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黄泉
坊市门口，四个穿戴整齐的守卫和来往的商客有说有笑，寒风好似耐不住坊市的热情，悄然融化在严冬里。
“二少爷，夏小姐，你们来了。”一位体态微胖的守卫发现了正欲前来的孟寒三人，向着夏玲和项少龙行了一礼，在望向孟寒的时候，只觉得一身富贵的孟寒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哪家的少爷，只得叫了一声公子，便和众人让开了道路。
夏玲微微点头，拉着面色羞红的孟寒走了进去，项少龙静默不言，跟着夏玲走进坊市，混不在意几个守卫。几个守卫却也习惯，在微胖守卫的招呼下，握着长矛，只一会儿，便又和来往商客说笑谈论起来。
坊市繁华，一条宽阔的道路两旁，摊位足有百余，一眼望不到尽头，各色各样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吆喝声不绝于耳，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这座坊市，名为清平，位于青阳与白马两镇的接壤之处，是两镇共谋的产业，由林c夏c项三家一同把持，分别派人驻守和管理。
清平坊在相邻的几个镇里是规模最大的一处坊市，故而越往里走，相应的摊位的价格越是费钱，而位于正心的摊位，每月更是比别处的摊位多收了百余枚铜子，然而因为治安和声誉极好，来往人群密集，有底气的商贩仍是络绎不绝，故而常有一摊难求的情况。
孟寒三人随着人群往正心处走着，两旁繁若群星的商品没能吸引三人的目光，越往里走，售卖的商品越是稀少，价格却往往能翻上几番。
“我还以为能在这清平坊寻到神草，可这乡下地方就是乡下地方，连草鞋都能在正心摆卖，还能有什么指望。”
不远处围着一排商客，一个身着黑色轻甲的护卫将一个打扮得很是华丽的少女护在身后。少女鄙夷地望着眼前静坐的女人，和她身前几双似乎被丢在地上的草鞋，嗓音尖锐，鼓着脸儿通红。
女人没有说话，泰然自若，不去看跋扈的少女，也不去看窃窃私语的人群，安静地整理起散落的草鞋。
“娘！”孟寒快步挤进人群之中，瞧见正在整理草鞋的女人，挡在娘亲身前，面若潮红，黝黑的眼眸怒视着眼前的少女，大声吼道，“你干什么！”
少女别过脑袋，抖了抖手中一方淡蓝色丝帕，望着眼前冲着自己撒泼的小孩儿，瞪着眼说道：“什么你干什么！一边儿去。”说完，便伸手向孟寒拍去。
“啊，你放开我，你是谁啊！知不知道我是谁！”
少女叫唤起来，眼前闪过一张精致的脸，只是那张脸似乎因为气愤有了些许变化，似乎变得更好看了，项少龙静静站在夏玲身旁，横剑挡在黑甲护卫身前，望了一眼夏玲，心里如是想着。
他轻轻摇了摇头，挥去脑中奇怪的想法，凝视着眼前的护卫，眉头微皱。护卫身着一套深黑轻甲，面容方正，皮肤黝黑，似乎并没有比他大多少，神态宁静，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透露着黑甲护卫的不简单，而护卫身上的黑甲，更是给他一股阴冷的感觉。
便是这时，项少龙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凌人的气势直冲护卫而去。那个护卫明显一愣，却不见慌张，双臂护在身前，闪烁两点银芒，身体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项少龙的目光一紧，拔出剑来，只见青锋三尺，寒光凛冽，剑脊上一条青狼若隐若现。
“慢，这位公子和小姐，可否暂且放过清瑶，我代清瑶给你们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如何。”黑甲护卫望着项少龙手中的宝剑，悠悠开口，说道，“我观公子少年英雄，想来公子就是项二少爷，那么你应该知道我们东府吧。”
夏玲闻言，抓着清瑶的手更紧了，望着护卫愤愤道，“什么东府不东府的，这里是清平坊，买卖东西的地方，你们却在这里欺负兰姨，还要打我弟弟！”
“哎哟，你快放开我！铁玖，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来救我，救我。”清瑶的眼眶微微泛红，拽着胳膊，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周围几个听到东府两字的商客匆匆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还有许多不明所以的商客细声嘀咕着，向着身旁的好友询问着，在得知答案之后纷纷肃然而立。
名叫铁玖的护卫不由得摊开了手，望了望周围的人群，又看向项少龙，叹了口气。
便是这时，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带着一队守卫快步走进人群之中，一招手，守卫分散而立，长矛闪烁寒光，顺出一条道来。
项少龙瞧见中年男人，气势全消，上前一礼，恭敬道：“爹。”
“项伯伯你怎么才来，你看竟然有人敢在清平坊闹事，我”夏玲望着中年男人，撒开了清瑶的手，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
清瑶清哼一声，赶忙跑到铁玖身后，探出脑袋，道：“我们来买东西，你们竟敢打人，没有把我们东府放在眼里吗？”。
“你！”夏玲望着清瑶，扬起粉拳。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夏玲，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项少龙，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铁玖身上，望着铁玖身上的黑甲，微微出神，问道：“东府的人怎么还愿意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铁玖微微躬身，答道，“二爷，我们是受府主所托，来为小姐寻找药引的。”
“项亭长果然和东府有关系啊，这一声二爷，天哪！”人群中有人惊呼，声如细蚊，却似惊雷炸在心头。
铁玖微微一笑，望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眼眸深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狂热。
项亭长摆了摆手，道：“我和东府早就没有关系了，这一声二爷就不必了，既然是来寻找药引的，来了清平坊，就得按着清平坊的规矩办。”
铁玖身后的清瑶正想说些什么，铁玖轻轻摇头，微微一笑道：“这一声二爷是应该的，清瑶小孩子不懂事，也没想过小有名气的清平坊这么叫人失望，心底有些落差也不难理解。”
“终究是乡下地方，小姐的病哪能指望上他们。”清瑶躲在铁玖身后嘟囔道。
“既然如此，二位便请回吧。”项亭长语气平淡道。
“他们，他们不能走！”这时，孟寒的声音从夏玲身后传来，夏玲撇了撇身子望向孟寒。
“他们不给我娘道歉，就不许走！”孟寒咬着牙，小小的身子显得有些孤单，他张开着的双手，一直挡在女人身前，就好像要一个人去对抗整个世界。
女人怔了怔，眼中满是温柔，看着挡在身前的小孟寒，好像看到了一个儒雅的男子，当年也曾如孟寒那般，撑开双臂，为她阻挡迎面而来的万般刁难。
孟寒一动未动，固执地盯着铁玖身后的清瑶，一旁的夏玲望着孟寒孤单又小小的模样，心有不忍，低声唤了声小寒。
“不就是几双破草鞋么，这个小鬼竟然想让我们道歉。”清瑶被孟寒盯着，浑然忘记自己的年龄也没有多大，下意识努了努嘴，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铁玖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意，没有说话，静静望着项亭长，东府曾经的二爷。
人群中响起阵阵碎语，“哟，这可给项释天出了难题。”
“可不是吗，就看项亭长是想要保住这清平坊的声誉，还是想不得罪东府，啧啧。”
“这还用想吗？东府哪是我们这种小地方可以得罪的。”
项释天眉头微皱，双眼微眯，扫过细语的人群，人群便立马安静下来。
又望了一眼孟寒，看向他身后的女人，只见女人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便负手在后，沉声说道：“道歉吧，道歉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清瑶张大小口，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什么？要我们道歉？”人群中又震动起来，他们和清瑶想的一样，东府的名头这么不好用了吗？
当然不是，东吴国有七大郡，濮阳郡或许不是其中最大的那个，却也绝对不小，濮阳郡下又有十二城，每个城中分设三府，管辖各自城下的十余小镇。而东府正是濮阳郡下泗水城三大府之一，青阳和白马两镇恰好又隶属于泗水城，虽然并不由东府直接管辖，却也相差无几。
铁玖也是一惊，觉得项释天的选择很有意思。
他深深望了项释天一眼，略一沉吟，说道，“二爷有令，莫敢不从。”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紫蓝玉，对着清瑶附耳一语，便拉着瞪大双眼的清瑶走到孟寒身前，将紫蓝玉放在孟寒手中。
一旁看热闹的人瞧见铁玖拿出的紫蓝玉，震惊极了，望着孟寒的眼中止不住的炙热，却在项释天的冷哼声中清明不少，却仍少部分人转着眼珠子。
“对不起。”少女不甘地吐出三个字，脸色潮红，眼角似乎有泪痕，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少女的脸有些花了，孟寒的手有些慌，将手中的紫蓝玉推向铁玖，只是铁玖一个闪身，看着孟寒，有些玩味的笑了，说道，“好了小弟弟，闹剧结束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呢。”
说着，周身悄然散发出一阵比寒风还要冷冽的气息，朝着孟寒铺面而去。
孟寒一怔，全身汗毛竖起，如坠冰窖，然而一刹那间又恢复了平静。铁玖轻咦一声，望向孟寒身后的女人，一股强烈的危机在心头炸响，拉起清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也没人再出声阻拦。
项释天望着远方渐渐消失的身影，眉头微皱，带着守卫也离开了，临走前拍了拍项少龙的肩膀，又特意叮嘱夏玲不可以胡闹。
此时的孟寒仍能感觉到身体一阵寒冷，原来是方才渗出的冷汗都凉了下来。手中的紫蓝玉被攥得很紧，在铁玖看他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
夏玲有些担心，问道，“小寒，你没事儿吧？”
孟寒摇了摇头，却再也止不住身体的疲惫，倒了下来，被女人抱在了怀里。他从开始起到现在，一直站在母亲身前，寸步未移。
“兰姨，小寒不会有事吧？”夏玲有些紧张地问。
女人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放心吧，他没事，只是太累了，不过你们学堂没有课吗？今天怎么过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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