑的呻吟。
这老叟，不同其他老人，他除了对琴尤为执着，待人也是最彬彬有礼的，不像其他老人都有着古怪的臭脾气，因此梵天心中，也是最喜欢这位老叟。
老叟有名，琴痴，可能这跟他的爱好有关，不过这是不是真名梵天不知道，从梵天来这里帮助老叟第一天起，老叟就介绍了自己:老夫名琴痴，爱琴胜于生命。
琴痴，很执着的名字，也可能是名号，一个人爱琴如痴如醉，开口就说琴比命更重要，这种精神让梵天敬佩。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老叟弹的琴实在好听，每一次抚琴弹出来的声音好像能进入人的内心深处，引以情怀。
“琴痴爷爷，您的琴声越发动人心弦了，我听得如痴如醉。”
梵天静坐琴痴对面，看着琴痴失魂落魄的眼神，心中惋惜琴痴老人迟暮，口中由衷赞美道。
“呵呵，如痴如醉？可小梵你还是醒了，老夫的琴声还没有到那种让你如痴如醉的地步。”
这种赞美之声，到底有多久没有听到过呢？
琴痴摇了摇头，名利如云烟，过往仅仅是过往，如今隐居在此，不就是为了逃避所谓的名利吗？
至于让眼前的少年如痴如醉，琴痴发现那根本不可能，这也是琴痴最不能理解的。
他到底与常人何异？
还是他没有感情？没有七情六欲？明明深得琴声玄机，却又好像什么也未曾领悟。
“我好像在琴痴爷爷的琴声里看到了好多画面，却又好像没有看到，它们明明就在眼前，我伸手去摸，却发现只是一场空，以前我经常在夜里伸手去抓天上近在眼前的星星月亮，明明触手可及，可永远也抓不到，我记得我明明摸到了的。”
梵天闭目回味，那琴声旋律犹在耳边，声声入心，如同一幅幅画面在眼前浮现。
“哦？小梵那你看到了什么？！”
琴痴手一抖，压在琴弦上“啪”的一声。
“我看到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他坐在一座很大很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上，下面宾客盈门，所有人闭目聆听男子抚琴，那琴声时而断断续续的，时而激昂慷慨，时而低沉那琴声很缥缈，如天籁，就在人们沉浸在琴声中时，大殿里来了一个看不清楚脸的女子，那女子嘴里说着什么之后就离去了，紧接着那男子的琴声也停止了，画面破碎了，当我醒过来时，琴痴爷爷你的琴声也跟着停止了。”
听着梵天讲述，琴痴不由得陷入回忆之中，脸上笑容满面，却又矛盾的带着几分隐藏的苦楚。
三十年前，天琴殿。
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就是琴痴，最春风得意的年纪，也是他的琴道巅峰，名满天下，当时琴痴是最赋盛名的琴师，世人为求聆听一曲，千金难换，人称“琴圣”。
可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就是那个女子说出的几句话，琴痴从此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从此以后只有荒城等死地默默无闻的琴痴，世间再无琴圣。
“若琴无心，又何必弹琴，徒有其表，只是徒增笑料，欺世盗名。”
琴痴说出了那个女子曾经对他说的话，那个女子是他的师姐，也是他为之一生都无法在琴道上超越的人。
“琴痴爷爷，琴只是一件死物，为何要有心啊？”
梵天懵懵懂懂，听得稀里糊涂，不由一问。
“曾经，我也是这样想的，一件死物而已，为何要有心呢，可琴它原本就有心，当琴道达到真正高度，可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
琴痴微微一笑，紧接着手指舞动，风起云涌，灵力自琴痴指尖而发，“咚！——”
“嘭！”
一道气浪自琴弦而发，声音悦耳，气浪射在那颗胡杨树枝干上。
“琴痴爷爷？！”
梵天看着发愣，呐呐看着胡杨树。
一开始，气浪射在胡杨树上，毫发无伤，却在琴痴弹笑中“哗哗”随风飘荡华为粉末，胡杨树化为粉末落了一地。
“这就是琴道，琴声之玄妙。”
琴痴哪里还有刚才的老态龙钟，倒是像一个绝世高人。
“您！您是武者？！”
梵天扯着喉咙尖叫。
“嘘！不可说，不可说。”
琴痴点点头又摇摇头，指尖放在嘴边。
“嗯！”
梵天猛的点点头，在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心中的猜想是正确的，不仅仅是琴痴爷爷不简单，这里所有的老人似乎都不简单，等死地真的是等死地吗？
夜姬是一个无比恐怖的存在，琴痴爷爷也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人物，那么其他老人呢？
南边的丑奶奶，西边的怪老头，东边的癞痢老头儿，丑奶奶家旁的酒疯子，怪老头家旁的自话自说的下棋瞎子，还有那天为被地为床的老乞丐，他们哪一个是简单的人？
虽然这些老人都不像琴痴爷爷这样待见他，而且性格脾气古怪，但是梵天心中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想去发掘这些老人所谓的秘密，因为夜姬告诉他:只要你能让等死地的所有老人接纳你，妾身就会教你逆天改命之法，真正与天为敌，脱离死劫，渡过天谴。
但是很奇怪，明明琴痴有着如此高深的琴艺，却过的如此潦倒，梵天不解，就像其他老人一样，都对彼此不太了解，甚至相处多年，表面看起来，都像是普通的迟暮老人。
“小梵，你知道老夫为何要来等死地吗？明明有着高深莫测的实力，惊人的琴艺，却仍旧过的如此落魄，很奇怪对吧？”
琴痴再次一笑，苍老的脸上皱纹折叠颤动，问着。
梵天点点头，眼神渴望。
“为了琴道，老夫一生起始于琴，也终于琴，琴可以登得上大堂之雅，也可以响于无人问津，取悦于人的琴是俗物，陶醉自己的琴才是道，琴之道，在于心，不在于琴本身，曲动山河破碎，也可安抚太平，弹指间，天地色变，日月翻转，破九重天，才乃是老夫一生之渴求，琴道者不为名利，只为琴道本身，一琴弦一玄妙，一玄妙一境界，以琴入武者，以琴入道者，是为琴武者。”
琴痴翻手指尖舞动，哪里还复之前的老态口口声声的说着“弹不动”，闭目陶情，只见他整个人似乎都陷入琴中，不禁琴声叠起，如春暖花开，夏雨连绵，秋风萧瑟，寒冬凌冽。
犹如四季变换，气象无常，梵天侧耳聆听，眼神猛然惊起，不远那胡杨树的粉末处，长起了翠绿的树苗，生机勃勃长满一地。
这是何等伟力！
居然能改变气候，逆转时间，让原本死去的胡杨树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新生。
然而，陡然间，梵天仿若处在另外一个时间，这里繁花似锦，绿树成荫，高山流水，山岚起伏，百花齐放，在这美丽的世界里，伫立着一座辉煌的庙堂，老和尚盘膝而坐，“咚咚”敲打着木鱼，佛陀笑容慈悲，突然老和尚转身，用他那往常一样和蔼的笑容轻轻呼唤:梵天，痴儿，你回来啦
“嘭！——”
琴声戛然而止！
停得突兀，这美好的世界破碎。
一行热泪盈眶，梵天红着眼睛落泪，嘴里念着:“师傅师傅”
“噗嗤！”
一口猩红的鲜血自琴痴嘴角滑落。
怎么会？！那到底是什么？！为何我看不透小梵的内心？为何他没有弱点？！明明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是怎样的存在才能让我受伤？！而他又看到了什么？让他如此伤心落泪？
赶忙吞下鲜血，琴痴故作无恙，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琴痴爷爷，谢谢您，我也知道您为何要来等死地，因为您的琴有了心，世人便不懂了。”
梵天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躬身道谢，他并没有发现琴痴受伤。
“哦，哦！”
琴痴摆了摆手，脸色苍白。
“琴痴爷爷，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说罢，梵天无心再多待，他虽然喜欢琴痴弹出的琴声印入内心深处，可他怕这种大梦初醒的感受。
“嗯！嗯？！”琴痴点点头，猛然一惊，接着又赶忙问道:“小梵，明天过来和我学琴吧？”
“啊？！琴痴爷爷，真的吗？能和您学琴？！”
梵天听之，一扫心中抑郁，惊喜抬头。
“嗯！老夫会传授你真正的琴道，让你成为比寻常武者高贵的琴武者，可你不能拜我为师！你只能算是天琴殿的室外弟子！”
琴痴点点头道，心中却万分不舍，他太想收下梵天这个徒弟，可他不能，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琴痴爷爷，谢谢您的教授之恩！”
梵天跪地对着琴痴一拜。
“嗯！去其他老家伙那里吧，自从你们来了以后，老家伙们越发的懒了。”
琴痴说罢，收起琴，走进了石屋里。
梵天起身，笑容春风得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琴痴的背影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
原本以为琴痴只是一个普通的琴师，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强大的武者，不知道琴痴和夜姬比起来谁更强，见识到琴武者的威力，梵天越发觉得赚大了。
至于天琴殿和室外弟子是什么，梵天不以为意，最先他觉得琴痴的琴艺是一门本事，他想学，现在他只想得到琴痴的琴道。
嗯？
“我在想什么呢，还是先去丑奶奶那里吧，不然她又得骂我了。”
梵天自语着，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向等死地南边而去。
直到梵天走远，琴痴抱着琴又走出了石屋，脸色复杂:“琴有了心，世人便不懂了，没想到自从我有了琴心，唯一的知音居然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娃娃，何其不幸，又何其幸运，知音难觅，知音难觅，一日为天琴殿之人，老夫就得遵守规矩，知音不能为徒，只能为友，老夫年过百，居然有了十六岁的小友，兴哉！”
转而琴痴又道:“可暴露了自己，不知道是否值得，圣者劫即将到来，不知道老夫能否渡过，渡过圣者劫可实力大增，寿命万年，若渡不过，呵呵，万劫不复引路人，不知道你是否可信呐！谁都知道禁灵荒漠是禁灵之地，凭着身躯里的灵力怎么可能与天劫抗衡！但愿你可信，因为你是引路人！”
说罢，琴痴抬手一点，那刚生长出来的翠绿胡杨树苗生机殆尽，沦为粉尘:“老夫不能逆天命，你们本就不该存在，尘归尘，土归土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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