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满玉温香在怀，神思有片刻恍惚。
几秒之后，尤佐天才定下乱晃荡的心神，身略转，小心翼翼将人安放枝头。其余几人亦有踏空，不过有铁链坠连，未叫摔了去。
腰摆沉沉，尤佐天怀疑青了去。他手拽着水凤漪身上另一处的铁链，免得她也遭殃了去。
好在冬雪落足远是远了点，倒不曾落空处，免去了水凤漪细腰吊人的罪。
石婵脚踢粗树枝，身倒转，手在枝头一晃，顺利踩上树。
石荼卡在树叉间，其枝有些细，能听见树木支撑不住发出的细微咔嚓声。只怕不等他挣脱，树枝就要开裂。翻了个白眼，他干脆伸手解开铁扣，任由自己下掉。坠落之时，左腾右踢，接枝叶缓冲速度，稳稳落地。
他的出现叫女子好一顿紧张，数息后又喜上眉梢。不禁探头，努力张望某个身影。
尤佐天先解开水凤漪身上的铁扣，才去弄自己身上的。
“得罪了。”告罪一声，手环佳人婀娜小蛮，他护着人犹如一只飞燕翩然落地。
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其情其景，美轮美奂。
落在不同人眼中，勾得不同心思。
“主人与水姑娘，看起来相得益彰，对嘛？”石荼压低声音，眼带忧虑地盯着自己的妹妹。
石婵哼了一声，翻白眼，道了一句“哥哥你很烦。”
从他身边走过，却轻飘飘丢下一句‘我什么都明白的’。
四目相对，尤佐天深情凝视，久不舍松手。
“恩公。”
背后忽闻声响，他回神，恋恋不舍放开，扭头寻声。
女子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是你。”
尤佐天眼底有几分诧异。
“恩公，我——咳咳咳～”女子心喜，一张口却是一阵咳嗽。
“姑娘，你没事吧？”石婵上前轻拍她的背，满脸关怀。
好一阵子才咳停，女子摇头，脸色苍白无血丝，“我没事，老毛病了。”
她的眼睛期期艾艾看向尤佐天，目有羞意，“那日多谢恩公出手相助，青儿在此谢过。”说着，盈盈下拜。
长剑横托，以剑鞘拦人，尤佐天摇头，
“青儿姑娘谢错人了，那日是石婵要救你，非佐天之意。”
面微呆，错愕片刻，她干脆利落转向石婵拜下，“青儿谢过石婵姑娘救命之恩。”
石婵连忙扶住她，“不必如此，我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石婵姑娘大义，于你而言，此为小事，对青儿来说，却至关重要。青儿感激不尽。”青儿感恩戴德地再次拜下谢过。
“快快请起。”石婵连忙扶住她。
青儿笑笑，又转头去看尤佐天，强忍羞涩道：“公子言谦，您为石婵之主，一不曾阻拦石婵姑娘救我，二亦曾出手帮助，当也为青儿恩公。请受青儿一拜。”
她语态坚定，故尤佐天不再阻拦，转问：“青儿姑娘何以在此？”
青儿脸色黯然，默默拭泪神伤样：“实不相瞒，青儿自幼父母双亡，由师傅抚养长大。她也是武林中人，青儿一心希望能像师傅一样练剑习武，到处行侠仗义。可惜青儿命不好，打生下来就顽疾缠身。师傅为此想尽办法，依旧不能为我根除病痛。”
袖抹泪，她难过不已。秀眸悄然打量诸人，恰与水凤漪的目光对上。
那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似笑非笑，像是能洞穿人心，叫她心惊肉跳。
咬唇，她尽量稳住情绪。
“后来，师傅也去世了。临终前，她与青儿说，机缘塔内藏有无数灵药和医书，或许会有医治青儿顽疾的办法。因此，青儿早早来到机缘镇，苦等几年，终于等到塔开。”
泪珠儿滚落，更显伤情。
水凤漪微不可见勾唇，抬眸去望尤佐天。见他神色淡淡，不为所动，心下有些欢喜。
“青儿姑娘你别难过了，相信万事皆会好起来的。”石婵忙作安慰，软语相劝。
“但愿吧，我进塔多日，仍未寻得灵药，也不知是否真能有机会治病。”青儿轻轻拭泪，满脸失意。眼神悄悄瞥向尤佐天。
那人面无表情，一如客栈时那般冷情。
秀眸黯淡，她情真意切地叹口气。
“放心吧，我看青儿姑娘本事也不弱，定能得偿所愿。”冬雪持剑环胸，冷笑几声。
“冬雪，你此话何意？”色微变，石荼发问，戒备地盯着青儿。
“那日青儿姑娘被地痞流氓欺负时，我与主人亦在场。主人还差点遭受池鱼之殃。那时所见，我原以为青儿姑娘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不想却在这地方碰见。机缘塔需一关一关往上闯，能来到第二层，想来姑娘也是有些手段的。”她围着人走几步，仔细打量。
“冬雪姑娘误会了，青儿受身体所累，未能习得护身武艺，能在这皆因机缘巧合。”青儿急急忙忙为自己开脱，说得急了又是一阵咳。
石婵伸手为她拍背，圆润杏眼里装满担忧。
好不容易咳嗽停下，青儿朝她感激一笑，又继续解释。
“那日塔开，我一入内就来到处花开遍野的山谷，才转了几圈就天旋地转，随后一直被困在这黄沙之地。若非你们所言，青儿还以为自己仍在一层。”
“哦，如果真是这般，那是我错怪你了。”冬雪面无表情，不见情绪。
尤佐天眼光上下一扫，嘴角隐晦一勾。
“青儿所言，句句真实。实在不敢欺瞒恩人。”青儿神情激动，说了两句，又是连声咳。
“好啦，你们还要在太阳底下聊多久？再晒下去，我就化了。”水凤漪娇嗔一语，颇为不耐。眼睛再三扫过青儿，又偷偷打量尤佐天，心思连动。
尤佐天抿笑，不再去管青儿，手一扬，腰微弯，戏谑笑道：“请。”
沙漠之地容易迷失方向，一群人随太阳朝向而行。
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踱步。
汗水滚滚，舌尖一再舔拭嘴角，青儿呼吸急促，略有困难。颊两侧潮红起，倒令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机。
烈日炎炎，黄沙漫天，风中摸索前行，体力与意志都在经受考验。
尤佐天主仆三人有武功做依仗，走起来还算轻松。
水凤漪由冬雪搀扶而行，汗水滚滚，每一步都走的万分辛苦。
她自小少走路，娇喘连连，目光呆滞。
仰头倒灌水，轻抿唇，她气喘吁吁。
尤佐天跟随在侧，时时盯着，眉头紧蹙，难掩心疼。
“啊～”
越高耸沙丘，惊呼乍起，唬了水凤漪一跳。脚踩不稳，险些跌倒。
尤佐天忙伸手作扶，关怀问切：“没事吧？”两弯眉拢聚，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水凤漪摇头，轻吁口气。“没事。”
她举目望去，前方一道素白身影在坡中滚落，石荼石婵二人紧随在后。脚尖点沙，扑腾而起，终至半坡将人截住。
“此处幅度甚为陡，沙地吃脚难以用力，不如我带你而行？”
小心错辞，尤佐天背微弯，视线与她持平，探问。
水凤漪犹豫不决，略沉吟，瞅瞅冬雪：“你可能带我下去？”
尤佐天心下一紧，巴巴望着。
冬雪先是看了眼陡坡，心下略微算计一番，无奈摇头：“主人恕罪，冬雪轻功有所不如。自己下去尚可，带一人，沙地立足不稳，中途又无可借力之处，怕是有所不妥。”
话毕，如剑的眉眼弯弯，蓦然发亮。他也不催促，只眼灼热盯着。
水凤漪看看底下的三人，犹豫片刻，无奈点头。
目化春水，尤佐天浅浅一笑，恰似百花齐放，惹乱一江水。
人闪神，腰身吃紧，视线陡然转换。
漫漫黄沙，俊颜清晰入目。
腾空而起，身无所依，唯有身侧男子相伴。
两目相对更叫人看清个中真情，人非草木，过往点滴忽入心头，情丝绕绕迷人眼。
脚触实地，瞬间回神。
水凤漪念及自己之前小儿女情态，惊出一身冷汗。
所幸，一切都未明朗，事情仍有余地。
心不在焉朝前而行，水凤漪沉默着想心事。
青儿情况似不佳，一路清咳未有停歇，惹人心浮气躁。
忽然转身，她来至人前，清颜肃穆，朱唇启，娇莺初啭：“你且把手伸出来。”
青儿眼底持戒备，手缩身后，吞吞吐吐：“这位姑娘是——”
水凤漪心烦意燥，脱口而出——“我姓水。”
语落，心生懊恼。
冬雪上前一步，“此为我家主人，善懂医，欲为你诊治一番。”
“原是如此，”青儿笑盈盈，并不伸手，“多谢水姑娘好意，不过我这病多少神医看过，皆言根治无望。青儿认命，就不劳水姑娘徒费心了。”
眉头一拧，水凤漪愤然怒瞪。见其迎面而视，眼藏备戒，且隐有妒意她嗤笑一声，甩袖转身，“随便你，日后求我，我都不会再为你诊治。”
经过尤佐天，气哼哼，白了几眼。好叫他满天雾水，无辜回眸。
“凤漪可是气了？”尤佐天试图搭话，缓言笑谈。
水凤漪充耳不闻，大步离去。冬雪连忙跟上，目光迟疑在两人间游走。
石家兄妹对视一眼，皆有所不明。
石婵蹙眉，觉得水凤漪情绪阴晴不定，有些难以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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