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3)甫进客栈

    日高路渴,行了半日,我已是疲累不堪,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粼粼筛选进来,形成一个个小圆点打在众人的脸上,隔着轿帘,我虽未感觉阳光直射,但轿子里闷热异常,像个蒸笼,而且周遭的婵鬼婵婵又吵个不休,实在是烦人,一时间头晕脑胀。

    于是撩开轿帘唤潋阳,“潋阳。”潋阳本也是昏昏欲走,听见我叫唤,立马打了精神凑近我,“小姐,怎么了?”我见她也是恹恹的,不忍苛责和发作,只说,“我实在口渴,找个客栈歇歇脚吧!”潋阳一股脑的跑去了最前头跟黄起将军禀报,回来的却是骑着白马的黄起,“王妃,两公里外有一民栈,我们就在那歇歇脚吧,等太阳小些再赶路。”黄起将军长相敦实,穿着金黄铠甲,头冠梳的一丝不苟,虽说话粗声粗气的,像个莽夫,但人的确忠实可靠,我曾作为汉王宫的宠妃多次见过他的确是汉王的左膀右臂,虽然此次印臂之战失利,从他仍然护送我去印臂,可见汉王仍然对他宠信优渥,信任非常。我捻了捻额角的鬓发,“好,一切听将军安排,有劳了。”

    过了两公里,果然见道路左旁有一小客栈,于是队伍停行,我从轿帘的缝隙之间瞥见岳篷侍郎去跟客栈老板谈价钱,黄起将军想是做不来,不一会只见客栈老板和岳篷侍郎都笑眯眯的出来,想是事已办妥,黄起将军走近我轿撵,“王妃请下轿。”我听到动静,忙随手拿了一把羽扇,跟在外头已经拿着羽扇依次排好的八位侍女后面向客栈走去,我的裙摆仍是由后头八位侍女有条不紊的扶着,虽然匆然,但没有一丝慌乱。

    我跟着前边侍女并在客栈老板的带领下拾阶而上,穿过重重帷帘与屏风,来到了一处清雅别致的宽敞房间,门匾上刻着快意轩三个大字,一进门,在空气中嗅到一股清凉的百合气味,甚是宜人,房门开合处放了两栈暗梨花镂空层叠高蟠台,台上各放了一盆皑紫松,由于此松呈现紫色,倒是十分稀罕,只不知这小小客栈怎会有如此名贵之物,想是老板搜罗所得吧,我也不作他想,房间正中放置一梅花雕镂乌檀木屏风,屏风下设斜倚桃花木贵妃榻,榻上放有靠手的两耳枕和云丝软被,榻前设一小几,几上放着茶水茶盏并花瓶玉玩楚河汉界等品茶把玩之物,屏风的两侧向外蜿蜒伸出各设四个蟠龙乌云座椅,想是会客所用,布局十分大气。左边靠窗是西厢房,跟正堂用浅绿绞銷纱帐隔开,绞筱纱帐垂直立于底下,很是朦胧幽静,窗下设三座榻,都用浅绿软榻铺就,榻中央一小几,几上摆放了一座羊角烛台和一本《春秋》,甚是风雅,窗外有斜枝旁溢伸入,一开窗,原来是客栈老板在窗台外种植了很多兰绿萝花在熠熠生辉。

    东厢房与正堂之间设一两人高的金黄梨木桃花紋书架隔开,书架是不规则树洞放置形的,每个书洞放置同一类或一本书,也有放花瓶,翡翠修饰的,令读书之人喜爱不已,想是《春秋》便是从此处拿的,穿过书架,后头是一大四方长手寸厚的硬木褐色书桌,桌上一应铺开了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罗列整齐,纸上画了一副冬日寒梅图,梅花栩栩如生,凌霜而开,十分好看,看上去就能闻到香味似的,顺着寒梅枝的尽头,还有未画完的痕迹,画卷的右上角空白一片,古今名画师喜欢留白,但这么一大片洁白实实是让画面看起来极不和谐,想是画师的确未画完所致,且右下角的画师名甚者谁,是何玺印,是何年月,都未一一说明。况且此经年是诗书流行丰年,大多数画师都有个不成文的习惯,就是一纸画毕,要为作画挥写诗词以表述作者意境,更便于观画者细细揣摩心思。这样看来,此画的确未成,且上头已有积日灰尘,想是前几天的客人入住闲逸时所做,虽是风雅,可走得急却并未画就及携带走。

    观完画卷,瞥见斜旁有一砚台,玲珑剔透,形状似板砖模样,是极好的鼬石鼬鼬造就,光洁无暇,触手生凉,砚章被放在砚台的干燥小台之上,砚章底部被带上了浓密但干涸的墨汁,想是这墨迹极佳所以粘上便许久不退,色泽丝毫未变,但许久未用,所以干涸。

    且从画就的梅花细腻温润和研墨的方式来看,大致可以判断,此前住在此屋的客人是个女子,大概于三天前离开,三天内并未有客人入住,直到我此行来。除此之外,该女子甚爱百合,不是经常使用百合水粉就是曾在此处栽培观看了大量的百合香花,不然环顾四周,屋中遍植香花香果,却看不到一丝百合的痕迹,想来应是此女子喜爱百合香粉了。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此刻我只乏得很。于是令一干婢女退居屋外。

    拿着羽扇的八名侍女先出,她们把羽扇收折左手压右手交叠在胸前,低着头行着莲步,八人依次缓缓行至门外排成一排,静候我的出门。提裙摆的侍女也依次排成八人低着头双手交叠右侧屈膝行着礼跟在羽扇侍女后头出去,同样也排在羽扇侍女后头等待。汉王后派来的涣春和锁秋两名侍女则一人分别立于外门两侧,随时准备听吩咐伺候我。这些侍女们步步生香,她们身上的脂粉味清雅怡人,使得整个个房间都充满了迷人的跳跃,挑逗人心。

    终于把她们打发出去了,现在屋里里只剩下我和潋阳,美蓝三人,屋里人顿显清净,敞亮,潋阳和美蓝到底是我心尖上的人,知我喜怒哀乐,与我同心同德,我自然也觉得自在多了。

    乏得很,于是由着潋阳和美蓝一手一个馋着我进入内室,那个起先一眼看到的梅花雕镂乌檀木屏风之后便隔出了一间内室,在内室的最里间放置着一张床,床上铺了松软的云丝底凉被,还有两床分别是金黄和大红的大福金丝袋鼠红心冰丝蚕被被整齐依次折叠放置在卧床的里间卧柜之上,大红在金黄之上,红黄交映,相间成趣。不过,用的上金黄颜色的被子的,这间客栈可真不简单,住这间房间的人更是不简单!床头是一蕊心雕镂竹叶的花木柜,很是精致,还有悠悠的花木香味传来,柜上放置各种名贵花瓶,玉器,翡翠,现下百姓屋里也都是这样的布置,听说床头柜上放置的精巧物什能压邪,越精巧名贵越起作用,使得一等邪魔歪道不敢近身。床头柜下一条花娘绣韵语密密针法的海棠花蜀锦玉枕横亘于榻上,摸那玉石触手生凉意,而枕在头下却又软绵舒适,如置云端,简直让我喜欢的不得了,更听说这蜀锦是江南的绣娘们五十人绣十月才能得一匹,是为连城之价,不下万匹金,关键是如今六月,并非蜀锦所出季节,更是稀罕异常,更让我感叹这个小客栈非同寻常,肯定有更深的秘密藏于碧玉红墙人来人往市交喧嚣之中等我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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