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雄化作冢中骨
白泽来不及躲闪，调转枪头准备射击，不料还是晚了一步，那东西一口咬住了枪身，气力奇大，竟与白泽形成胶着之势。白泽视之，见其不过土狗大小，浑身漆黑，驴头狼身，毛发戟张，喉咙“咕咕”有声；血口大开，牙齿缝里还塞有血肉，散发出的腥臭味极重，熏得白泽一阵倒胃。
“该死！”
白泽抬起右脚，用力踢向“驴头狼”的肚子，那怪物惨叫一声，飞出一丈开外，撞上了大树，骨碎之声清晰可闻。白泽脚力惊人，当年刺杀北洋军第四镇统制副官侯武英后，遭到数十骑骑兵的追杀，跑了一个晚上，愣是把骑兵的战马累得口吐白沫。小小一个怪物哪里受得了这么一腿！
“老套筒”的枪身上还留有两颗断牙，白泽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庆幸没被咬到身体。白泽担心怪物还未断气，就上前朝它的脑袋补了一枪。
这一枪不打不要紧，枪声一响可就惊扰到了其他的东西，右旁的灌木丛里一阵嘈杂，看样子阵势不小。白泽后悔不已，心想：“唉！今天小爷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连袭击自己的怪物是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去阴间登记，阎王爷问起死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到自己将要被这般丑陋的怪物吃掉，白泽的心都凉了一大截。
灌木丛中窜出三只驴头狼，均比死去的那只小，有两只还是幼崽。白泽见不过如此，立马抖擞精神，准备迎战。谁知那驴头狼可能知道了白泽的厉害，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撒腿就跑。
“有点意思！干脆一道灭了，免得伤及其他兄弟。”白泽越战越来劲，只要是孤身一人，天塌下来他也不怕！于是全然不顾地去追驴头狼。
你说这驴头狼也是倒霉，好歹也算是一狠角儿，往日里，在神农架原始森林中那是横行霸道，威风凛凛。今日遇上白泽这么个怪胎，真叫没有天理！
也不知追了多久，前方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树林也越来越稀落。那三只驴头狼应该是跑不动了，竟然趴在地上等死。白泽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做了几次深呼吸，待心率稍稍平静之后，缓步上前，用枪口对准那只稍大的驴头狼脑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清脆的枪声掩盖住了头骨碎裂的声音，霎时间鲜血伴着脑浆子迸发开来，头骨的碎片飞向八方。
两只幼崽呜咽起来，眼角竟流出了血泪。白泽作为一个杀手，自然不会轻易心软。他顿了顿，还是将枪口对准了幼崽。
白泽用力往后拉动枪栓，子弹壳却不见抛出，无法再给第二颗子弹上膛。原来是退壳钩发生了故障，造成“滑壳”，从而使得空弹壳留在枪膛里。白泽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出了那颗弹壳。都说这“老套筒”抽壳不可靠，今天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罢了，天意如此，放它们一条生路又有何妨。
这时，白泽才发现身处之地非常奇特，这片区域非常之大，并且没有任何树木，呈现出异常规则的正圆形。地上长满了从未见过的鲜绿野草，刚刚没过他的脚踝；一排长势完全一样的怪树矗立在圆形区域的边缘，将这片区域完全包围了起来。树上的花儿色泽洁白似鸽子，微风吹过，花儿翩翩起舞，像极了鸽子，很是好看。
白泽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些怪树，同时心中疑惑不已：这简直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但又有谁吃饱了没事干，跑到深山野林里来种树呢？
圆形区域中间有个半球状的大土包，土包的最高处也长了一棵鸽子树，树身粗大，足有十余丈高。与边缘的鸽子树不同的是，那棵树的花是红色的，色泽鲜艳，像被鲜血染过一样。
白泽盯着美丽的红色鸽子花看了一会儿，心里却慢慢生出一种说不上的沉郁之感。于是他将目光移向远处树上的白色鸽子花，顿时心里舒服多了。
白泽很好奇这些白色鸽子花到底长什么模样，远远地很难看得真切，若是不留心看的话，没准还真以为有千百只鸽子正栖息在高高的树冠上呢！
他走到圆形区域边缘的一棵鸽子树旁，抬头望了望树枝上的鸽子花，略一沉气，双脚蹭地，身体即离地两丈之高，然后一把抱住了树干，像个猴子似的矫健地爬到了树冠。白泽心中大惊：欸，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会爬树了？
尽管白泽的动作很轻柔，树冠还是受到影响而轻微抖动起来，这时树枝上的鸽子花就像是活了过来，纷纷煽动“翅膀”，似乎想要飞离树冠，去追逐蓝天白云。白泽摘了一朵最大的鸽子花后，想都没想就从七八丈高的树梢上跳了下去。由于怕弄伤了这朵鸽子花，所以白泽并没有抓紧，花儿从他的手里挣脱，在他落地之前就“飞”走了。
白泽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了在空中飘荡的鸽子花，谁知那朵花居然发出一声鸟叫，这么突然的一声鸟叫惊得白泽松了手，那朵鸽子花竟化为一只鸽子扑哧着翅膀飞走了！
白泽倒也没感到特别惊讶，自从进了这片圆形区域后，他心里就萌生出了一种飘飘然的虚幻感。世界突然变得不那么真实了，他甚至想：这样也好，不用再去面对那个冰冷的残酷的世界了。
他就地躺下，看着天上的那只鸽子慢慢地消失在视野中。逐渐地，他感觉到有种酥酥麻麻的舒服感传遍全身。地上的那种野草柔韧如丝，躺在其上，用后背缓缓蹭地，闭着眼睛用心感受，想象有一位美丽清纯的少女从你的身边缓缓走过，她那散发清香的长发随着微风在你的脸庞温柔地拂过。美好的事情总是一闪即逝，当你还沉浸在那份美好之中时，女孩儿已经走远了。
白泽很想留住那一刻，但又怕弄疼了“女孩儿”，他站起身来，不忍心压伤地面上的这些野草。他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上没长野草的大土包，突然一股极其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白泽闻到了类似驴头狼嘴里的气味儿！
越走近那棵红叶鸽子树，恶心的气味就越重，腥臭的气味与那美丽的树极不相称，这根本就是两种来自不同世界的事物。白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低头掩鼻，慢慢地爬上了大土包的最高处。
“啊！！！”白泽突然惊呼一声。
叫声惊扰到了远处林中的鸟儿，一时间从树林里飞出无数的鸟，什么颜色的都有，寂静的林子顿时变得吵闹起来。一时间，风声鸟声扑翅声，声声入耳。
白泽第一次感受到了“怕”。他的双手紧紧抓住了头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慢慢地脚也站不住了，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想哭喊，却再也无力发出任何声音。
大土包的下边，十二具尸体七零八落地横陈在地面上，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土地。没错，他们就是随白泽前来打猎的大刀队一排的弟兄们。尸体残缺不全，明显是被猛兽撕咬啃食过。看着昔日活蹦乱跳的兄弟变作兽口亡魂，白泽的内心就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嗜一般，痛不可当，不可名状。
白泽强忍着痛苦，将弟兄们的断肢与残躯组装好，埋在用斩马刀挖好的坑中。然后他用尽身上仅剩的力气砍断了染有兄弟血的红叶鸽子树，用树干做了一块简单的墓碑。白泽咬破食指，用自己的鲜血写下碑文：十二革命义士，惜哉大刀英雄。
立好墓碑之后，白泽就像一具僵硬的尸体，直直地栽倒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缓缓站立起来，颤颤巍巍地退下了大土包。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天长啸一声，怒睁布满血丝的眼睛，白皙的手臂上青筋暴突，只见其反手从背后解下斩马刀，将刀口对准了驴头狼幼崽的脖颈。斩马刀是新军的制式军刀，威力不容小觑，此刀刃长三尺，刀柄一尺五寸，重七斤四两。刀面如镜，刀锋散发出的寒光令驴头狼幼崽根本睁不开眼。他高高扬起双手，刀尖指天，用尽全身力气劈向驴头狼的脖子，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嗞——”的一声长音，余音甫绝，两颗头颅滚落开来，脖颈断面处鲜血如柱，喷了白泽一脸
万籁此俱寂，但余冷风音。
白泽躺在地上，泥地里的湿气侵入身躯，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槐三c丙锴等人冲他微笑，他也笑了，伸手去抓，手掌心竟传来一阵刺痛，出于本能，他迅速收手，没想到这一本能反应却救了自己一命。
就在白泽收手的那一刹那，一只驴头狼怪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那只白皙的手——落了空。白泽一个激灵，从地上翻身而起，抄起斩马刀，斜向上那么一砍，刀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驴头狼断为两截。
这时，无数的驴头狼陆续从大土包的那边走来，冲着白泽龇牙咧嘴，粘稠的涎液和着血水从嘴角流出，落地不断。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白泽就被数千只驴头狼围在中间，包围圈越来越厚，直到驴头狼填满了整块圆形区域。
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恶兽，白泽知道一切都即将结束了，他再一次挥起斩马刀，大笑一声，怒吼道：“来吧，丑陋的怪物！”
驴头狼蜂拥而上，扑向白泽，圆形区域正中的那一个黄绿色的点儿登时消失在无数黑压压的黑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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