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狐王
日光斜得厉害。元夜打了个哈欠怏怏地回到了偏厅,却见苏步卿仍旧是他离开时的姿态。端着一册古书,仿佛入定一般。
“书生,可累了?”元夜凑上前往书里瞧了一眼。
“尚可。”
眼看着苏步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元夜对于自己被忽视有些不满,嘀嘀咕咕道:“看的什么如此入迷,有那般好看吗?”
“嗯。”对于元夜的问题苏步卿乐于回答。
“是古羌国的书籍,现存于世的也就十几本。这本记载的是国家各项祭典仪式。”
元夜又把脑袋凑了过去,道:“那你现在看的是什么?”
苏步卿指着某一行繁杂的文字道:“是说,某年国内大旱,方圆几百里颗粒无收。国君便以皇子做祀,祈愿雨顺风调。”
“皇子做祀?”
“嗯。”苏步卿合上书页略有沉吟:“古羌国相信,国君乃是应天道而生,故而国君便是天道。若天道有失,则世间生灵涂炭。这时便需要一个能与操纵天道的神灵沟通之人。”
“此人便是皇子?”
“不错。”苏步卿抬了些头,目光越过窗柩正好能看到徐徐下沉的夕阳。
“作为天道的至亲血脉,皇子是人间除国君外最为尊贵的存在。在古羌国,哪位皇子若成了与上天沟通的祀品,便涤去了一身俗尘。那是无尚的荣光。”
“哇,厉害厉害。”元夜明显地口不对心。
“哈哈哈哈,苏公子果然是博学多识啊。”
来人抚掌而笑,打乱了房中刚刚营造起来的求学解惑的气氛。
二人循声看去,那须发皆白者,不是周元鸿周司空却又是谁?
“晚生南郡苏步卿,见过司空。”苏步卿上前两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
“免了免了。”
司空却是随和得很。行至桌前拿起苏步卿方才看过的书册。
“古羌国的书籍便是我这里也只有两本,且字体繁杂。放眼庙堂能畅通无阻识得者不过尔尔,步卿如何习得?”
苏步卿向司空一揖,道:“晚生年幼时家父曾购得一古羌文字拓本,自觉有趣便多方讨教方习得些许皮毛之术,倒让司空见笑。”
“莫要谦虚,你的文章我看过了。气度恢弘,有睥睨江海之势;策论之处,针砭时弊,能言旁人之不敢言c不能言。当得起惊才绝艳四字。”
苏步卿自然满心受宠若惊,好在礼数还是周全道:“司空谬赞。”
“只不过年轻人,初入朝局难免心高气傲。御史台尚有空缺,你可愿先去历练一番?”
“晚生乐意之至。”
司空似是很满意他这谦逊有礼的态度,接着道:“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以你的才识,假以时日必当宏图大展。届时同朝为官,说不定老夫还要赖卿相帮。”
“司空言重了。晚辈受司空提携之恩必当铭记在心,终生不忘。”
司空拍拍他的肩,又如来时一般,哈哈地笑着出去了。
次日一早苏步卿便去御史台报道了。
司空给他安排的是个整理文书的活儿。虽无实权在手,但胜在能接触不少珍贵典籍,苏步卿乐此不疲,连答应元夜带他大吃一顿以表庆祝的事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入职三日,眼看着苏步卿一副在御史台安家的架势,元夜一个无聊跑去了妖界。
因着二人初到京都,囊中羞涩。老司空一个热心肠便将西苑辟了出来作为二人暂居之地。那日苏步卿从御史台回来司空别苑,正巧在门口遇到了之前在街上看到过的蓝衣公子。那公子对他似乎也有印象,三两交代方知来人原是司空独子,周遥,周轻飏。
周公子端得一派名士风流,甚是温和。苏步卿心想寄人篱下总得跟人客气客气,于是便亲热地邀人家去自己屋里喝酒了。
只是他忘了,司空府不是南郡的家。才刚住进来三日,哪里有酒备着呢?
“呃,周兄,你看这”苏步卿提着早已凉透的半壶茶水,局促之态尽显。
“是我疏忽了。”周轻飏一笑,如春风化物。上前接过苏步卿手里的茶壶放在桌上,又唤了小厮前去酒窖取酒。
“苏兄在府上暂住,本应好好招待。奈何父亲政务繁忙,我又时常不在家中,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周兄言重了。贵府盛情,在下受之惶恐。”
说话间小厮托着两壶酒进了屋来。
周轻飏为他斟上一杯,道:“家父喜酒,故家中藏酒甚多。此乃越地千金酿,苏兄且尝尝合不合口。”
苏步卿一饮而尽,酒香入喉,清爽凛冽,激得他直喊“好酒好酒”。
周公子随即为他添满,嘴角噙着笑意说苏兄喜欢便好。说完似乎想起来日前那次相遇,道:“那日街头偶遇苏兄,虽是一身布衣青衫,但觉苏兄意气风发c气度非常,绝非久居人下之材。父亲予苏兄御史台之职,事多且杂又无实权,意在磨练心性。宦海浮沉多少弯弯绕绕,任谁凭的都不是一腔孤勇,需得静下心来好好琢磨。望苏兄体谅父亲用心,切莫介怀。”
苏步卿嘬了一口酒,心道我又不是个傻的,这点道理还能不懂?面上恭敬而谨慎,斟了一杯酒水给周轻飏,道:“司空苦心,步卿自是明白。提携之恩,莫足为报。”
听他这样子说周轻飏倒是不好意思了“苏兄不必多想,我只是怕苏兄误会父亲而已。”随即自嘲一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自罚一杯。”
苏步卿挺想拦下他的,心说周兄你且住口不必如此,我可向来不是什么君子啊。然后就看着周轻飏一口饮尽,又抬手为二人斟满。
“对了,那日见苏兄身边跟着一十五六岁少年郎,想必是苏兄书童。今日却为何没见到?”
听他这么一说苏步卿这才想起来,对啊,元夜去哪啦?
回到妖界的元夜其实也是无所事事的,他本就独来独往惯了。
不过说到底,妖界还是要比御史台或司空府自在得多。这一大体现便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妖们。
“你们方才说,狐王怎么着?”元夜蹲在地上,拿块小石头在手里抛上去又接住。圆圆的脸上挂着温和过分的笑容,外人搭眼看去还以为是几个少年在玩什么游戏。
而对于小妖们来说,这游戏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大,大人,我们什么,什么都没说,没说。”
小妖精哆哆嗦嗦地开口,一个不小心耳朵都露出来了一只。
噗,原来是只田鼠。
元夜毫不掩饰他那点作恶欲,语气中带了些轻浮:“哦?可我怎么好像听到什么狐王?什么嗜杀成性?什么手段残忍?你说你们什么都不曾说,这意思是在嘲笑我耳朵有问题了?嗯?”
小妖们看着元夜那张笑意更甚的脸,心肝肠胆齐齐碎成了渣。
“大人,我等是说前,前狐王。”
“哦~前狐王,那你们倒是说与我听听,前狐王如何嗜杀成性,如何手段残忍了?”
这才真的是挖了个坑自己跳了。小田鼠的同伴把它掐死的心都有,却偏偏还得一副他说得对的表情。
“王上。”
正当小妖精们觉得这煞神一定要把自己一口吞下去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这样一声不急不慢的呼唤。
元夜一下子没接住抛出去的石子,骨碌碌地滚到了小田鼠的脚边。再抬头时便看到四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出现在那煞神背后。
“啊,是你们呀。”元夜起身拍了拍手,而后背在身后转过身去,玄色的衣角沾了些草屑。
“我还想着合不合适去打扰四位,未成想在此地遇到了。当真是巧啊,哈哈哈。”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轻巧地越过了那四位老者。
“既已相见,便该再见了。”
“王上!”
转瞬间四位身形已到了元夜面前。身穿一身红红紫紫碎花的那位瓮声瓮气开口道:“王不好好闭关,这些日子跑何处去了?”
“腿麻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元夜真诚地回答。
“可活动好了?”素衣老者问。
“尚可。”他敢打赌,如果他说没有的话北长老一定不介意用他那握流星锤的手亲自给他“揉揉”!
“那便请王上跟我们回去吧。”
元夜:
瞅着煞神要走了,小妖们心下稍稍放松了些,想着时机大好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正化了原型蹑手蹑脚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那煞神说了一句。
“我看最近四位长老闲得紧,不如就去把鼠族收了吧。虽说妖界承平日久,可我狐族中人需得懂得居安思危。鼠族大小也是块儿地皮,给北长老的兵练练手还是挺不错的。”
小妖们当场石化。原来那少年就是狐王吗?完蛋了!大魔王要来侵略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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