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野猪林里危机伏
下了半天的大雨，傍晚时分雨渐渐地停了下来，地面还是泥泞难行。人在过度劳累之后，只要一停下来，牛都拉不动。于是全营士兵来到营部请愿，要求休息几日。众怒难犯，不得已之下赫舍哩·儒和决定部队休整两日后开拔，届时哪怕是天上掉刀子，众人也得无条件服从命令。
当天天一黑，全营的官兵就都进入了梦乡，到了半夜，鼾声雷动，吵得寨子里的牲口都睡不着觉。大多数官兵都是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才醒了过来。经过十几个小时的休息后，大刀队一排的战士们恢复了平日里的精神，他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在心底萌生出了一个念头——革命？——想多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得了在又累又饿之下饱餐一顿？去他娘的革命，吃饱了再说！
寨子并不宽裕，村民们自己也大都饔飧不继，自然没有多余的食物招待这伙军人。新军还算是匕鬯不惊，暂留期间也算是没官兵去叨扰百姓。
军营的伙食实在是不敢恭维，特别是在行军途中，整日与冷硬的黑面馍馍打照面，就像吞刀子一样吞下这些又冷又硬的东西，真叫人胃疼。你可以抗议，可以不吃，饿死了算你的！
对于有些军士来说，能看到赫舍哩·儒和大口撕咬来自蒙古大草原的牛肉干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至少还能知道牛肉干长什么样，晚上做梦好梦到。
昨日军队来到巴东县地界时，白泽望着看不到尽头的神农架原始森林就曾想：有时间就逮两只当地传说中的“过山黄”尝尝鲜！
说干就干，十三个血气方刚的后生扛起钢枪，提上尖刀，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一番，在排长白泽的带领下进了神农架东南部的一个叫作‘野猪林’的原始森林。
正所谓“山脚盛夏山顶春，山麓艳秋山顶冰，赤橙黄绿看不够，春夏秋冬最难分。”特殊的地理环境造就了神农架特殊的自然气候，其数千平方公里的广大原始森林区不知蕴含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诶，有人晓得那个覃猎户死哪儿去了吗？打猎没了他，还打个鸡儿啊！”杨大顺四处看了看，问众人道。
“大清早就被刘队官叫走了，也不知道是为了啥。”瘦狗回复道。
“我说杨厨子，你什么意思？没了小覃就不行了？打猎谁他娘的不会？今天我张爷不杀几只野猪打牙祭，我我输你一个馍馍！”张槐三拍了拍背上的斩马刀，补充了句：“呵，还能让你给看扁了！”
“你龟儿子火气咋这么大？吃枪药了吧！格老子的，谁看扁你了？”
“嗬，你他娘的哪根筋搭错了？逞能的功夫倒练得是天下第一，觍着脸，有事没事的较个什么劲儿？”白泽轻轻踢了一脚张槐三，骂道。
“嘿嘿，排长，搞点气氛嘛！嗯，您老人家倒是说说，这鸟林子里会不会有野人啊？我可听说那神农架野人有一丈多高呢，红毛大眼，尖嘴獠牙，很是骇人！”张槐三接着对瘦狗说道，“狗子，你他娘的可要放机灵点儿，没事多嗅嗅，爷们的命就交在你的手中。”
瘦狗苦笑道：“三哥说笑了，那我也不知道野人是个什么味儿啊！”
“大家可别听他老张瞎说，这不扰乱军心嘛！还野人呢，可能就是什么猿猴之类的灵长类动物，当地百姓不知所以，就慢慢地传出了‘野人’这么个东西。”程丙锴扶了扶眼镜，侃侃道：“就算真有‘野人’，也不可能有一丈多高，现今最为高大的灵长目动物大猩猩也不过六尺高。根据达尔文的进化论，人类是由远古的类人猿进化而来，野人可能就是进化不完全的物种，其体型充其量和我们差不多大”
“打住，你说什么？人是什么什么来的？”张槐三道。
“进化论认为人是由远古的类人猿进化而来。”程丙锴一字一句地说道，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噢，你这粗人可能听不懂，意思就是人是猴子变来的。”
白泽右手掩嘴，轻轻地笑出了声，他虽然反感中规中矩的学习，但在东洋留学的那段时间里，生物课上多少还是听了一些；再加上他从小就对一切新奇的事物感兴趣，并在图书馆阅读了大量的西方书籍，因此他对这些倒是并不陌生。
“我操，你他娘的就是‘猪八戒戴眼镜’——装什么斯文人！”张槐三吐了口唾沫，“嘚瑟啥呢，还人是猴子变的！你他娘的是从母猴子肚子里钻出来的吗？”
“真是个草包，你才是母猴子生的呢，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猴子！”程丙锴骂道。
平日里大刀队一排的兄弟们怎么取笑作弄张槐三都行，但骂上了祖宗十八代，可就真真惹恼了这条大汉。张槐三闷哼一声，二话不说，抡起磨盘般大的拳头直直地砸向程丙锴，这一拳下去，就程丙锴那小身板非得伤筋断骨不可！
电光石火之际，张槐三的铁拳骤停在程丙锴脸颊前一寸处，拳风呼啸，甚至于漆黑锃亮的油头都被拳风吹成了鸡窝。程丙锴脸色苍白，双腿来不及颤抖，登时瘫坐在地。
张槐三见自己的手腕被白泽抓住，心底暗自惊叹：“这得有多大的劲儿才能抓得住如此重拳！”正好借此机会与排长较较力气，没成想白泽迅速松手，厉声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排长！此事就此打住，我一排不欢迎兄弟相残之人。”
白泽转身面向程丙锴道：“你也是嘴贱！骂什么不好，骂人祖宗，活该被打！先起来！”
“排长，我”
本指望能看见漫山遍野飞窜的野鸡，结果在林子边缘连根野鸡毛也没发现。偶有只不知名的鸟儿在他们头顶的高空盘旋，良久才飞进林子，叫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
张槐三抬起“老套筒”，对天就是“啪——啪”两枪，自言自语道：“一听就知道他娘的不是什么好鸟！”
“鸟是好鸟，人可就不一定喽！”贾义看着飞走的鸟儿，自言自语道。
“嘿，小贾，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带刺儿？”张槐三道。
“没有没有，槐三哥，我这不心疼那些鸟嘛！飞得再高，猎人也能一枪给打下来，这年头，天上飞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哟”贾义道。
“神神叨叨的，别给老子扯犊子！”张槐三骂道。
“狗日的小贾有时候确实有些神经兮兮的。”杨大顺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贾义笑道：“哦对了，你龟儿子不是会口技吗？老子可是经常听到，你半夜里作野鸭子叫哦，吵得老子睡不着觉。怎么，今天给大家伙儿表演两声狗叫听听？”
“什么野鸭子叫，明明，明明就是夜莺，声音很美的”贾义脸色一变，讷讷了起来。
“咳咳咳，你们干什么，欺负老实人啊？小贾他极具声乐天赋，志趣高雅，哪像你们，一个个的土包子，还好意思讥讽别人！”白泽大骂道。
杨大顺做了个鬼脸就没再说什么了。
经过一番简单的部署，白泽一行人钻进了林子的深处。
由于下过大雨，林子里湿气很重，起了点雾，白蒙蒙的，远处的东西看不真切。这个“不真切”营造出一种虚幻的朦胧感，也给原始森林添了一些神秘。
“兄弟们，待会打猎时能开枪的就尽量别用刀，放心把子弹打光，辎重队有的是弹药可以补充。你们要记住，子弹是用来杀敌的，永远别把枪口对准革命者！”白泽跑到不远处的大石头旁，跳了上去，高声说道。
“是，排长！”众人道。
他们分成两队，由白泽和张槐三各领一个小队，分别去东西两个方向打猎，约定一个时辰后于出发点的巨石处集合，到时不论打没打到猎物都要先过来碰头。
白泽小队径直去了东方，瘦狗负责沿途做好标记，以便找到回去的路。
奇怪的是，林子里的地面相比外面的反而要好走一些，这让白泽很是意外，原以为大雨过后，这原始森林积攒了千百万年的枯枝落叶将化为污泥，走起路来是一步一个坑。没想到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糟，近期新增的一层落叶盖住了淤泥，为打猎小队铺好了深入森林的道路，也许是一条不归路。
白泽心中隐约冒出一丝不安，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给打猎小队设好了一个套，就在前方等着他们去钻呢！白泽越看林子四周，就越发觉得薄雾之外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好在他是钢枪在手心不愁，身怀绝技胆子大。白泽长舒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带领小队四处搜寻猎物。
“排长，好好的摇什么头？是不是感觉哪儿不对啊？”果真还是瘦狗最机敏，竟然觉察到了这个微小动作所传递出的潜在信息。
“搞什么，好好的哪里不对！你只管做好标记。”
瘦狗悻悻地走开了，排长心真如海底针，难怪自己当不了排长。
随着打猎小队的逐渐深入，林子越来越安静，后来干脆连鸟叫声都听不到了，这不免又增加了白泽心中的疑惑。他倒并不是心怯，只是职业素养使然，作为一个优秀杀手，其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就要降临了。
两年前，从日本留学归来的他，虽说什么都只是学了个大概，但在当时的中国也算是个留过洋的高级知识分子，完全可以在大学里任教。可他哪有那份闲心，在日本就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进步人士，回国后更是加入革命党派闹革命。他作为中国同盟会暗杀部的成员，曾主动请缨刺杀胡广总督博尔济吉特·瑞澄，不料在配置炸弹时引爆了旅馆，虽侥幸逃得一命，但刺杀计划也因此破产。
搞暗杀的那段岁月里，白泽独身一人，来去自由，了无牵挂，内心早就作好了“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革命决心。而如今，他身为一个排长，手底下几十个兄弟的性命掌握在他的手中，万事马虎不得。
就在白泽分神疑惑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不对劲，林子更静了，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猛地一回头，身后的六个兄弟不见了踪影。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他意识到林中的雾气突然变得浓厚，此时仿佛置身仙境。
“会不会是被大雾给挡住了呢？”白泽心想。
“喂，人呢！”
“四眼”
“瘦狗”
“猪脬”
“小贾”
大声喊了半天，除了微弱的回声以外，并无其他声音回复白泽。
“他娘的，邪门了！”白泽大吼两声给自己壮壮胆，从背后拿下“老套筒”，拉动枪栓，将子弹顶入枪膛，警惕地前进着。
走不多远，白泽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腥臭味，自知不妙，不由得绷紧神经。突然，灌木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传出粗重的喘息之声，喘息声刚一消失，一道黑影从右边的灌木丛中扑了出来，那黑影凌空跃起，扑向白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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