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帐帘再度掀开,水凤漪自里头出来,依旧如昨夜一般的男儿装扮。

    尤佐天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身形未动。

    “早,水姑娘。”他语气温柔地打招呼,面如冠玉,神态亲和又带点疏离矜持。

    脚步一顿,水凤漪狐疑地瞅他。

    好像有什么不对。

    目光不闪不避,尤佐天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真挚且有礼。

    这样的他,忽略手上长剑不计,更像是位儒雅书生。

    一句‘水姑娘’,看似拉远双方距离,却叫水凤漪戒备微松,更觉轻松自在。

    “早。”她回以端庄笑容,忽略了早上起来时决定今天不再跟这人说一句话的决心。

    出门在外,很多事情都难以讲究。

    随便啃点干粮,收了帐篷,一群人继续前行。

    尤佐天一如昨日,跟随在水凤漪身边,随时关注她的动静,却微有不同——今日的他没有过分接近,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遇山丘,仍会有礼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若是坡度不高,冬雪能应付,水凤漪一律拒绝。

    冬雪应付不来,她才勉强同意,面色多冷淡,微有几分介怀与不自在。

    出乎意料,尤佐天不曾再趁机去搂她的腰。他借了石婵长鞭,以鞭代手,卷着她,往下飞去。

    论滋味,长鞭毕竟有所不适。

    但是水凤漪面容更松快几分,再笑时,眼底隐隐带了几分真意。

    恩,其实尤佐天一夜之间态度有所改变,不再肆意亲近自己,水凤漪心底是有几分失落。

    不过,比起那些微的失意,她觉得适当保持距离,对她,对尤佐天都好。

    他们二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注定要悲剧的结局,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身为女子,她不敢肯定自己能一直做到心如止水。

    不该有的情,最好连开始都不要有!

    默默告诫自己,她再去看尤佐天带着温度的眼,又恢复了最初的淡然。

    七八日后,他们终于脱离了沙漠。

    这期间,曾遇上水源不足的困难。

    青儿没有水囊,石婵与她共用,算是第一个空了水囊的人。水凤漪喝水从来不控制量,因此她很快也步上了石婵的后尘,顺带一提的是,冬雪的水也被她喝光了。

    尤佐天默默贡献出自己的水囊给她,笑容坦荡,眼中微藏羞意。

    水凤漪瞅了他几眼,忽顽皮勾唇。她接过,不曾饮用。而是从随时宝囊里掏出一块蓝色石头,并一张荷叶,卷吧卷吧作漏斗状,一头插进水囊。

    蓝色石头被塞进荷叶,由冬雪催动内力后,水气蔓延聚于荷叶。不多时,有水,晶莹剔透,汌汌而流。

    她不曾厚此薄彼,几个水囊依次装满,蓝色石头瞬间体积小了一大半。

    许是这几日奇物见的多了,除了青儿,尤佐天主仆三人未曾发问。

    两次之后,蓝色石头就用没了。

    好在他们已经离开沙漠,倒也无所谓有无。

    江湖,从来不缺腥风血雨。

    步履匆匆,刀光剑影在阳光下飞舞,伴随着温热的血花。

    悬崖高耸两岸,河流自中间奔腾而出,势急宛若万马脱缰,水花溅成浓雾。

    喊杀声叠出,喉发悲怆,挽不回逝去的生命。

    身落河道,血染溪流,日挂中庭却亦是黄昏来临。

    黑色的影在各处穿梭,匆忙的脚步如同死神的号角在吹响。

    素不相识非是留情的缘由,人命在他们眼中如同草芥。

    细细涂抹药粉,山林木屋之中,百里穆云强忍疼楚,咬着白纱布,单手为自己包扎。俊脸惨白,疲惫盖不住身。

    “这究竟都是些什么人?见人就杀,实在丧尽天良。”易燕昀皱着眉头苦思,神色不虞。

    百里穆云看似不经意地瞄他一眼,又迅速挪开,眼中全是忌惮。

    木屋中只余他们两个,一道进来的彭沙寨寨主早成了他人刀下亡魂——他其实原本能活的,但是易燕昀为了活命,将他拽至身前挡刀。

    百里穆云无意对此事评说,换做他亦有可能如此去做。不过,他可不想步那倒霉蛋的后尘或许,该找机会甩掉人去找表妹了,总归她身边比较安全。

    思量着,他不动声色地继续为自己上药。

    突如其来的杀手群打乱了他全盘计划,比起那些有的没的,他现在只想活命。

    湖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一场细雨过后,山间景色越发清秀。

    纤纤玉手推开厚重木门,看似古朴的大门后内藏富丽堂皇之楼阁台榭。

    “好贵气的房子,怕是能与王宫相提并论了。”青儿咋舌,目露钦色。

    “荒谬,王宫之地金碧辉煌c宏伟壮观,又岂是此处能比。”冬雪嗤之以鼻,目色警惕。

    “呃,抱歉,青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房子,在青儿眼中皇帝老儿住的房子应该是最好的,所以才做比较。冬雪姑娘别生气,青儿不是故意的。”

    青儿诚惶诚恐,连做道歉。

    “你不必如此作态,没有人责怪你什么。”眉头微皱,水凤漪实在看不惯她这模样,不由出声。

    “水姑娘,我——”泫然欲泣,她迟疑地看看水凤漪,又朝尤佐天抛去求救的眼神。

    那人虽看过来,目光平静无波,叫她心头发紧。

    “我最不喜你的就是这一点,总是副被人欺负的模样。青儿姑娘,这事上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费心去欺负你,你何必总是番可怜之态?”

    水凤漪也是忍了好几天,沉下脸作呵斥。

    “主人所言极是,”冬雪持剑作礼状,瞥向青儿的眼中有淡淡厌恶,“青儿姑娘,你就不能笑一笑么?这么多日以来,你不是哭哭啼啼,就是自怜自艾,三句不离命苦,五句不离苦音。我虽同情你的遭遇,却不耻于你的态度。做人还是积极向上的好。”

    目露哀色,青儿满面愁容:“水姑娘,冬雪姑娘,青儿非有意要惹你们心烦。青儿也想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活着,只是青儿这一生能够快乐的事实在太少太少。青儿——”

    “好啦,你不必多言,当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就是了。”水凤漪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不耐烦地打断。

    莲步迅移,快速走进府门。

    尤佐天随意瞄了眼青儿,朝石荼丢个眼色,迅速跟上。

    “冬雪,你好像对王宫很熟悉?”石婵侧首打量,小心试探。

    冬雪回想往事,隐有哀伤一闪而逝,后又神色平静地解释:“算不上多熟悉,我本为犯官之后,曾跟着父亲参加过几回宫宴。后来,因父获罪而被送入教坊。幸得主人相救收留,才免去沦落风尘的命运。”

    “想不到冬雪姑娘的命运也如此坎坷,也是个可怜人。”青儿喟叹。

    “青儿姑娘说错了,冬雪并不觉得自己有可怜之处。能遇上主人,那是冬雪的幸运。”冬雪语气冷淡,神情认真。“是主人造就了如今的冬雪,我很感激她。”

    青儿一窒,不知如何言语。她看得出来,冬雪是真的这般认为的。

    费解,千金之躯沦为奴仆,为何她不痛恨,反而甘之如怡?

    行至假山,水凤漪慢步,回首见尤佐天亦步亦趋,她神态复杂。

    “可曾消气?”他问,一脸关怀。

    “我有何气可生?”她反唇相讥,冷冷一哼。

    “青儿性格确实有些问题,她不想听,水姑娘何必在她身上浪费精神?身体为重,为她气坏可不值当。”尤佐天软语相劝,眼睛不眨望人。

    “你不觉得我在针对她,不觉得我性情恶毒?”莲步轻移,她手执发,轻声细语。

    “不觉得。”摇头,尤佐天深情凝视。

    水凤漪讶异,“你可真奇怪,一般男子碰上这样的情节,不是应该护着她,骂我恶毒么?”

    皱眉,尤佐天脸色微沉:“若真有人这样对你,佐天决不放过。”

    水凤漪看了他一眼,手扶树枝,表情略忧伤:“我不明白,世人不是都喜欢良善做作的女子么?”

    就好像她的父亲,视她端庄贤良的母亲为恶人,偏去守护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做作女子。

    “其他人的想法我不知道,我只清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只想呵护你。”他小心地觑着她的表情,谨慎地坦白自己的心意。

    “在我眼里,只有立场之别,对错之分。没有善恶之别。”

    “莫说你没有针对青儿,纵然有又如何!我在意的是你,她的事和我无关。”

    “我不想为了其他人,叫你伤心。”

    水凤漪静静聆听,心炫轻颤。

    转回身,不该有的情绪皆隐藏好,面上唯有一片淡然:“尤公子,你的甜言蜜语说的不错。看外表,还真想象不到,你如此会讨女人欢心这样的话,你对多少女子哄骗过?”

    “佐天所言,句句发自内心,不敢做假。”尤佐天举天发誓,严肃万分。

    “佐天非那等浪迹花丛之人,此生从未对其他女子说过这样的话,你是第一个除了你,佐天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说甜言蜜语。”

    手不自觉用力扯下树枝,随意抛开,水凤漪不知自己该不该信他。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