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于潜
望着那些新奇的从来没有见过的玩意儿,孟寒才发现清平坊里多了很多陌生的商贩,他们服饰大多相类似,头戴褐色高帽或头巾,身着一套厚重的长袍,脚蹬皮靴,嗓音粗犷嘹亮,却震得行人大声叫好。
忽然,孟寒丹田内初初凝聚的那丝黑气莫名躁动起来,在丹田内不住游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将它吸引。孟寒微皱眉头,向四周望去,体内的黑气却又悄然沉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小娃,你要买什么便买,不要挡了我的生意。”耳旁传来陌生商贩的吆喝,将孟寒从心神中震回,却见一个盘脚的老道直勾勾地望着孟寒,双眼浑浊不堪,面上说不出的诡异,惊得孟寒冷汗直冒。
老道面容微皱,须发斑白,身上一件极薄的道服,手中握着一把做工极其精细的拂尘,至少在孟寒看来,那把拂尘能值不少钱。
老道身前的摊位由一张看不出材质的残破兽皮坐地而成,几块叫不出名字的玉石摆放在兽皮中央,一块漆黑的铁片,三本微微破旧的经书,还有一面满是黑灰的面具,再无他物。
似乎是见孟寒往摊位两旁挪了挪,老道便不再多言,微闭双眼,作息打坐起来。
望着兽皮上的几样物品,孟寒能感觉到丹田内那丝黑气的渴望,可他很清楚,自己手里没有几个钱。不仅如此,孟寒对丹田内的黑气产生了一些怀疑和惊惧,书上从来没有说过修玄产生的气会有这样自主的灵性,况且常听人说通玄聚气之时,体内的气大多浑浊不堪,就像混着沙土的河流,毫无清澈可言。可自己修出来的那丝黑气,却纯粹得有些过分。
孟寒站在摊位前,不禁沉思起来,丹田中的黑气时而上下游窜,时而静谧潜伏,孟寒不觉有些害怕了,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用错了方法,又或者是修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小家伙,我看你在我摊位前站了很久,不知是不是相中了某样东西,却又囊中羞涩啊。”老道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却不像方才的那样摄人心神,反而异常沉稳,让人听了,心神安宁起来,连带着孟寒体内的黑气都不再躁动了。
孟寒挠了挠头,脸红道:“老爷爷,我不买东西。”
老道一愣:“你不买,那就找家里人来买,我这里可都是真正的好东西,快说说,你看上什么了,若是还没有看上的,不如买回去好好看看。”
闻言,孟寒真的蹲坐下来,拿起一本经书认真翻动起来。
经书微黄,看起来有些年头,约摸一根指节的厚度。待认清经书的内容,孟寒不经哑然。原来这不是什么经书,而是一本老旧的《明决》。《明决》自几百年前唐祖创作而出,历经数代传承,在无数名家手中熠熠生辉,在经过了些许契合自家的修改,进而发扬了许许多多的版本,眼前这本便是元陆平民的通用本。
这本《明决》除了有些老旧以外,还比一般的《明决》厚重。可即便如此,里面除了平民百姓的通用范本,剩下的便只是空空黄页。
放下《明决》,孟寒又拿起那面满是黑灰的面具。面具刚一入手,孟寒只觉得腹部传来阵阵刺痛,体内那丝黑气似乎想要冲破丹田,活跃在这面面具之上,吓得孟寒赶忙松开面具,面具安然掉落在兽皮之上,孟寒手中却虚汗直冒。
“小家伙,小心些,我这些可是好宝贝。”老道微微皱眉,却将面具往外推,嘴中念念有词:“我不是把这东西丢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莫非是我记错了?”
“老爷爷,面具卖不卖?”
“卖!卖!当然卖!一两银!不,一百文铜钱你就可以带走它!实在不行十文也可以,唉,好些时间没吃过饭了,小家伙,算你走运!”老道双眼放光,伸出手来,似乎是真的饿极了,对着旁边卖烧饼的大汉大声吆喝起来:“快,给我来两块饼!十文,这小家伙给!”
大汉一听,顺手从一旁乌黑的烤炉里取出两块烧饼,对着孟寒问道:“小家伙,你可有十文?”
孟寒尴尬一笑:“大叔,我只有五文。”说着,红着脸,对老道摆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便欲离去。
“啊啊,别走啊,五文,五文也行,一个烧饼也行!”老道快要哭了出来,却见一张烧饼飞掠到他身前。
“先吃着,钱到了还给我。”大汉说完,大手在摊位前揉着面团,而后又自顾烙起饼来。
孟寒捡起面具放入怀中,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想要让体内的黑气不至于那么活跃,又从怀中取出五枚铜钱交给大汉,便离开了。
卖饼的大汉望着孟寒远去的声音,又看了看正吃得起劲的老道,问道:“你把那面具送了出去,不怕害了小公子吗?”
“害与不害,可不是老道我能选择的,”老道一边吃着松脆柔软的烧饼,一边说着,“圣主的命令是不会更改的,物归原主是我能为圣女做的最后的事了。”
“你当初明明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大汉微微皱眉,心有不忿。
“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有几日杨启云便要到了,听说还来了两位归心境的长老,我们还是在那之前将那古怪之人的身份调查清楚为好。”
闻言,大汉一惊:“怎么可能这么快,这才几日便要到了?连两位归心境的长老都出动了,这古怪之人的身份查与不查又有甚区别,我就弄不明白了,圣女和小公子到底有什么错,圣主陛下偏要这般做派,我俩可是看着圣女长大的,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大汉有些气急败坏,一旁的烤炉发出嗡嗡的声响。然而旁人却没有发现两人的异常,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了众人的视线。
“圣主陛下或许早已知会了杨启云,两位长老是为了防老洪的,哪知老洪不在,却多了个古怪之人。”
“可若是老洪归来,我俩又如何能置圣主陛下的命令于不顾。圣主陛下这般部署,真的有必要吗?”
老道与大汉长长叹息,却不知一个头戴褐色头巾,身着褐色长袍的皮靴男子望着他俩袖口缝着的三条金线,眼中精芒毕露。
而此时的孟寒已经来到了母亲身旁,面具在怀中静静安躺着,丹田中的黑气也没有再躁动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乎一切只是孟寒一厢情愿的错觉。
“寒儿,在想什么?”女人望着孟寒,眼中满是疼爱,摸了摸孟寒的脑袋,便收拾起摊位上的草鞋,装进一个布袋里。
“娘,你说聚气通玄的时候,会修出黑气吗?”
“黑气?”女人微微皱眉,双指并拢搭在孟寒的手腕上,脸上的表情逐渐阴沉变暗,叹了口气。“娘不是告诉你不要修元吗,怎么不听娘的话。”
“我想要变强,想保护娘,也不想被欺负了。”
望着孟寒稚气却异常认真的脸,女人的脸上满是怜爱和酸楚,听着孟寒的话,女人不知道该对自己的孩子说些什么。原来无论自己怎样干预,自己的孩子终究会走上修元这条道路,而且没有光明坦途,脚下是万丈深渊。
“做普通人不好吗?”
孟寒固执的摇了摇头,目中满是坚定。
“是娘没有保护好你。”女人抱着孟寒,轻轻说着,眼中若有细泪。
孟寒静静站着,任由母亲抱着,让他觉得很温暖。
“娘,今天怎么回去这么早?”感受着手中布袋的重量,孟寒望着母亲好奇地问。
“是啊,今天家里会很热闹。”女人在前面慢慢走着,孟寒在身旁一步步跟着。
“是洪叔叔要回来了吗?还是家里来客人了。家里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娘昨晚也没回家,是寒儿做错什么了吗?”孟寒低声说着,提着布袋一步一个脚印,脚下的土地潮湿一片,一如孟寒此时的心情。
女人转头望向自己的孩子,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不知道怎样告诉孟寒,她昨晚回家了,只是来时和去时一样,匆匆而行。
当冬阳自高空渐渐沉降,耳旁传来河流湍急的欢唱,雪雀早已归家不语,老榕树伫立天地,孤傲又沧桑。一间简单的茅草屋里,石堆中的火焰燃烧起青春的气息,几双瞪大的眼睛,两张羞红的脸。
孟寒双眼明亮,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呆呆地望着身前一身素白锦裘的小女孩,双颊绯红,一颗心剧烈跳动着。
“又见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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