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波起

    四月的夜,微凉,某些事在无声无息中,蠢蠢欲动。

    婉君阁内,三娘与霜怀正谈论着出去修道之事。

    霜怀微怒,摇晃着三娘的手,撒娇道:“我不愿离开干娘,不愿离开长安城!”

    三娘心平气和,道:“听干娘话,要懂事。让你出去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当孝顺干娘!”

    霜怀道:“干娘,我的身子不要紧,二叔不是已经给治了么!以后我自己当心点儿就是!”

    三娘道:“这不是当心不当心的事,你当心别人,别人不拿你当心啊!”

    霜怀不解,眼睛瞪得大大的,问道:“谁会刁难于我?干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三娘被问的一时语塞,正捉摸着如何应答。突然,楼下有人大喊:“着火啦,着火啦!救火啊!!!”一楼众人惊叫,三娘一把拉开房门,大步迈出,趴在二楼阑杆上一看,大叫一声:“不妙!”急忙下楼,霜怀见状紧跟其后。

    只见几个客房内燃着熊熊大火,浓烟弥漫,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房内的男人女人在火焰的逼迫下,身影明灭乱窜,好似鬼怪一般。

    很多人从客房里跑出来,身上包着火衣,口中发出惨叫,挣扎翻滚几下便死去!

    就在此时,几个蒙面黑衣人从阁楼门外先后跳了进来,手持刀剑,四处凶狠地环扫一圈,尔后见人就杀!血光刀光火光纵横交错,肆虐在人群中间。

    其中一个头高大的蒙面人飞身扑向霜怀,伸手就要抓他胸襟。三娘看此人出手敏捷,料想此人应该是头目,一跃而起,半空之中与对手过招。

    蒙面人长剑斜背于身后,左手单掌劈出。三娘反手一架,正欲还手,却见蒙面头目右手翻腕剑光横抹,向三娘胸膛袭来。

    剑光闪现之间三娘怒叱,喝的一声,双脚在空中相互借力,身子回旋,升至屋梁。

    三娘一手环抱屋梁,另一手玉指摸脸,哈哈笑道:“想杀我三娘,你也得有几分本事!”言罢,这一只手朝云鬓一捏,自胸前迅疾打出一道金光!

    黑衣头目见状,抬剑护体,剑与身被逼退同时将金光之物猛然震飞,原来这金光竟是一枚发簪!

    这头目冷哼一声,一脚踩在身侧酒桌中央,跃至近处一根漆柱柱面上,沓沓沓往高处走了三步,回身一个燕子乘风,飘起一剑刺向三娘。

    三娘另一只手往梁上一撑,蛇绕横梁后面,正好躲过了来剑,随后轻轻下落。

    着地瞬间,三娘迅速后移,从绣花绒毯一旁抄起一把木椅。举在正上方,双手紧握,稍一运力,椅子在三娘面前顿时炸开,碎成大小不一的木片。

    就在这一令人诧异的时刻,木片被三娘周身淡黄色内息缠住,降至身前。

    三娘一个后空翻,随即马上向前蹿起,左右脚先后踢出,木片顺势飞向其他几个蒙面人。只听噗噗洞响,中招之人身体被击穿,鲜血涌出,有的连叫都没来得及,纷纷倒地。

    黑衣头目道:“你果然深藏不漏。德观门本来用判官笔方能使出的参评诗意被你化为绵绵真气,缠绕在碎木之上,你还真有两下子,那就接我一招!”

    话语落,黑衣人双手紧握剑柄,将三尺七寸长剑竖于胸前,大喝一声,周身七尺范围内石砖顿时碎裂沉陷,尘土扬起。随后黑衣头目一脚似弓抬起,摆出起剑架势,单剑直指杜三娘。

    气氛凝滞,几个呼吸过后,剑锋朝前迅捷一送,嗖的射出一道冷冽幽蓝剑气,剑气过处,空气水波状被其穿过,地面豁然裂开沟壑一丈有余,气势汹汹冲三娘而去!

    十丈开外。在黑衣头目发难之际,三娘抽身飞退,站稳同时咬破右手食指,凭空借血书意,字迹却呈墨色。

    墨色字体清晰浮现并且由一行长句自行拆散堆叠在三娘眼前,随后三娘十指交叉,双手连掌,从胸前威然推出,大喊一声:”儒门罡印!”,涓秀楷字突然变厚变大,排成一串凌然朝剑气冲去。

    一刹那,罡印与剑气硬碰,轰然爆炸,气流于阁楼内乱窜,在场其他众人被气流切割穿透,顿时血肉横飞。阁楼立柱也随之咔咔断裂,楼内摆饰尽毁。霜怀见形势躲在远处楼梯下,侥幸逃过此劫。

    三娘和黑衣头目被相撞的真气所震伤,口吐鲜血,各自后撤数步方才站稳。

    眼见阁楼承受不住如此激战,数十条无辜命丧当场,三娘鼓动内力,催发体内真气。足一点地,一瞬近身抓着黑衣头目飞出了门外。

    看着这一幕,霜怀呆住了。这么多年他居然不知道三娘会武功,不知道婉君阁会遭此劫数,更不知道自己眼下该怎么办!

    他在混乱与哭喊中显得十分狼狈,找不到方向,是救人性命,还是先自己逃命?

    火势滔天,蔓延上了二楼。在嘶喊焦灼之中,霜怀猛然想起碧华,发疯似得爬上楼梯,嘴里大喊着碧华的名字,连声道:“碧华!碧华!你在哪里?!”

    他踉踉跄跄跑到碧华房内,却发现房内早已空无一人。于是他扭头就逃,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谁知他刚要走,横梁一截带着烈火,突然砸在他的身上,将他砸倒在地。无力站起,又一块横木掉下,燃烧得通红,滚落在他的左侧脸颊之上,霜怀昏了过去。

    正当他处在生死攸关时候,一位老者瞬间一闪停在他的身前,双臂开掌向两侧一振,青色真气朝四周荡去,房内毒火瞬间熄灭。他一脚踢开压在霜怀身上的横木,抱起霜怀,从窗口飞了出去。

    彼时,庆王府内,庆王正在听着探子回报。

    他敲了敲木几,“无相,你该起身了。据婉君阁内线提供的消息,婉君阁后院树林,那里有条路可以通向北面。”

    世无相道:“遵命!”

    庆王低头抿了口茶,喃喃道:“你向北方,要在哪里落脚呢?”

    婉君阁后院拐角有一洞,容一人爬出。洞外西北五里一棵杨树下,哑巴老王来回踱步,栓于树旁的马儿似乎也等的着急,不住地抖动着长鬃。

    忽然霜怀二叔落于老王跟前,他迈开大步,将霜怀放于马背之上。老王颤颤巍巍,走了过去,他看看霜怀,看见了霜怀的伤势,然后回头朝着霜怀二叔啊呀比划,随后指向霜怀。

    二叔道:“不用担心,他死不了,我已经给他服下了丹药。你牵着马赶紧走,记住,千万不要停留在任何一座城郭,越偏僻的地方越好!”

    老王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解开马缰,匆匆要行。霜怀二叔看着他俩,抬手捋了捋胡子,转身疾奔而去。

    老王是个瘸子,走起路来很慢,现在牵着一匹马,更慢。

    虽然他心里在此刻恨不得插翅而逃,虽然他知道那些黑衣人有可能片刻杀到,想到这里他全身冷汗如雨,更加颤颤巍巍,更加一瘸一拐。

    马儿驮着霜怀往北方的林中小路上缓缓前行,渐渐地隐匿了身影。但在他们身后的一根树杈上,站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

    月很高,他很静,静静地盯着老王与霜怀二人。

    待周围死寂,面具之人缓缓道:“走吧,越远越好,去寻找你自己的天地。只不过,你的天地再大,也不可能走出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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