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狐狸?
京都距书生所在的南郡约摸有百余里,在元夜妖力加持下二人堪堪于日落前进了城。
苏步卿在城中寻了家不大不小的客栈,问伙计要了两盘小菜一壶酒,外加给元夜的一根鸡腿,关上房门对元夜说起了他的谋划。
“元夜你可知周元鸿,周司空?”
元夜咬了一口鸡腿肉,摇头:“不知。”
“无妨,我简单说。周司空原是我祖父的门生,多年前登科入仕,于官场之中可谓如鱼得水,不过十数年便位列三公。我在想,若能得他赏识举荐,定能一展吾平生所学!”
“这些,与刘文龙何干?”刘文龙便是南郡天香酒楼中的油腻少爷。
提及此人苏步卿眼神中有了些恶狠狠的意味。“那厮勾结考官暗换名次,即便如此他也不过区区一举人,我若真能得司空青眼,从此青云平步,便是再来一百个刘文龙又何足为患!”
元夜挥舞着握着鸡腿的右手,道:“如此厉害?”
“自然。”
“那,书生,你既有如此门路,何故落魄至此?”
“这”苏步卿举起酒盏一口灌下,待喉间辛辣稍稍散去复开口道:“多年前的苏家亦是大家,算起来我也勉强是个公卿之后。只是太爷爷那代因在党争中站错了队,致使苏家被剥权削爵打回祖籍,后来纵然祖父满腹经纶也只能于南郡做个小小的私塾先生。不过苏家虽是衰败了,但家族中人还是盼望有朝一日能重振门楣,先帝时自然是全无希冀,所以这重担便落在了我的肩头。”
苏步卿叹了口气,眸中隐隐有了水雾。
“也不知何故,自祖父那辈起家中老小鲜有活过三十五岁者,境况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竟像是诅咒一般,传至今日便只剩下我这孑然一身了,不然我何至于如此急切。”
元夜慢条斯理地舔了一遍骨头,听他说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讳莫如深。伸手替他将酒杯斟满,道:“你既已谋划好,又需我做些什么呢?”
说回一开始的话题苏步卿稍稍收回了些精气神,道:“元夜自是极重要的。我能做的只是抓这样一个机会见他一见而已,至于结果如何司空是否愿意收我,便得靠元夜了。”
“书生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魅惑那司空的心智?”元夜拿了只酒杯在手里转,似是考虑要不要喝下去。
“虽你我相识不过数日,但我知元夜法力绝非寻常。吾名步卿,乃家父取‘平步青云'之意,只是天不遂人意,若放弃这条捷径日后不知会有多少个刘云龙。故恳请元夜帮我这一把。”
元夜轻笑一声,终是喝了那杯酒,道:“书生却是说说,我帮了你,于我何益?”
苏步卿心中“咯噔”一下。看着元夜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尽是意味不明。哪里还有一点初见时因贪嘴而炸毛得天真烂漫。至此,连日来书生心中的疑惑终于坐实。元夜,绝非一只初入人界的懵懂小妖。虽然元夜的说辞颇为有理,但无论是语气c神态还是做派都让苏步卿不能招架。如此心机,哪里像是不懂人间世故的样子?
然而此刻那只心机而又世故的妖却对着苏步卿眨巴起了眼。
“书生,你快说,你当了大官可会还带我玩?”
苏步卿:
“元夜想要在人间游玩。既到了人间怎能错过最最繁华的京都?既要玩怎能不试试在庙堂之上翻覆风云?既要识人心,官场岂不是一个绝佳的场子?元夜,如此,可够了?”
“嗯,够了。”
苏步卿的心轻松了下来。既然他要玩那便陪他玩好了,左右自己与这只松鼠无甚仇怨,他若真想害自己也不需拖上这些日子。
主意已定,做起事来就有了奔头。二人歇息一晚,第二日去置办了身像样的行头。
从成衣铺出来的时候苏步卿一身月牙白的袍子将身材趁得更加秀挺,做起儒雅的姿态来便是十足十的翩翩公子。元夜本就没有书生那般寒酸,便还是那身水蓝色的衫子。发髻高高束起,唇红齿白尤为可爱。
“元夜啊,你说我可需备份礼物?”
“哼!”元夜把玩着书生买给他的泥狐狸冷哼一声:“就你?穷成那个样子,买个泥娃娃都要讨半天价,能备出什么像样的礼品来?司空身居高位奇珍异宝定是不胜枚举,稀罕你那劳什子礼物?到时候马屁拍到马蹄上我可不陪你丢那人。”
苏步卿无语凝噎。
成衣铺出来后元夜被街边捏小人儿的摊子勾了去,然后一副十分慈爱口吻问苏步卿:“书生啊,你看这大叔的手艺真是鬼斧神工出神入化呀!”
苏步卿瞧着一边:“尚可尚可。”
摊主听到自己被夸赞也不谦虚,立即显摆起来:“少年郎好眼光!不瞒二位说,我这手艺是从我太爷爷那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您光看这釉面儿,这绘彩,旁处可没地儿寻。”
摊主随手拿了只瓷兔,甚是自豪。
“书生,你看那只狐狸,是不是格外好看?”
元夜指着一只瓷红狐用胳膊捅了捅他,一副“你不给我买不我就不帮你的忙”威胁语气。偏偏说完却鼓起了本就溜儿圆的小脸装无辜。
苏步卿:“摊主,那个多少钱?”
“嗨,便宜!才三十文。”摊主比了三根手指头,一股子“此等小钱不值一提”的豪气。
苏步卿:“呃可否便宜些?我兄弟二人初到贵地,手头确实拮据。”
“你能给多少?”
苏步卿挠挠头干笑到:“十文。”
“公子不如直接抢好了!您去别处打听打听,哪里十文钱能买到瓷玩,我这摊子全送予二位。”
苏步卿去瞧元夜,那人也在侧首看他。
“那不然买个泥的?”苏步卿拿起一个泥做的狐狸,卖相倒也不差。
“泥的便宜,你拿的那个十五文。”
“摊主,就十文算了罢,我兄弟二人”
“知道你二人初来乍到手头紧。这已经是低价了,别人我都卖十八的。”
被打断了话苏步卿嘟嘟囔囔有些委屈:“可我只有十文。”
“这个十文,”摊主指了一个泥娃娃,“这样的都是十文。”
“元夜啊”
“书生,我觉得这只狐狸很像我。”元夜看着苏步卿,表情真诚又坚定。
苏步卿又看了看那只狐狸心想:它明明是个尖脸的,哪里像你了?
最后苏步卿还是以十三文买了那只泥狐狸。
此时听元夜提起买狐狸的事书生还是一阵肉疼。不过是泥土捏出来的形状而已,竟要了他十三文!说起来同样是泥土,狐狸居然比人娃娃贵出那么多!真是令人费解。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元夜唤他:“书生,你看那边!”
顺着元夜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一位蓝衣贵公子正与身旁之人言笑晏晏。
“怎么,你认识他?”
“并不,”元夜以手抚颌做思考状,“只是我觉得我也需要那样一个坠子。”
苏步卿看了一眼那人腰间的玉坠,却不料那人觉察到了二人的视线向这边看过来,还甚是温煦地抱以一笑。
“那个东西,等我有了钱再买给你。饿了吧,咱们回去吃饭。”
连拉带拽的总算把元夜哄进了客栈。
谒见司空是三日后。提前一天下了拜帖,第三日过午苏步卿便以故人之子的身份带着书童打扮的元夜进了司空府。
二人被安置在偏厅内足足等了一个下午才得以见到周元鸿。
起初那间屋子还勉强能关得住元夜,奈何苏步卿这也不让他动那也不让他看,不消片刻他便待不下去了,使了个隐身诀在司空府花苑中寻了块日头充实的地儿睡起觉来。
彼时,申时刚过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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