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石荼如冬雪一般,视线在自家主人及水凤漪之间游走,想起方才主人拥着佳人飞下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尤佐天剑负背后,无语摇头,暗中感叹: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刚才还好端端的,莫名其妙就变天。
贝齿咬唇,青儿有些情绪低落,作手足无措状,欲言又止看着石婵:“青儿是不是说错什么,惹得水姑娘不高兴?青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青儿这病看了许多大夫,都劝青儿看开些青儿实在不想听到这样的话语了,并非有意针对水姑娘”
“你不必多言,水姑娘好心被拒,她素来心高气傲,一时生气也是难免的。不过,她不是小鸡肚肠之人,一会气消了就没事。你无须介怀。”石婵伸手止住,好言宽慰。
“可是——”
“青儿姑娘不必自责,依我看,水姑娘未必是在生你的气。”石荼插了句嘴,意味深长。
他的视线转向前头三人行,不禁摇头叹气。
“冬雪,这片沙漠,你可知具体情况?”尤佐天没话找话,眼睛时不时在前头打转。
度过那一个沙丘后,此地一片平坦,倒也好走几分。
“略知一二,此地本为沙丘,却长着棵不合时宜的古木,应该是个古墓所在。我家大公子曾经闯过,据说底下埋着好些神兵。他取了一些丰富家中藏兵。”
“哦,是嘛。那你可知,怎么通过这片沙漠?”
“这片沙漠无捷径可走,无论是朝哪个方向,只要中途不曾转向,最少也要六七日才能脱离。”
“那倒是麻烦了。”
“可不是嘛,更糟的是,这片沙漠除了那一棵古树外,没有任何植被存在,也没有水源,故无生物繁衍我们所带水囊是唯一水源,还望诸位好生珍惜使用丑话说在前,冬雪的使命是守护主人。所以,冬雪不会将水囊借给任何人,还请尤公子见谅。”郑重其事,冬雪拱手告罪,眼睛飘过青儿。
尤佐天不以为意,“自是如此。”
石家兄妹相视一眼,各自探向腰间。他们皆来自漠北,早已习惯这样的气候。一日行来,除非渴极才润下喉咙,水囊中依旧鼓鼓,坚持个几日夜倒不成问题。
只是——
“青儿姑娘,你这还有多少水?”杏眼快速扫过,石婵盯着她干涸的唇畔,神有忧虑。
“我没事的。”青儿虚弱地笑笑。
可是她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她的嘴唇干的都有些起皮了。
刚才她从沙丘滚落,现下满身衣襟尽染黄沙。长发散乱,髻不成髻,衬着那一张雪白无血丝的脸,恍如遭受过虐对,整个人狼狈而又楚楚可怜。
石婵瞧着心有不忍,解下水囊递过去,“什么都别说了,喝几口解解渴,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青儿动容,眼眶泛红。
“谢谢。”她低呐,双手颤抖着接过水囊。
原只想稍稍抿一口,但是她渴极了——她根本就没有带什么水囊,在沙漠中徘徊了近一天,喉咙干得疼痛。
水入喉,似浇在火炭上。
忍不住张大嘴狠灌,待收手时,水囊干扁,已所剩无几。
“对不起对不起,我——”她惊慌失措,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没事,我们赶路吧。”石婵笑笑,眼睛瞄向自己哥哥与主人。
日落西山,白日里灼热的沙土到了晚上迅速降温。
视线守阻,人疲力尽,不宜继续前行。
住址,成了一大难题。
“早知道佐天就该背个屋子出来了,居然让凤漪风餐露宿,真是罪过。”负手而力,尤佐天故作轻松说话,眉有忧色。
眼前黄沙满地,未有只瓦片檐,平地而躺,想来风刮一夜后他们一群人都要被活埋了。
“你不必自责,我从来都没有指望过你。”素手抓过一缕头发,水凤漪轻哼,傲然唤了一句,“冬雪。”
“是,主人请稍后。”冬雪拱手行礼,后四处张望。
她寻了一处沙丘,在背风处从项上取下一锦囊,手伸里,竟然掏出个比锦囊大上数百倍的布堆。
“这是什么?”石荼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面露惊色。
“自是帐篷,还不快点搭把手。”冬雪没好气道。
伸手接过,石荼笑笑,“我不是说这个,你那个装东西的是什么?看着小小的,居然能装的下这么大的东西。”
“就是呀,好神奇啊。”石婵凑过来,好奇眨眼。她也是来帮忙的,同来的还有青儿。
冬雪瞅了他们几眼,视线在青儿身上定格几秒,若无其事移开:“此为百宝囊,内有乾坤天地。”
简略一提,埋头苦干,不再废话。
看她不想多说,石家兄妹亦不追问。几人合力,不多时就将帐篷搭好。
帐内挂夜明珠,冬雪去请水凤漪进得里头,顺便把其他人拦在外。
“主人要换衣服,还请在外等候。”
灯影朦胧,布上投现出一道倩丽身影。
尤佐天有几分尴尬,急忙给石荼使了眼色,自转身背对帐篷。
石荼先时不明,见自家主人背身顿时醒悟。他偷笑几声,干脆大跨步走远些。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虽有微风过耳,卷起沙粒滚滚飘远。侧耳聆听,仍能听见布料磨砂声。
手握紧长剑,尤佐天眼睛连闪,有些面红耳赤之感。他略低头,眼睛四处乱瞄,尽量摆出副自然模样,举步稍稍远离帐篷。
石婵手无意识地绕着长鞭,来回走动,时不时悄然瞥几眼自家主人。
青儿捂嘴咳嗽几句,手扶帐篷,似力有未逮。
她每咳一声,冬雪的眉头就要皱上一分。
“进来。”
未几,帐内传来声音。
几人掀帘入内,水凤漪果真是换了套新衣。
长发未绾未系尽散披于背,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
明是女娇娥,却做男子装束。
一身淡紫镶金边绸缎合身男袍,为她平添几分英姿飒爽。腰间以一条白绫长穗绦束之,外罩雪白软烟罗轻纱。
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
“好一位翩翩公子。”尤佐天不由赞叹,绕着走了几圈,“幸亏你是位女子,否则不知要惹上多少桃花。”
秀眉一挑,水凤漪嗤笑,“我倒希望自己是个男儿身,可惜了,即便装的再像,我也不是。”
“凤漪——”低低一唤,他表情无措。
“好了,我很累,不想要再说话,都休息吧。”
一甩袖,水凤漪冰着脸去了角落,那里铺了张床,是冬雪为她准备的。
途留尤佐天在原地,星目微微上挑,写满失落。
冬雪半跪地,伺候着水凤漪躺下,秀目含忧,面上冰霜,不发一语。
“主人?”石荼靠近,压低声音,同样在为自己的主人而忧心。
“我无事。”尤佐天勉强收起心思,淡然一笑,笑容略苦涩。
青儿隐身形于角落,余光偷偷打量他。
布盖夜明珠,冬雪落足无音,回到水凤漪的身边抱剑坐地而眠。
其他人则远远呆在帐篷另一头,看近实远,看远实近一切皆是人心。
夜无人语,唯有风声入耳。
赶路一天,诸人也是累了,片刻后进入睡乡。
均匀呼吸声在耳畔回响,尤佐天手支膝盖,静静凝视那一道被被褥挡住的身影,气息不稳。
自小,他的母亲就一再告诫他,绝对不能在外沾花惹草。要忠于自己的妻子,忠于自己的婚姻。如果他不爱一个人,就不要去招惹她。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的难。
他猜不透一个女人的心思,不明白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回应。
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一定就会有结果。
可是,现在他不敢想,不敢确定了。
‘水凤漪,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我?’
仔细回想他们接触的点点滴滴,尤佐天心头焦虑。他能看得出来,水凤漪并非对自己无情,只是不知为何她总缩着不肯前进。
他不敢去说,不敢去问,生怕被拒绝。
漫漫星光,无声照耀大地。
风云涌,金沙卷。
一眼睁至天明,黑眸深邃晦涩,不经意间流露出清冷孤绝的气韵。悄然离去,未惊动任何人。
天大凉,咳嗽声响,帐内几人惊动相继起身。
帐外,霞光万丈,照耀天地。
白衣胜雪,背光持剑挥斥方遒,皎如玉树临风前,龙章凤姿,美哉。
“主人,你起的好早。”石婵出声招呼,笑容明媚似朝阳无一丝阴霾。
尤佐天顺势手剑,淡然一笑,未语。目光清明,负剑而立,神态傲然自负。
“今日的主人倒是昨天不太一样,不过现在这样神情的主人才更像是小婵认识的那个主人。”手拽长鞭,她语笑嫣然。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尤佐天略有奇怪。
“小婵不知怎么说,不过这几日的主人给人感觉有些畏缩冲动明明主人是一个很理智很自负的人!”石婵努力想了想,说道。
“这几日主人受外因影响,是有些许不同。”石荼附和。
“是嘛。”尤佐天淡笑,眼光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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