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山腹地有奇寨

    “1c2c3c414”

    “报告排长,一棚全体官兵到齐!”程丙锴道。

    几乎与此同时,二棚和三棚的正目也向排长白泽报上了人数。

    白泽清点完人数,就走了几步,对刘思辩行了个军礼,大声道:“报告队官,大刀队一排全体官兵凡四十二人,都已到齐,请指示!”

    “稍息!”刘思辩神色严肃,挥手说道。

    一袋烟的工夫,步四营四队官兵皆已报到,总计659人。管带赫舍哩·儒和骑在高头骏马之上,抽出军刀,振臂大呼:“出发!”

    队官及以上军官骑马而行,不过令人气愤的是,马枪队的八十几个满人士兵也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战马。白泽级别不够,只得跟着士兵步行。其实白泽很是享受急行军带来的乐趣,一则是他年轻有力,征服欲强,剧烈运动后的肌肉酸痛能给他带来难以言表的快感;二则在行军途中还能与士兵们打成一片,不用惺惺作态,倒也落个自在。

    步四营以一天七八十公里的速度强行军,两日后,也就是农历八月十八,上天似乎有意作弄步四营的士兵——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道路泥泞,寸步难行。更不巧的是,步四营当时正行至神农架林区,山路难行,更有遭遇上山洪c泥石流的危险。无奈之下,赫舍哩·儒和下令全营官兵去邻近的巴东县作暂时休整。

    巴东县隶属宜昌府,位于湖北省的西南部,北靠神农架林区,居民多是土家族和苗族。人烟稀少,风景绮丽多姿,是个避暑度假的好去处。

    步四营的全体官兵就近去了一个名叫“神农寨”的苗寨落脚。神农寨在巴东县的最北边,地处偏僻的大山腹地,附近各种奇形怪状的山洞星罗棋布。

    寨子里的村民不爱与外人打交道,也不知道寨子之外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变。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村民突然看到几百个身着奇装异服,剪了辫子的新军背着刀c扛着枪走向寨子,他们惊恐不已,这种感觉丝毫不弱于三十年后的中国老百姓看到鬼子进村时的那份恐惧感。

    寨子里的男丁纷纷拿起“武器”来保卫自己的家园,他们冒着大雨,拿着鸟枪c朴刀和各式农具堵在寨子的大门口,准备迎接一场恶战,尽管明知不敌,也要豁出生命以保寨子周全。这种“蚍蜉撼树”之精神,虽然不明智,但也颇为感人。

    长枪队队官程庸领着步四营的先锋队率先来到神农寨,看到这一幕,程庸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番敬意:是啊,大清朝太缺乏这种精神了,一个有着四万万国民的古老帝国,竟被那些浑身是毛的洋鬼子蹂躏得体无完肤。抛开科学技术层面的差距,国民的奴性和懦弱又何尝不是被人欺负的原因呢?

    程庸客客气气地向神农寨的族长格肸戥解释了他们的来意,当知道这伙军士并无恶意,格肸戥老人热泪盈眶,激动地冲着远处的大山磕了三个头,全然没有注意到泥水已经沾满了全身。村民也都跪在族长后面,对着天地行祭拜礼。

    礼毕,村民领着步四营进了神农寨。那是一个只有百来户的小寨子,自然容不下六百多官兵。于是营部规定当官的和当地居民住吊脚楼的中层,当兵的和牲畜一起住下层,不愿意的就自己找个山洞凑合着住。

    村民告诫新军千万不要去山洞的深处,很容易被困死在里面的。听寨中老人说起,有些山洞里头那是九曲十八弯,没人说得清楚那山洞有没有尽头;曾今,也有胆大的村民去了山洞深处,却少有人活着走出来。根据神农寨的传说,没有底的山洞都是连接阳世与阴世的生死路,洞的尽头就是最黑暗的地狱。

    张槐三听着这些直犯迷糊,看着那些善良的苗民谈起这个是一脸惊恐,他就暗自觉得好笑。他不耐烦地打断了老人们的话头,摸着手里的“老套筒”(初期汉阳造,仿德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道:“我有这个,还怕那个?”

    白泽放弃了住中层的特权,和自己排的四十一个弟兄找了个村民口中的“无底山洞”暂时落脚,他的这个选择是对的,山洞里温暖干燥,可比吊脚楼舒服多了。

    半个时辰后,格肸戥老人在两个小伙子的搀扶下来到山洞,他们提着一篮子冒着热气的煮番薯,一进到山洞,他们就立即把热腾腾的番薯分给众人吃。老人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握住白泽的双手,登时热泪盈眶,一时说不出话来。

    面对如此突然的变故,白泽很是惊诧,他扶着老人坐下,问清了缘由。原来只是一件小事,白泽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这天上午,格肸戥的孙女儿格肸萤正给自家吊脚楼下的牲口喂食,被几个兵痞撞见,他们一时起了色心,欲行不轨之事。白泽去营部备案时,正好撞见了,于是他就教训了那几个士兵,并且告诉格肸萤这两天最好还是待在家里。

    格肸戥老人一个劲儿地道谢,他说,幸得上天保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白泽少爷就是老天爷恩赐给他们格肸家的福气,若是不嫌弃,他愿意将孙女儿嫁与白泽少爷。

    说到此,格肸戥的神色倏然有些慌乱,急忙问道:“噢,白泽少爷,恕老汉冒昧,听口音你不像是本地人,敢问祖上世居何处?可是土家人么?”

    白泽觉着格肸老人问得突兀,未曾多想,信口答道:“晚生两江人氏,祖居姑苏,是为汉人。”说完,白泽就意识到这个回答并不准确,族谱明确记载,三国时期,白家祖先白仁旺从湖广移居到两江,后来就一直定居在姑苏了。一千五六百年过去,谁知道自个儿白家的民族属性有没有发生变化,祖先白仁旺是土家人也说不定。

    本想着多补充两句,白泽想想也就作罢了,千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也没什么可说的。格肸戥听这么一说,一把抹去泪水,笑逐颜开道:“哈哈,甚好,甚好。白泽少爷可看得上我家萤儿?”

    众人听之,一个个唯恐天下不乱,全跟着嚷嚷起来,纷纷表示赞同这门亲事。白泽的脸登时红透了,一时语无伦次,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想到自己当杀手c上战场之时,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他就更是疑惑。

    白泽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道:“格肸老爹的美意白泽心领了,不过这番婚事着实不妥。一则,我是个军人,朝不虑夕,不能给您孙女儿一个稳定的生活;二则,我看格肸萤妹妹今年也就十三四岁吧,现在嫁人确实有点早。晚生贸然说一句,还望老爹勿怪!大清朝正在发生巨变,社会风气也有了变化,女人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了。”

    “哈哈,白泽少爷果然是个正人君子,老汉敬佩。如此这般,也只能怪我家萤儿福薄,与公子有缘无分,天意如此,老汉也就不便强求了!”格肸戥大笑道。

    “唉,排长真是没劲,你说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咋一点都不着急呢,真是让哥哥我操碎了心!”张槐三叹着气道。

    白泽骂道:“你他娘的都三十好几,不也是光棍一条,我们当中就数你最老了!”

    格肸戥哈哈大笑,对张槐三说道:“这位军老爷生得燕颔虎须,好不威风!您若有意,老汉愿作月下老人,为您牵线搭桥。”

    “不了不了。族长老头儿,你这话说得我爱听,不过张爷我年轻的很,我还想跟着我们排长干出一番大事呢!”

    格肸戥捋了捋胡子,点头道:“诸位军爷皆有冲天之志,他日定能扶摇直上,封侯拜相自然不在话下!”

    “嘿嘿,老头说得真好!”

    白泽听到“封侯拜相”,心里很不是滋味:唉,这应该就是底层百姓最真挚的心声吧!入仕自古以来就是普罗大众的最高追求,古亦如此,今尤其然,未来呢?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到这里,白泽越发觉得革命之路还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推翻大清朝容易,要改变人心可就难喽!

    聊着聊着,格肸戥就与众人说起了关于神农寨的传说。相传,远古时期,神农寨格肸一族的祖先麻布龙吉携妻带幼躲避战争,来到神农架大山腹地定居。那时,当地的土人差不多都举家搬离了此地。麻布龙吉询问后才得知,最近几十年来,当地的怪事不断:时常有青壮男子失踪,连尸体也找不到;曾有人在神农架林中亲眼看到过像大树一般高大的巨人,那巨人能在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附近的洞穴里也不时有怪异的声音传出,简直就像来自地狱的鬼哭狼嚎

    当地的土人都认为是他们的某些行为触犯了山神,山神惩罚他们的时间到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得背井离乡,去别处讨生活,只有少数土人安土重迁,选择留在了故土。

    麻布龙吉觉得这是个机会,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被众人当作英雄,那么他和子孙后代就能永久地生活在这里。于是,麻布龙吉告别了妻子,准备妥当后大着胆子进了一个洞穴,正是白泽等人落脚的这个洞穴。

    半个月后,土人在离洞口一两里的地方发现了麻布龙吉的尸体,看尸体的样子应该是饥渴而死的,而且就是这一c两天的事情。他们发现,麻布龙吉的背上背了一把通体漆黑的怪刀,说此刀削铁如泥c吹毛立断都是玷污了它。那把怪刀至今还保留在格肸戥的家里,千百年过去,宝刀神采依旧。自那以后,当地恢复了久违的平静,当地土人感其恩德,一致推选麻布龙吉的儿子作为他们的族长,这也就是神农寨的由来。

    格肸戥说本来还准备将此刀作为嫁妆赠与白泽少爷,白泽一听竟然有点动心,难怪程丙锴常说他对兵器的喜爱要超过女人。如此看来,“宝刀配英雄”一点都不假。

    格肸戥说完这些,就离开了山洞,临走前还嘱咐众人不可贸然深入洞穴。

    “排长,刚才那个叫什么的族长老头说的‘九头妖龙’是啥样子?我他娘的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稀罕物,九个脑袋,还说什么杀它不死!哦,还有,老家伙说什么山洞深处有吃人的妖怪,要不咱去瞧瞧?”张槐三躺在山洞口处的干蒲草上,懒洋洋地说道。

    朱宝眼睛一亮:“极好,极好!我听说有妖怪的地方就有宝贝,到时候咱们兄弟伙儿要是发了财,就下南洋买一块橡胶园,也尝尝当地主的滋味儿!”朱宝眯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美梦当中。

    张槐三听这么一说,一下子就从地上翻身而起,瞪大了眼睛看着朱宝:“死猪脬,你他娘说的可是真的?”没等朱宝点头,他就抄起一把“老套筒”,嚷嚷着要去找宝贝。

    朱宝也拿起枪,说些梦话来煽动众人寻宝,杨大顺站起身轻轻给了朱宝一巴掌,咧着嘴道:“我日你仙人板板,你个龟儿子,要钱不要命,老子才不去!”

    瘦狗走到杨大顺的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说道:“这个四川佬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我也不去。”他看了看自己瘦得皮包骨的手脚,补充道:“我身上都没几两肉,想来吃人妖怪对我也不感兴趣。”

    程丙锴坐在白泽身边,顺势躺下将脑袋枕在白泽的腹上,搭着二郎腿,看着张槐三和朱宝笑道:“你们两个去找宝贝,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凯旋!是吧,排长哥?”

    张槐三骂道:“你个臭小子害不害臊。说好了啊,到时候老子才不会与你分宝贝!”

    白泽则安静地躺在干蒲草上,一脸惬意地看着弟兄们演滑稽戏,仅仅微笑着不发一言。他真心希望这一刻能慢点,自从加入同盟会后,他的每一天都是在危险和忙碌中度过。

    张槐三看到排长没有什么表示,发觉只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他把枪一扔,耸了耸肩,一屁股坐在白泽旁边,随手抽了一根干草茎子叼在嘴里。

    山洞里的军士们你一声我一声地说个没完,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然大笑,在那一刻他们全然忘却了脚上的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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