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白鼠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沉静。
“咯吱。”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走了进来。
大汉中年模样，散着发，面庞硬朗，眉毛长且浓密，眼睛却有些小，嘴唇薄削，身着一件宽大的雪白长袍，袖口缝着三条金线，像极了一位严厉的师长。定神细看，长袍之上竟没有附着一片雪花。
“杨启云拜见圣女殿下。”一进房门，大汉单膝跪地，双手作揖，向着女人躬身道。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好奇来人，只是起身在孟寒的额头轻轻一点，一层淡青色的光晕自孟寒的额头扩散全身，孟寒似有所觉，舒适地转了个身。
“这里没有什么圣女，只有一个编草鞋的女人。”女人轻轻说着，便又拿起一旁的草鞋编捺起来。
杨启云抿了抿嘴，毫不在意女人的说辞，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棋子递到女人面前，道“殿下，圣主派我来请你回去。”
女人叹了口气，没有去接那枚棋子，“若是我不呢。”
杨启云望了一眼熟睡中的孟寒，道：“小公子会死的。”
“五年了，这是他的亲外孙，难道连一丁点怜悯之心也没有吗？”女人问道。
“殿下若是回去，小公子一切便好。”杨启云道。
“呵，一切便好？”女人放下了手中的草鞋，站起身来，望向杨启云道“你走吧，回去告诉他，我不会回去的，他休想再伤害寒儿。”
闻言，杨启云作了一礼，道：“殿下，得罪了。”说罢，右手一振，一道雷霆裹着一枚飞刀自手中飞射而出，转瞬之间便来到草席之前。
“嗞嗞”，在将要触碰到孟寒的刹那，一个红漆葫芦悬空而起，呼啸间阻隔了飞刀的去路，雷霆化作电弧仿若银蛇在红漆葫芦上蔓延开来，只一会儿便消逝不见，飞刀也摔落在草席上。
女人双眉直竖，“杨启云，你好大的胆。”捻指成线，便向杨启云点去。
杨启云轻笑一声，一个侧身闪躲，目光望向在火堆旁打着鼾的老乞丐，道：“前辈是想插手我魔窟的事么。”
老乞丐打着鼾，坐起身来，双眼空洞无神。
杨启云也不生气，手中又是三枚雷霆飞刀，快若游龙，直射孟寒。
然而只是刹那，红漆葫芦再次悬空而起，三枚飞刀同时落在了地上。
便是这时，只听“呼”的一声，杨启云手中的黑色棋子破空而出，凝点成线，射在红漆葫芦上，红漆葫芦剧烈晃动起来，下一刻，棋子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浅浅的黑色痕迹。
杨启云目光微凝，女人望向老乞丐，目光微怔，若有所思。
“啊！”老乞丐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不复初时的颓废。
“你走，娃娃，动不得。”老乞丐皱巴巴地说着，沙哑的声音好似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杨启云定了定神，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乞丐没有说话，红漆葫芦在腰间晃动。
杨启云摇摇头，道：“未曾想这等小地方也有前辈这样的高人，便想记下前辈的名号，待圣主发落。”
老乞丐有些腼腆的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杨启云，“我，高人，开心。”嗓音嘶哑，却震得杨启云有些晕眩。
“娃娃，睡觉，你走。”突然，老乞丐不满地拿起葫芦，抬头一饮，便又跌跌撞撞的想要回火堆旁取暖。
“还请前辈归还家主信物。”杨启云微微躬身，抱拳一拜。
“没有！”老乞丐抡起干瘦的拳头，很是不悦。
杨启云深吸一口气，不去望已经睡下的老乞丐，对着女人说道:“还望殿下想清楚不回去的后果，圣主的耐心是有限的。”说罢，头也不回，转身便离去了。
女人关了门，向着老乞丐躬身一礼，“多谢前辈。”
老乞丐没有搭话，醉眯着眼，干瘪的面庞上说不出的神采，只一会儿，房屋里又响起连绵不绝的鼾声。
女人无奈的笑了笑，坐在孟寒身旁，轻抚他的额头，脸上满是慈爱。当女人的双手触及孟寒的胸口，瘦小的身体不经一颤。孟寒的脸上布满汗水，双眉紧锁，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这时，孟寒身上那层淡青色的光晕缓缓地朝着胸口的方向聚集而来，身下的草席也透着一层荧光，荧光宛若涓流，同淡青色的光晕一起，朝着孟寒的胸口汇集起来。
光华汇聚，沉降在孟寒的胸口，化为一滴碧绿的液体，透过粗布衣，浸入他的身体。孟寒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笑容很甜。
女人吐出一口浊气，拭去脸上的汗水，便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晚漫长，可是一定会过去；群星不明，静候黑夜的到来。
清晨，有雪雀在窗前飞掠而过，雪地上落满浅浅的脚印。
“喂，小寒，快起来了。”一个模样十三四岁的少女一个劲儿地用手掌拍打孟寒的侧脸，少女的模样很是精致，面如彩霞，俏皮可人，穿着一席百花褶裙，点缀着芙蓉祥云，很是好看。
孟寒猛然坐起身来，用力甩了甩头，望向窗外天明一片，惊呼道，“夏铃姐，我是不是睡过头了!要挨夫子板子了”
名叫夏铃的少女点了点头，美眸一转，笑道：“哈哈，是啊，没想到你也会睡懒觉咧，不过今天赶巧了，夫子有急事，学堂没有课。”
孟寒一听，眼前一亮，笑了起来，“真的吗？那我可以帮我娘多编些草鞋，好多卖些钱，叫她少吃些苦！”
夏铃朝着孟寒的脑袋一敲，孟寒吃痛一声，“然后再被林宴那几个家伙抢了去？”
“你知道了？”孟寒问道。
“昨天在坊市里碰到他一个小弟，那个小弟告诉我的，”夏玲扬起粉拳，很是得意。
孟寒翻了翻白眼，“你又帮我教训他了？”
夏铃双眼一瞪，“这不是给他跑了，来叫你一起去找他，好揍他一顿。”
闻言，孟寒低下了头，“我不去了，我要看书了。”
夏铃愣了愣，“不去了，被人欺负就这么算了？”
“嗯。”声如细蚊，孟寒站起身来，出门捧起一把雪，静静往脸上一抹，擦拭干净，算是洗脸了，然后回到屋内，从桌上拿起一本破旧的杂册翻读起来。
“你不担心那个老头又被欺负了？”望着一规一矩的孟寒，夏铃坐在石凳上，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孟寒想了想，道：“他们其实是想欺负我，可我没有出去卖钱，应该不会欺负老爷爷吧，咦，老爷爷呢？”孟寒环顾身周，发现屋内并没有老乞丐的身影，他困惑地挠了挠头。
“你啊，我看你是快被欺负傻了，那老头不是在镇上的长平街躺着么！再说，你以为林晏那几个为什么要欺负你啊？还不是因为你太软弱了。”
“可我打不过他们。”孟寒只得无奈地笑笑，将老乞丐的事情忘在脑后，“我没有夏铃姐你那么好的天赋，我都快八岁了，却怎么也感觉不到体内的气，更不用说聚气通玄了。”
夏铃把手搭在孟寒肩上，不悦道：“急什么，你那么聪明，总会有别的办法，再说，人家唐国的战神慕白衣大人，不也从未通玄吗？还不是照样威凌天下，吓得齐军大败而逃。”
边说着，眼冒金星，又挥舞得拳头虎虎生风，好不神往。
孟寒认真道，“夏铃姐，那可是大人物。”
夏铃摆了摆手，道：“就算不说大人物，项伯伯不也从未通玄吗，可我就没见过有谁敢挑战他哩。”
“可亭长大人天生神力，还被大人物赏赐了神药，我们这里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了。”
“唉，小寒，信你夏铃姐的话，你看我现在虽然体内通了三个气旋了，可也没有感觉自己有多么厉害呢。”
“夏铃姐，你别安慰我了，镇上比你大的都没有几个人打得过你”孟寒幽怨地望着夏玲，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夏铃拍拍头，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搭在孟寒的肩头，道；“小寒，不管怎么说，有你夏铃姐在，就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了，我这就去把林宴那个小兔崽子教训一顿，敢欺负我弟弟！”
说罢，拖着长裙就准备冲出去。
孟寒心里好像流淌进一条暖流，浸入心田，看着夏铃要去找林宴，忙说道，“夏铃姐，这次就算了吧，不然我们去坊市看看吧，我想去帮我娘了。”
夏玲眼珠子一转，应了下来，拉起孟寒的手掌便欲出门。
“我送你的那套棉袍怎么没有穿？”忽然，夏玲想起孟寒身上的粗布衣，问道。
孟寒红着脸，从草席下翻出一套折叠整齐的棉袍，低语道：“我怕把它弄脏了。”
随后，在夏玲的粉拳威逼之下，孟寒将棉袍套在了身上，穿戴着这套漂亮得有些精致的棉袍，温暖好像在身上贮藏，孟寒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双手不知放在哪处。
夏玲点了点头，嘴角美得像月牙儿，带着孟寒出了门。
一出门，一个约摸十六岁的少年便负剑跟上，少年一袭黑衣，身材修长，面容俊俏，长发竖冠，浓眉如剑，高挺着鼻梁。
孟寒招了招手，道：“少龙哥好。”
少年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跟在夏玲身后。
夏玲嘟囔道，“也不知道我爹怎么想的，非要让一块木头天天跟着我，无趣！无趣！无！趣！”一甩袖，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
孟寒心中一苦，望着远去的夏玲，不由迈开步子跑起来，却怎么也追不上，赶忙大呼道，“夏玲姐，夏玲姐，慢，慢点！”
话音未落，突然脚下一轻，瘦小的身体被少龙提起，如乘风一般，渐渐赶了上去。
行到一半，夏玲才惊呼一声“糟糕”，当转身等候时，少龙提着孟寒悄然越过夏玲，朝着坊市的方向飞奔。
夏玲跺了跺脚，大叫一声，“项少龙！你给我站住！”便如一阵清风，向前追赶着。
很快，一座繁华的坊市坐落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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